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背刺-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然而,遠在安平的鄭芝龍看著桌案上放的一封密信,心中似有所感。

  先前秘密從汀州出發的李文君一行,剛經過南平府準備繞行武夷山的時候,鄭芝龍埋於此處的暗探便著快馬將一封密信送到了鄭芝龍的案前。

  鄭芝龍暗自想著「又要搞什麼?」,隨後拆開信封,看到內容之後心中便有了計較。

  所謂吉人自有天相,鄭芝龍此刻也開始暗自佩服自己當初撤回信使,是多么正確的選擇。

  福州所處的位置,連接閩江。

  閩江上游分出幾條支流,西邊那條沿沙溪往上,可到三明、永安、寧化一帶。

  北邊那條通往延平、南平。

  水網密布,船行無阻。

  從福州出發,往西可抵汀州腹地,往北可斷仙霞關後路。

  整個福建的水路,大半握在他手裡。

  掌握近十萬水軍的他,福建各地水網瞭然於心,根本用不上什麼輿圖。

  鄭芝龍站起身,思考片刻,喚入門外守兵。

  他心中已暗暗覺得李文君似有什麼動作,但無論他想做什麼,必然會影響到自己與清廷的談判,無論如何是不能做勢不管的。

  於是乎,先前還說讓兒子在家多待幾天的話,便拋諸腦後了,也顧不得一家團圓,連夜便起身出發,前往福州軍營。

  -----------------

  勘探好地勢的李文君,一邊安排人回汀州調兵送信,一邊開始準備築壩之事。

  從汀州前往蒲城,一路六百里路,騎兵先行,步兵與輜重押後,算上回去傳信的時間,十天三天,應該是夠了。

  李文君此行胡哨的斥候營全員盡出,胡哨本以為真的只是談談敵情,沒想到這一探,自己的長官竟然不想走了。

  兩丈寬的峽口,說寬不寬,說窄不窄。

  但現在是臘月,枯水期,柘溪的水位比平時低了一大截,最深處也不過齊腰。

  好在兩側山林茂密,伐樹築壩,未嘗不可。

  李文君站在峽口邊上,望著潺潺流過的柘溪水,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韓信的故事。

  當年韓信在濰水,用沙袋壅水上流,等龍且半渡而擊,一舉成名。那一戰,韓信用的不過是尋常沙土,卻算準了天時、地利、人心。龍且自恃勇武,輕敵冒進,哪裡想到水也能殺人?

  都言韃子胸無半點墨,「也不知道清軍韃子有沒有讀過兵書。」李文君喃喃自語,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

  汀州城外。

  傍晚的天色暗得早,城牆上的火把還沒點起,已經灰濛濛一片。

  周之為正帶著出門耕作的民夫百姓回城,汀州城外的大片土地,除去雷川等人的墓地,汀州城外能開墾的地都開了,只待年後春暖,必然是要耕種的。

  剛走進城門洞,就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三匹馬從暮色里衝出來,馬背上的人伏得很低,看樣子就知道又是日夜疾馳。

  「軍情?!」周之為心中一緊,李文君出去已十餘日,這個時候僅斥候回營,還這般狼狽,是不是出什麼事情了。

  打頭的那人還沒等馬停穩就翻身跳下來,腳下一個踉蹌,單膝砸在地上。

  「周千總!都督軍令!」

  既是都督的軍令,那自然安全無礙了,周之為緊繃的神情才稍稍放鬆,然而等眾將士聽令的時候,這才被驚了一身冷汗。

  鄧孟偉、石峰、周之為、阮思瑤,還有剛從漳平趕回來的丁修齊,分列兩側。

  斥候口頭通報一番之後,拿出一張紙,紙上歪歪扭扭寫了四個字:「即刻出發!」

  那字歪歪扭扭擠在一起,長短粗細完全沒有章法,眾人一看,自然知曉真偽了。

  各自散去之後,校場上,各營伍長、什長及把總列隊聽令。

  汀州城牆上的戰鼓在沉寂了兩個月之後,鼓聲一聲接一聲,越來越沉,越來越重。

  三輪鼓響。

  城內嘩啦啦響成一片,腳步聲從校場鋪到城門,從城門鋪到城外。

  數千兵卒已在城外列隊。

  阮思瑤的巡哨營最前,平日裡那副抱著丫丫安靜坐在角落的模樣,此刻已全然不見。


  她騎在一匹黑色戰馬之上,腰背挺得筆直,腰間一把柳葉刀隨身晃動。

  一聲號角響起:「全軍,北上!」

  作為汀州守將,周之為負責留守後方。

  與此前出兵贛州有所不同,經過近段時間的練兵,再加上有新式火銃的加持,整軍氣勢全然不同,一掃散亂之形。

  鄧孟偉跟著從延平一路走來,此刻心中也忍不住感慨:這他娘的才叫兵!

  -----------------

  大軍出擊的消息,自然也傳到了贛州。

  隆武朱聿鍵本欲寬衣睡覺,門外一個太監尖細的聲音響起,隨後便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陛下......陛下......」那太監雖然急切,言語裡卻未有半分慌亂,「汀州急報!」

  這些日子,朱聿鍵養成了一個習慣。

  睡前總要問一句「其他可有消息」。

  問了大半個月,每次的回答都是「未有」,今晚倒是沒問,消息反而來了。

  「進來。」

  太監推門而入,恭敬彎腰一禮,隨後將斥候來報的消息,複述一遍。

  「去請何先生。還有楊卿、萬卿。」

  太監應聲而去。

  至於為什麼沒有提前通報,李文君卻是覺得事以密成。

  經過贛州堂內一議,他算是徹底看清了何吾騶。

  亂世用武,但治世靠文。

  且不論冒險之舉是否能得到同意,就是來回一議的時間不知道幾天。

  況且,此時的何吾騶雖垂垂老矣,但在治學上,還是敬業的。

  自恩科的消息傳出去之後,陸續有士子入贛州。

  何吾騶也當仁不讓,親自出題,雖還未考試,也忙得不亦樂乎。

  作為朝中老臣,自然,也不忘聯絡失散的舊臣。

  若是此刻李文君能看到伏案而作的何吾騶,或許能有另一番想法。

  欣慰的是大明養士二百餘年,到底還是有人記得讀書人的本分。

  心酸的是,這些本該安心讀書的年輕人,如今卻要在兵荒馬亂中奔走求存。

  -----------------

  大部行軍,自然不比斥候迅捷,七天後,阮思瑤的巡哨營才到了石坡鎮,此地距離蒲城直線距離正好五十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