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悠悠兩載,散修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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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元楷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出了島,去了蘭苑。

  沒多時,陳忠來報。

  陳忠沒有靈竅,只能在武道上下功夫。他苦練身法,如今在族中專司傳信之事。

  當初那個憨厚的小孩,如今也長成了大人模樣。他身量不高,卻精壯結實,皮膚曬得黝黑。

  一雙眼睛依舊明亮,卻多了幾分堅毅。走起路來無聲無息,步伐輕快,顯然身法已有小成。

  「少族長。」

  趙元楷閉關月余,見到陳忠,第一句便問:

  「可是父親有了消息?」

  陳忠搖了搖頭,趙元楷肉眼可見的失落下去。

  「稟少族長,周家周懷英來訪,您在閉關,只留下了一封信和一應靈資。靈資交給了元鵬哥保管,信則在我這。」

  說罷,他將一封信呈上來。那信以靈氣封印,封口處還印著周家專屬的防偽印記,一朵栩栩如生的金菊,花瓣層層疊疊,靈氣流轉。

  趙元楷拆開信,展開細讀。

  「趙家少族長台鑒:

  近聞散修猖獗,於藜山南地聚眾立派,名曰『血煞宗』,已成一方隱患。我周家自顧不暇,無力遣人相助,還望見諒。

  然兩家唇齒相依,周家必竭力牽制。附上薄禮一份,聊表寸心,可資禦敵之用。珍重。

  周懷英頓首」

  趙元楷讀後,久久無言。

  父親當年指點周家,使其躲過孫天策獵殺。兩家自此互為援手,關係緊密。兩年來,周家幫了趙家許多忙。反倒是趙元楷一點沒幫上,還時時麻煩對方。

  「周家如今也算仁至義盡了。」他低聲道,「我現在已成周行,戰力應提高不少。應對那些散修,總能輕鬆些。」

  正想著,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轟鳴。

  趙元楷猛然起身,推門而出,卻見趙元平架風而來。

  趙元平已在半年前踏入胎息,善用一雙翦。此刻他手持那對銀光閃閃的翦,刃口還沾著未乾的血跡,神色慌張,衣袍上也有幾道裂口,遠遠便高聲喊道:

  「少家主!那群散修又打來了!」

  趙元楷虎目一沉,轉身取下掛在牆上的大弓,那是秀秀為他量身打造的,弓身漆黑如墨,弓弦晶瑩剔透,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他大步出了家門,架風直衝山下。

  片刻之後,白玉山腳。

  山風凜冽,吹得枯草伏地。趙家修士們已經與散修對峙多時。

  這兩年趙元楷沒有中斷尋找靈根子,加上先前七人,這兩年又測出四人。如今踏入胎息的,總共有六人。除卻還在巡山的趙元鵬,剩下的五名胎息都已到場。

  可幾人都是胎息一層,唯有一個江心月修行速度快些,剛入了胎息二層。

  而對面的散修只有三人,卻有一名胎息五層,兩名胎息初期的修士。

  雙方顯然不是一個層級。

  趙家修士們一個個面色緊繃,握法器的手微微發顫。他們平常只專心修行,少有鬥法經驗,且幾人都是木德一道,天生不善攻伐。此刻只能結成大陣,攔在那三人面前,靠著藤蔓與荊棘織成一道道屏障,勉強維持。

  那領頭的是個慈眉善目的老者,白髮如雪,面容和煦,嘴角始終掛著一絲淺笑,看起來人畜無害。

  此刻他正席地而坐,閉目修行,一呼一吸間,靈氣如絲如縷地湧入他體內。從他的面部表情來看,似乎對這裡的靈氣極為滿意。

  他身後立著兩個年輕人,左邊那個滿臉橫肉,虎背熊腰,腰間別著兩把板斧,目光輕蔑地掃過趙家眾人,右邊那個瘦高個,尖嘴猴腮,手裡把玩著一把摺扇,不時朝四周指指點點。

  「師兄,你看那邊那片竹林,靈氣濃郁,正好給我建個洞府。」

  「我看那邊的水潭也不錯,養些靈魚,日後修行不愁吃食。」

  「這趙家也就這點家底了,等師父占了此地,咱們一人挑一塊好地。」

  二人旁若無人地議論著,根本沒把趙家人放在眼裡。

  趙家人臉色難堪,不知該如何是好。

  好在,趙元楷終於趕來。

  「少族長!」


  有人發現,讓開了路子。

  趙元楷踏上前去,抱拳道:

  「諸位道友請了。我乃白玉山趙家少族長,不知各位道友來我白玉山所為何事?」

  那慈眉善目的老者終於睜開了眼睛。他先是上下打量了趙元楷一番,隨後笑呵呵道:

  「見過少族長。老朽名叫許念白,來自海外。」

  海外?

  趙元楷聽父親說過,大夏王朝及其周邊小國,均在浮歸島上。這所謂的海外,自然是指浮歸島外了。

  怎麼海外的修士都來了浮歸島?

  趙元楷不動聲色,目光卻落在了老者的手上。

  許念白已是古稀之年,白髮蒼蒼,滿面皺紋。可他的雙手卻嫩如嬰孩,皮膚白皙透亮,十指修長,指甲圓潤,仿佛剛出生的嬰兒一般,與他蒼老的面容格格不入。

  趙元楷心中大驚:此人該不會是什麼魔修罷!

  他戒備更添幾分,斟酌道:

  「前輩乃是海外高修,不知來我白玉山有何貴幹?」

  許念白絲毫不隱晦,用那雙嬰兒般的手捋了捋鬍鬚,笑道:

  「高修談不上,不過是一介散修。如今浮歸島靈機大盛,海外散修們紛紛來此紮根。我帶著幾個徒兒,想在此地尋個修行的地方。我觀白玉山靈機濃厚,是個好地方,故而想找少族長談談,可否讓老朽和弟子們在此修行?」

  他頓了頓,觀察趙元楷臉色,繼續道:

  「當然,也不會讓少族長吃虧。老朽自認為有幾分本事,聽聞貴家族族長失蹤,家中沒有長輩坐鎮,四周散修愈發多了起來。老朽可作為客卿,為貴族提供庇護,不知少族長意下如何?」

  這話雖然是笑著說的,其中的威脅之意卻不言而喻。

  許念白早就打聽過了,白玉山趙家是青雲治下,可這兩年青雲宗不太平,門內的真人築基四散,自顧不暇,哪裡會管到浮歸島這個小地方來?

  趙家家主趙正均也消失不見,八成是被過路的修士給打死了。就算對方有朝一日歸來,許念白也留有後路,畢竟他說了,只是作為客卿,代為「照看」白玉山。

  許念白算盤打得很響,卻忽略了趙元楷。

  「前輩。」

  啪的一聲,趙元楷手中大弓浮現。他目光陰沉堅毅,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

  「舍弟還在青雲宗修行,父親也在外面遊歷,不日便會歸家。白玉山是我趙家的白玉山。若是他們回家看到有外人寄居,我該如何向二人交代?請前輩三思。」

  趙元楷心知,一旦開了低頭的先河,會有更多的散修聞風而來。

  此時決不能泄了心中的這口氣。只要自己保持強硬,父親和弟弟的底牌,別人就不會懷疑。他相信弟弟終有一日會回家探親,他更相信算無遺策的父親,定能歸來。

  他拉開弓弦,一身氣勢陡然攀升。青木元氣在體內翻湧,灌入弓身,那漆黑的弓臂竟泛出淡淡的翠光。弓弦拉滿如滿月,箭尖直指許念白,殺氣凜然。

  有了他的帶頭,其餘五名趙家弟子皆是嚴陣以待。五對三,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見趙元楷擺出架勢,許念白冷笑一聲,一改先前的和善,陰惻惻道:

  「好一個趙家子弟,敬酒不吃吃罰酒?」

  話音未落,他那和善的面容陡然扭曲。原本慈眉善目的臉,瞬間變得猙獰可怖,皺紋如溝壑般深刻,雙眼泛出猩紅的光芒。

  他抬手便是一道火蛇,張牙舞爪地朝趙元楷撲來。

  然而,趙元楷先手更快一步。

  弓弦震顫,三支箭矢破空而出。那箭矢在空中幻化,一化三,三化九,眨眼間竟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數十道翠光交織成網,將許念白籠罩其中。

  這一招,正是周家《庚金射訣》中的「繁星落」。

  趙元楷在弓道上頗有天賦,不僅將其練得爐火純青,更融入了青木元氣。箭矢所過之處,空氣中留下絲絲縷縷的翠色軌跡,如春藤纏繞,帶著生生不息的纏困之力。

  許念白沒料到對方竟如此厲害,身上中了幾箭。鮮血從肩頭、手臂滲出,染紅了衣袍。他卻渾然不在意,大手一揮將箭矢折斷,眼中凶光更盛。

  「小輩找死!」


  他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一道道熾烈的火球從他掌中飛出,拖著長長的尾焰,朝趙元楷轟去。

  那火球灼熱逼人,所過之處草木焦枯,地面龜裂。趙元楷慌忙躲避,身形左閃右突,卻仍被餘波掃中,衣袍燒出幾個窟窿。

  幾個來回下來,趙元楷被死死壓制。胎息五層對胎息三層,差距如天塹。何況火克木,許念白的火法正好克制他的青木元氣。

  每一道火球轟來,他都得拼盡全力才能避開,氣血翻湧,虎口震得發麻。

  許念白笑聲尖銳且凌厲,眼睛瞪得渾圓,瞳孔中似有火焰跳動。他的面容愈發扭曲,青筋暴起,嘴角咧到耳根,活脫脫一副魔修模樣。

  幾道法術試探之後,他猛然欺身而上,速度快得驚人。右臂一抖,竟幻化出一根燃燒著烈焰的長槍,槍尖直刺趙元楷胸膛!

  就在許念白將要得手的瞬間,趙元楷口中念出法訣。

  許念白的身子陡然一僵。

  原來,那些沒入他體內的箭矢並沒有消散。每一支箭矢中都藏著一枚木種,此刻在趙元楷的法訣催動下,那些木種瘋狂生長。

  細密的根須從傷口處鑽出,如無數條毒蛇,順著血脈向四面八方蔓延。眨眼間,許念白就像是被虬根纏繞的枯木,渾身扎滿了翠綠的藤蔓,根須穿透皮肉,從肩頭、臂膀、後背、甚至臉頰上破體而出。

  趙元楷當初開的是心竅,對這些術法總有獨到的見解。

  這一招便是他根據「玄青刺」改造而來,以箭矢為載體,以青木元氣為引,將木種種入敵人體內,再以法訣催發,使其從內部瓦解對手。

  尋常修士中了這一著,早已性命難保。但許念白可是胎息五層的修士,容不得馬虎。趙元楷乘勝追擊,連忙搭弓。

  這一次,他取出的箭矢不同尋常,那是父親留下的壓箱底之物,箭身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隱隱有靈光流轉,每一支都價值不菲。

  三支符文箭矢破空而出,直取許念白要害。

  然而,箭矢就要洞穿對方的瞬間,許念白髮出一聲怒吼。

  熾烈的火焰從他體內噴涌而出!他的整個身體都開始燃燒,皮膚變得通紅透明,血液如岩漿般在血管中流淌,雙眼射出兩道灼熱的紅光。

  他整個人仿佛變成了火鑄的妖魔,那些纏繞在他身上的藤蔓在火焰中瞬間化為灰燼。

  與此同時,噴薄而出的火焰形成一道火牆,將趙元楷的符文箭矢盡數吞噬。箭矢在火中炸開,化作點點靈光消散。

  許念白已是非人之態。他渾身浴火,腳下的泥土被燒成琉璃,空氣都被灼得扭曲。他怒喝道:「好好好,小輩受死!」

  他雙手一揮,數道火龍從他掌中騰起,張牙舞爪地朝趙元楷撲來。

  那火龍足有水桶粗細,鱗爪俱全,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趙元楷拼命躲閃,卻仍被一條火龍掃中後背,整個人被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鮮血。

  他掙扎著爬起,又是一道火球轟來,將他炸得連退數步。火克木,修為又差了兩層,他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勉強支撐。

  在拼死抵抗的時候,趙元楷心中竟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念頭:

  『或許,父親不在是好事,面對如此強敵,恐怕難以招架。』

  ————

  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睛。

  趙正均從仙府回到了現實。

  然而,當初他離開的時候還是盛夏,草木蔥蘢,蟬鳴陣陣。如今眼前卻是白雪皚皚,漫山遍野銀裝素裹。

  遠處的樹枝上掛著冰凌,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山腳的積雪已有些消融,露出下面枯黃的草芽,想來快要入春了。

  「一晃竟然過去這麼久了!」

  趙正均臉色微變,若是只過去半年還好,就怕他在仙府中歲月流逝而不知。

  他正要慌忙趕回家中,卻聽到個脆生生的聲音響起。

  「你是誰!休要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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