第24章 六宮眾妃
時近辰正，天光正好。
乾清門後的白玉廣場上，六宮妃嬪絡繹來了大半。
個個廣袖高髻，鳳冠珠履，真真燕瘦環肥，桃夭柳媚，一時也道之不盡。
從高空望去，這些花枝招展爭奇鬥豔的美貌婦人又明顯分作了兩團。
一團簇擁在皇后的杏黃緞子彩繡龍鳳的寶蓋下。
一團圍隨在華妃那頂大紅羅單繡彩鳳的寶蓋旁。
而元春今兒無心準備儀仗，只領著抱琴等三兩個宮女，孤孤零零地站在日頭底下，憂心忡忡地抬首而望。
「喲，咱們賢德——不對，這會該叫貴妃娘娘了，——咱們貴妃娘娘這麼巴巴地朝上望著，不會真當自己是什麼神女仙姑了吧？
行吧，就算貴妃娘娘真箇如此不凡，也總得養個雞呀、狗呀什麼的，它才好跳上這五丈高的乾清門啊。」
「母妃母妃，為什麼非得養雞養狗呢？貓兒原跳的也不比它們矮啊。」
「我的兒，人都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可從沒說貓也能升天的啊，咯咯咯——」
「唔，孩兒知道這句！是，是出自《淮南子》里的，說的淮南王劉安舉宅飛升的故事！」
「噯喲，神天菩薩哎！我兒如今竟然這般出息了？！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快瞧啊，三皇子他這下是真的開竅了呀！」
杏黃寶蓋下，齊妃望著自家出口成章的傻兒子，早激動地兩眼淚光顫顫，也顧不得再去奚落今兒突然失勢的元春，便歡天喜地地拉著皇后的袖子，在那笑得合不攏嘴。
「這......都是齊妃你素日教導有方。」
蹙眉沉思的皇后稍稍回過神來，尷尬而又不失禮貌地笑了一笑。
「哪裡，哪裡，臣妾又不通詩書，連淮南淮北都認不得的，都是三皇子他自個努力的結果，還請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多提上一提呢。」
齊妃忙忙笑著擺手，語氣十分小意。
「呵，撿塊石頭就當成了寶——」
那邊廂，早就顰眉不止的吳世蘭淡淡瞥她一眼，冷冷哂笑出聲：
「齊妃你何止不通詩書，怕是連大字都不識一個吧？」
「你，你——」
齊妃氣得陡然漲紅了臉，抬起手來指著吳世蘭就罵：
「好你個華妃，你說我也就算了，可三皇子是皇上的血脈，社稷的未來！你，你怎敢就詆毀他是石頭？！」
「本宮可沒有詆毀他，『木石鹿豕』乃是皇上上次察問三皇子課業後親自下的評語，只是本宮正好撞見了，不信你只管問他。」
吳世蘭輕輕哼了一哼，微微冷下了聲氣：
「你再敢亂指本宮，以下犯上，本宮就打腫了你的爪子！」
「你，你的才是爪子呢。」
齊妃嚇得身子一顫，慌忙收回了手來，只敢小聲嘀咕了一句，便忙忙抬眼去看自家兒子：
「我的兒，皇上，皇上真這樣說了你嗎？」
個頭很是不低的三皇子只低著腦袋一言不發。
兩邊嬪妃之中，頓時都有一陣低低的嬉笑之聲傳出。
齊妃越發漲紅了臉，攔在自家兒子身前就罵眾嬪妃道：
「你們不能替皇上誕下龍裔，便成日多著我兒的事情！
我兒他如今長大了開竅了，往後終有替皇上分憂的一日！你們且都等著吧！」
這話雖沒點破窗紙，但也只差明說三皇子未來要繼承大寶了。
不過作為道正帝如今唯一長成的皇子，又有一個位列四妃的生母，三皇子的確有著極大的可能成為大周第五位皇帝。
因此一眾嬪妃皆抿了笑容，躲開了目光，不去與她爭執。
皇后從仍舊空空蕩蕩的殿頂處收回了目光，幽幽望向了齊妃母子，終究也是未發一言。
只吳世蘭「嗤」地一聲笑道：
「開竅？可真真笑死本宮了！
本宮雖不知道『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出處，卻也知道，它絕不可能出自淮南王劉安自己編纂的《淮南子》！
除非，那劉安也跟齊妃你一樣，是個喜歡自吹自擂的厚臉皮！」
齊妃梗著脖子忿忿啐道：
「你胡說！你就是自己生不出一兒半女，才處處針對我們母子！」
一語既出，滿場皆寂。
吳世蘭登時寒下臉來，抬起腳就往齊妃那邊走去。
「你，你，你要做什麼——皇后娘娘救我！」
齊妃刷的白了臉，慌忙拉著三皇子往後藏躲。
「華妃，不可失儀，不然皇上可是要生氣的。」皇后蹙了蹙眉，不咸不淡地提醒了一句。
見華妃正眼也不瞧她，更沒停下步子，皇后也不再理會，只笑著看向了急步趕來的元春：
「如今日頭漸漸大了，妹妹還是過來傘下的好，畢竟，咱們還不知要在這兒等多久呢。」
「多謝皇后娘娘關心。」
元春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一面抬手拉住了吳世蘭，悄聲勸她道：
「皇上與諸閣老如今都在門外，尤其大宗伯他大人家也在，若是鬧出了什麼動靜，只怕以姐姐聖眷也難脫身的。」
又諄諄教誨三皇子道：
「『一人』這句原出自東漢王充的《論衡》，往後三皇子讀書還該更仔細些才是。」
三皇子見到她的博學氣度，早如跟夫子當面一般，唯有喏喏而應。
連怒其不爭的齊妃兇巴巴瞪來的眼神也絲毫顧之不及。
直氣得齊妃胸口亂顫，扶額暈倒在宮女懷中，惹得眾人一陣驚呼。
「膽小鬼！丟人現眼！」
吳世蘭雖知道她是在藉機躲避，卻也算稍解恨意，當下只遠遠啐了一口，便反拉著元春回到了她自己的紅羅寶蓋下。
也不顧元春掙扎欲走，便皺眉問她道：「那大笨貓當真是自己溜回來的？」
「妹妹實也不知，但我的確是把它留給了自家妹妹的。」
元春苦笑著搖了搖頭，又擔憂地望向了乾清門：
「它能不能跳上去我並不在意，我只盼著它能夠安穩回來，千萬別觸怒了皇上才好——」
「貴妃娘娘可真是滴水不漏啊，眼下封號都被褫奪了還不肯認下欺君之罪？
別是想著趁你那貓兒討了皇上高興，再求皇上復你封號吧？」
吳世蘭一走開便悠悠醒轉過來的齊妃，這會子又在那邊嬌聲笑謔起來，更還故作憂容地嘆道：
「娘娘不是潛邸舊人，只怕還不是很知道皇上的性子呢。
凡是敢傷了皇上顏面的，皇上先前有多喜歡她，之後便會有多厭惡她！
連人都是如此，更何況只是一隻貓兒，更別說現在外頭可還有那些閣老在呢。
所以依嬪妾看吶，娘娘還是準備給你家那貓兒收屍吧，早點入土為安，它也才好早點轉生，接著投胎做個畜生嘛。
貴妃娘娘，您說可是不是呢？」
乾清門後的白玉廣場上，六宮妃嬪絡繹來了大半。
個個廣袖高髻，鳳冠珠履，真真燕瘦環肥，桃夭柳媚，一時也道之不盡。
從高空望去，這些花枝招展爭奇鬥豔的美貌婦人又明顯分作了兩團。
一團簇擁在皇后的杏黃緞子彩繡龍鳳的寶蓋下。
一團圍隨在華妃那頂大紅羅單繡彩鳳的寶蓋旁。
而元春今兒無心準備儀仗，只領著抱琴等三兩個宮女，孤孤零零地站在日頭底下，憂心忡忡地抬首而望。
「喲，咱們賢德——不對，這會該叫貴妃娘娘了，——咱們貴妃娘娘這麼巴巴地朝上望著，不會真當自己是什麼神女仙姑了吧？
行吧，就算貴妃娘娘真箇如此不凡，也總得養個雞呀、狗呀什麼的，它才好跳上這五丈高的乾清門啊。」
「母妃母妃，為什麼非得養雞養狗呢？貓兒原跳的也不比它們矮啊。」
「我的兒，人都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可從沒說貓也能升天的啊，咯咯咯——」
「唔，孩兒知道這句！是，是出自《淮南子》里的，說的淮南王劉安舉宅飛升的故事！」
「噯喲，神天菩薩哎！我兒如今竟然這般出息了？！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快瞧啊，三皇子他這下是真的開竅了呀！」
杏黃寶蓋下，齊妃望著自家出口成章的傻兒子，早激動地兩眼淚光顫顫，也顧不得再去奚落今兒突然失勢的元春，便歡天喜地地拉著皇后的袖子，在那笑得合不攏嘴。
「這......都是齊妃你素日教導有方。」
蹙眉沉思的皇后稍稍回過神來，尷尬而又不失禮貌地笑了一笑。
「哪裡，哪裡，臣妾又不通詩書，連淮南淮北都認不得的，都是三皇子他自個努力的結果，還請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多提上一提呢。」
齊妃忙忙笑著擺手，語氣十分小意。
「呵，撿塊石頭就當成了寶——」
那邊廂，早就顰眉不止的吳世蘭淡淡瞥她一眼，冷冷哂笑出聲：
「齊妃你何止不通詩書，怕是連大字都不識一個吧？」
「你，你——」
齊妃氣得陡然漲紅了臉，抬起手來指著吳世蘭就罵：
「好你個華妃，你說我也就算了，可三皇子是皇上的血脈，社稷的未來！你，你怎敢就詆毀他是石頭？！」
「本宮可沒有詆毀他，『木石鹿豕』乃是皇上上次察問三皇子課業後親自下的評語，只是本宮正好撞見了，不信你只管問他。」
吳世蘭輕輕哼了一哼，微微冷下了聲氣：
「你再敢亂指本宮，以下犯上，本宮就打腫了你的爪子！」
「你，你的才是爪子呢。」
齊妃嚇得身子一顫，慌忙收回了手來，只敢小聲嘀咕了一句，便忙忙抬眼去看自家兒子：
「我的兒，皇上，皇上真這樣說了你嗎？」
個頭很是不低的三皇子只低著腦袋一言不發。
兩邊嬪妃之中，頓時都有一陣低低的嬉笑之聲傳出。
齊妃越發漲紅了臉，攔在自家兒子身前就罵眾嬪妃道：
「你們不能替皇上誕下龍裔，便成日多著我兒的事情！
我兒他如今長大了開竅了，往後終有替皇上分憂的一日！你們且都等著吧！」
這話雖沒點破窗紙，但也只差明說三皇子未來要繼承大寶了。
不過作為道正帝如今唯一長成的皇子，又有一個位列四妃的生母，三皇子的確有著極大的可能成為大周第五位皇帝。
因此一眾嬪妃皆抿了笑容，躲開了目光，不去與她爭執。
皇后從仍舊空空蕩蕩的殿頂處收回了目光，幽幽望向了齊妃母子，終究也是未發一言。
只吳世蘭「嗤」地一聲笑道：
「開竅？可真真笑死本宮了！
本宮雖不知道『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出處，卻也知道，它絕不可能出自淮南王劉安自己編纂的《淮南子》！
除非，那劉安也跟齊妃你一樣，是個喜歡自吹自擂的厚臉皮！」
齊妃梗著脖子忿忿啐道：
「你胡說！你就是自己生不出一兒半女，才處處針對我們母子！」
一語既出，滿場皆寂。
吳世蘭登時寒下臉來，抬起腳就往齊妃那邊走去。
「你，你，你要做什麼——皇后娘娘救我！」
齊妃刷的白了臉，慌忙拉著三皇子往後藏躲。
「華妃，不可失儀，不然皇上可是要生氣的。」皇后蹙了蹙眉，不咸不淡地提醒了一句。
見華妃正眼也不瞧她，更沒停下步子，皇后也不再理會，只笑著看向了急步趕來的元春：
「如今日頭漸漸大了，妹妹還是過來傘下的好，畢竟，咱們還不知要在這兒等多久呢。」
「多謝皇后娘娘關心。」
元春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一面抬手拉住了吳世蘭，悄聲勸她道：
「皇上與諸閣老如今都在門外，尤其大宗伯他大人家也在，若是鬧出了什麼動靜，只怕以姐姐聖眷也難脫身的。」
又諄諄教誨三皇子道：
「『一人』這句原出自東漢王充的《論衡》，往後三皇子讀書還該更仔細些才是。」
三皇子見到她的博學氣度，早如跟夫子當面一般，唯有喏喏而應。
連怒其不爭的齊妃兇巴巴瞪來的眼神也絲毫顧之不及。
直氣得齊妃胸口亂顫，扶額暈倒在宮女懷中，惹得眾人一陣驚呼。
「膽小鬼！丟人現眼！」
吳世蘭雖知道她是在藉機躲避，卻也算稍解恨意，當下只遠遠啐了一口，便反拉著元春回到了她自己的紅羅寶蓋下。
也不顧元春掙扎欲走，便皺眉問她道：「那大笨貓當真是自己溜回來的？」
「妹妹實也不知，但我的確是把它留給了自家妹妹的。」
元春苦笑著搖了搖頭，又擔憂地望向了乾清門：
「它能不能跳上去我並不在意，我只盼著它能夠安穩回來，千萬別觸怒了皇上才好——」
「貴妃娘娘可真是滴水不漏啊，眼下封號都被褫奪了還不肯認下欺君之罪？
別是想著趁你那貓兒討了皇上高興，再求皇上復你封號吧？」
吳世蘭一走開便悠悠醒轉過來的齊妃，這會子又在那邊嬌聲笑謔起來，更還故作憂容地嘆道：
「娘娘不是潛邸舊人，只怕還不是很知道皇上的性子呢。
凡是敢傷了皇上顏面的，皇上先前有多喜歡她，之後便會有多厭惡她！
連人都是如此，更何況只是一隻貓兒，更別說現在外頭可還有那些閣老在呢。
所以依嬪妾看吶，娘娘還是準備給你家那貓兒收屍吧，早點入土為安，它也才好早點轉生，接著投胎做個畜生嘛。
貴妃娘娘，您說可是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