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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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訓練場,便是村西頭的幾畝荒地,因為土層稀薄,還摻雜了大量石粒,根本無法種植糧食,便成了村民年節舉辦大型活動的場地,如今李盛成了民團長,更是直接徵用,掛上幾個箭靶就成了臨時訓練場。

  李虎正拿著木棍與王慶對戰,見李盛來了,遙遙喊道:「三哥!」

  這句叫喊頓時吸引了眾人注意,眾人陸續圍到李盛身邊,七嘴八舌的打招呼,李虎見他拿著個陶罐,疑惑道:「這是啥玩意,咋連個口都沒有?」

  「這是給投擲隊配的新傢伙。」李盛連連拋著瓦罐,笑道:「俺叫他土雷。」

  韓正沒看出啥稀奇的來,道:「扔土疙瘩幹啥,砸人能有石頭塊疼?」

  李盛聞言去看,見他手裡拿著面半人高的大盾,頗有些洋洋自得的意思,於是笑道:「石塊砸不動盾,這土疙瘩可不一定!」

  「咋可能?」

  韓正明顯不信,舉起木盾介紹道:「俺這盾用的是一指厚的榆木做的,王慶勁大,三十步外都射不透,更別說個土疙瘩了。」

  李盛見他這般自信,挑釁道:「不信咱們比比?」

  「老韓別丟分,跟俺三哥賭一把!」

  「對!精神點!」

  李虎帶頭,眾人笑嘻嘻的起鬨,韓正被架在上面,硬著頭皮道:「咋比?」

  「你用四面盾牌壘成方形,俺讓老呂投雷,三十步外能砸倒四面盾牌就算俺贏!」李盛道:「若砸不倒,俺就輸你一兩銀子!」

  韓正儘管不信,還是長了個心眼,問道:「若是砸倒了呢?」

  李盛目測一下場地面積,手指朝天轉了個圈道:「圍著訓練場跑十圈!」

  「行!」

  韓正答應下來,便去指揮著構建盾牌,特意挑了塊鬆散土地,將盾牌插進地里,又將上半部分用繩子繫緊,揮手道:「砸吧!」

  李盛大聲道:「都躲遠點!」

  韓正等人向後退了四五十步,尋了個樹蔭坐下,笑嘻嘻的看熱鬧。

  李盛將土雷交給呂土方,拿出火摺子吹出火苗,囑咐道:「俺點著引線你就扔,稍一墨跡,你這手就沒了!」

  呂土方被他說的有些緊張,點頭道:「俺知道了!」

  別看瓦罐不大,裡面至少塞了一斤炸藥,李盛對它的威力十分自信,點著引信後撒腿就跑。

  呂土方被他搞得有些發懵,引信燒了小半才匆忙扔出,幸好引信夠長,瓦罐剛落進盾牌正中,便是一聲炸雷般的巨響,盾牌如落葉般四處飛散,駭的四下一時噤聲。

  呂土方眼神呆滯,緩緩指著前方,愣是不知如何開口。

  地上的土坑寬約半米,還在冒著陣陣硝煙,李盛背著手走到近前,搖頭道:「威力差了點,嚇唬嚇唬人還行,下回加點白糖試試…」

  韓正將視線從破爛的盾牌上收回來,顫聲道:「這還差?」

  王慶踢了腳木盾上的瓦罐碎片,沉聲道:「若是扔進人堆里,怕是能炸傷七八個…」

  「這次做的太倉促!」李盛道:「下次加些鐵片進去,將封口弄得緊些,威力還能更大!」

  呂土方大驚之後便是大喜,抱住李盛胳膊,就差給他跪下了,興奮道:「能不能再撥點銀子,俺還能搓藥丸!」

  李盛用力抽出胳膊,惡寒道:「糧食都裝車了,咱們明日便要出發,哪還有功夫陰乾,弄點白糖混進藥里,先將這些裝罐密封好,剩下的事等咱回來再說!」

  呂土方連連點頭,一溜煙跑了,其餘人也沒了訓練的心思,紛紛跟在其人身後,都想看看怎麼造這東西。

  次日一早,張建便騎著馬,帶著七八個隨從匆匆進村,李盛與陳榆生早早等在路邊,見人來了,陳榆生迎上去道:「巨野村里正陳榆生見過大人,本村共有稅糧七百三十石,煩請大人查驗!」

  查驗個屁啊,幾十輛牛車連成一片,查到夜裡都查不完,再說那是戶房的差事,關他們壯班何事。

  與稅糧相比,張建對民團更感興趣,三十多個漢子個個彪悍,氣勢比他們壯班都不遑多讓,與其他村的民團相比,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基於之前間接受賄的關係,張建對李盛還算和氣,輕笑道:「弄些大盾作甚,像些個烏龜殼子。」

  「烏龜膽小,有了殼子才敢上岸!」李盛笑道:「俺村的青壯有了大盾,自然個個龍精虎猛,爭先為班頭效力!」


  張建哈哈大笑,拍著李盛肩膀道:「你小子有意思,到了城裡跟俺去見壯頭,若能討他老人家歡心,說不得也能謀個差事!」

  李盛拱手道:「謝班頭提拔,草民銘記在心。」

  見李盛有順杆爬的架勢,陳榆生再也聽不下去了,插嘴道:「趁著天早,咱們還是快些出發,切莫因小失大啊!」

  綜合來看,陳榆生辦事還是妥帖的,張建也不好落他面子,連聲道:「對對對,出發,出發!」

  話音既落,自有人指揮牛車陸續出發,李盛尋了個靠後的糧車躺上,又將盾牌覆在身上,側著腦袋聽灰皮子絮叨。

  車隊走出村落匯入主道,早有百十輛糧車在此等候,一騎自前方疾馳而來,與張建打了個招呼,便匯入官差之中,一同奔向隊伍前方。

  在此地等了大半個時辰,又有百十輛糧車匯聚而來,隨著官差打馬四處呼喊,車隊開始緩緩行進,李盛站在車上前後觀望,嘆道:「車就三四百輛,這他娘的得有多少糧食…」

  灰皮子站在他身側道:「牛車能拉七八石,騾車能拉十二三石,這得有三四千石糧食。」

  李盛坐在糧食袋上笑道:「一石糧值多少銀子?」

  灰皮子撓頭道:「一兩多吧,具體俺也不清楚。」

  「好傢夥!」李盛倒吸口涼氣道:「那不得四五千兩銀子…」

  「糧食多了不是好事…」灰皮子憂心忡忡道:「這幾日山下探子越來越多,若真遇上土匪,就憑那二三十個官差,怕是頂不了多久…」

  李盛重新躺下,眯著眼道:「依你看,土匪會在哪裡下手?」

  「雙山口!」灰皮子不假思索道:「那地方道路極窄,兩側都是山坡,極易埋伏!」

  「距此多遠?」

  「五六里地…」

  「那還早呢!」李盛舒舒服服打了個哈欠道:「先睡會,養精蓄銳!」

  灰皮子十分佩服他的沒心沒肺,躺在車上怎麼也睡不著,索性跳下牛車,帶著幾個人前去探路。

  待到正午時分,張建率先進入雙山口,抬手止住身後車隊,沉聲道:「俺總覺得心驚肉跳,派幾個青壯上山探探路!」

  身側一騎士領命而去,就近驅趕了幾十名青壯上山,沿著兩側山腳並排前進。

  而更高處的山腰上,一個四十餘歲的精壯漢子坐在一塊大石上,靜靜看著山下動靜。

  「大哥真是神機妙算!狗日的官兵真在派人探路!」

  那漢子也就是夜貓子嘿嘿一笑,啞著嗓子道:「都是一群飯桶,待咱們搶了這批糧食,多招些流民進寨,他日碰見機會打進城去,咱也討個縣尊做做!」

  「大哥當了縣尊,俺也討個縣丞做做,繼續給大哥鞍前馬後!」

  給你是給你,自封又是幾個意思,夜貓子心中不悅卻未曾表現出來,淡淡道:「盯緊糧車,待他們填滿山谷再動手,先殺騎馬的官差!」

  眼看山谷兩側並無動靜,一騎士道:「班頭,咱們走不?」

  張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將青壯喊回來騎馬,咱們押車步行!」

  騎馬不僅能省力氣,還是身份地位的象徵,那騎士有些不願,又聽張建冷笑道:「不願下馬騎著便是,正好替俺管束馬隊!」

  那騎士心中一驚,跳下馬來不敢再言。

  青壯見能騎馬自然欣喜,互相爭搶一番,一甩馬鞭疾馳而去。

  見果然無甚危險,張建鬆了口氣道:「跟上!」

  夜貓子居高臨下,見車隊進至山谷中央,揮手道:「吹哨子下山,先放箭後截殺,莫要放火!」

  幾道山雀叫聲響徹山谷,兩側數百人聞聲而動,踩著枯葉急速下山。

  張建愈發覺得不對,有心止住隊伍,回頭一看已經進谷大半,只得站在高處催促道:「快走!加快速度趕出山谷!」

  夜貓子一眼便看到指揮的張建,冷笑中一箭射出,徑直刺入張建右肩。

  張建一頭栽倒在地,十幾個官差圍著他大聲呼喊,隊伍前方瞬間陷入到巨大的恐慌中。

  張建推開身前一人,捂著肩膀焦急道:「別管俺,快帶糧食走!丟了糧食咱們都得沒命!」

  許是看清方才那一箭的緣故,幾個官差剛站起來,便有一陣箭雨呼嘯而至,官差顯然沒有張建的運氣,整個上半身幾乎被紮成了刺蝟,一聲沒吭便癱倒在地。

  鮮紅的血液瞬間加劇了鄉勇的恐懼,上百人如同沒頭蒼蠅般四處亂竄,夜貓子舉著長刀哈哈大笑道:「弟兄們,一個人頭十斤糧食,給俺上!」

  缺衣少食的土匪如同餓狼般嗷嗷直叫,舉著各類兵器,漫山遍野俯衝而下。

  不時飛來的箭矢打的木盾連連輕顫,眾人舉著木盾圍成一圈,李虎焦急道:「三哥,咱們咋辦?」

  李盛露出腦袋迅速觀望,山谷兩側早已被青壯與土匪堵的水泄不通,喊殺聲與慘叫聲驚的人頭皮發麻,李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咬牙道:「山上土匪都下來了,咱們往山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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