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噩耗
勒克德渾身邊的幾個甲喇章京（參領），互相看了一眼，臉上表情有些微妙。
日前博洛延平敗走，傳信建議可以先一同拿下汀州，福建西部地區基本可定。
到時從福建抽調兵力，一部可以部署贛州南部，防止廣州地區的增兵。
另一部可以插入贛州西邊，防止湖南地區增兵。
這建議遞上來的時候，勒克德渾連回信都沒寫，直接當成廢紙，捏成團給扔了。
你打你的福建，我圍我的贛州。
等城破了，功勞怎麼分？
還不如各憑本事，用得著你來教我分兵布防嗎？
說起此事，勒克德渾心中也是起了疑慮，開始懷疑是不是博洛真的假意借道邵武，然後又派人劫了輜重。
順治二年（1645年）七月，勒克德渾被命為「平南大將軍」，前往南京接替豫親王多鐸已基本平定的江南地區。
當時，博洛作為多鐸的部將，正在杭州、蘇州等地招撫明朝官員，正值戰後收割戰利品的時候卻被勒克德渾摘了桃。
二人雖為堂兄弟，表面上一直和和氣氣，但此事是否令二人產生隔閡不得而知。
隨後在順治三年（1646年）二月，博洛又被命為為「征南大將軍」，接手了勒克德渾的東南軍務。
一替一換，一換一替。
表面和和氣氣，誰也不知道底下藏著什麼。
勒克德渾靠在椅子上，看著帳頂。
劉一鵬的話在腦海彎彎繞繞一直打轉。
「該死的漢人！」
勒克德渾心中開始有點後悔了，當初要是隨便派出一隊人馬，只要人到了汀州，不論是否參與攻城。
城破之後功勞都得分走一部分，偽帝不偽帝先不論，在朝中議論起來，多少自己也是擒帝有功的人。
至於是否同意博洛的人馬參與贛州外圍攻事，再定就是了。
「傳令。」勒克德渾想著劉一鵬說的話，再開口的時候已經切換到漢話。
帳下幾個甲喇章京連忙抬頭。
「加派兩隊哨探，日夜不停，往邵武和汀州方向去。一日三報。」
「嗻！」
-----------------
一頓飯飽。
趙光耀跟著一士兵來到李文君所在的議事大廳。
廳內人不多。
蘇長風、馮七、趙封、陳由、石峰幾個都在，各自面色不同。
見趙光耀進來，與之有過一面之緣的蘇長風立刻起身。
其他人見蘇長風起身，也陸續站起來。
李文君從主位上站起，往前迎了兩步，抱拳相謝，卻不知道所來何人，手勢在空中略微頓了頓。
蘇長風也是立刻會意，哈哈一笑，上前一步道：「李將軍，這位是郴州趙千總。昨夜帶著兩百多騎兵，從郴州趕過來助戰的。」
李文君點點頭，抱拳道：「趙千總辛苦。」
趙光耀連忙還禮。
他直起身，沖在場眾人拱了拱手：「郴州千總趙光耀，見過諸位。領郝總兵令，馳援汀州。」
李文君抬手指了指旁邊的座位：「趙千總請坐。」
趙光耀謝過，找了個空位坐下。
廳內安靜片刻。
趙光耀主動開口：「說來慚愧，追了一夜，追到一座大山腳下，本為能堵住。」
「結果那二十幾個韃子守在路口，硬扛了我們小半個時辰。」
「都是滿洲兵，穿著兩層甲，打到最後一個人，都不退。」
說著趙光耀搖搖頭，面露可惜之色。
蘇長風忍不住發問：「那博洛呢？」
「應該翻山跑了。等我們收拾完那二十幾個，再追上去，連影子都看不見了。山里岔路多，不知道他往哪個方向走的。山後就是一個小城，恐有變故，因此才折返回來。」
蘇長風「嘖」了一聲，也是連連可惜。
石峰坐在角落裡，聽得有點懵。
他撓了撓頭，忍不住開口問：「趙千總，那二十幾個韃子，打你們兩百人，打了小半個時辰？」
趙光耀點點頭：「恰逢一道山坡，那二十幾個韃子守在高處，邊打邊退，頗有章法。」
石峰看看趙光耀，又看看蘇長風。
他想起自己帶著二百多號人衝進清軍營地的時候，那些清軍跑的跑、降的降，沒幾個敢跟他們打的。
可趙光耀說的這些韃子，二十幾個人，打兩百多人，打了小半個時辰，死到最後一個人都不退。
李文君看著趙光耀有些不自然的表情，接過話題，說道：「趙千總盡力了，博洛親兵自然戰力不菲。」
阮姑娘聽後，起身說道：「趙千總說的那二十幾個韃子，應該就是巴牙喇，博洛身邊最精銳的貼身護軍。」
李文君內心盤算著，依目前福建的形勢，博洛確有收拾殘兵，重回汀州的可能。
而且，贛州目前局勢不明，汀州之困暫解，卻不能放鬆。
看著堂內眾人沒有著急要走的，李文君抬起手朝眾人施了一禮，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李文君正要開口請求諸位先做停留，待修復好城防工事再走。
周圍斥候都散出去城外二十多里，可確保諸位撤退無虞。
他猶豫了一下，思考如何說起。
胡哨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份文書，快步走到堂前：「大人，昨夜一戰，傷亡清點出來了。」
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剛才還在議論韃子如何強悍、博洛親兵如何難纏，此刻那些話都咽了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胡哨手裡那份文書上。
李文君抬了抬手，示意胡哨繼續。
胡哨翻開文書，念道：
「原俘虜亡一百二七人，重傷四十六人。」
「守軍陣亡二百九十人，重傷二百一十二人，輕傷一百餘。」
「民夫......民夫......傷五百餘。」
「此戰，陣亡四百一十七人。重傷二百五十八人，傷六百餘。」
念完，他合上文書，卻沒有退到一旁。
廳內很靜。
自戰後李文君一直沒看到雷川，這下心中翻湧。
向胡哨投來一個疑惑的表情，胡哨呆立原地，手裡攥著文書，這才咬牙緩慢說道：「雷川雷守備，及隨其縋城而下的二十七人，僅一人生還。」
那時候李文君還心存僥倖，想著明天還能再見。
一個僥倖的期許。
後來援軍來了。
到現在，只聽得了一個消息。
日前博洛延平敗走，傳信建議可以先一同拿下汀州，福建西部地區基本可定。
到時從福建抽調兵力，一部可以部署贛州南部，防止廣州地區的增兵。
另一部可以插入贛州西邊，防止湖南地區增兵。
這建議遞上來的時候，勒克德渾連回信都沒寫，直接當成廢紙，捏成團給扔了。
你打你的福建，我圍我的贛州。
等城破了，功勞怎麼分？
還不如各憑本事，用得著你來教我分兵布防嗎？
說起此事，勒克德渾心中也是起了疑慮，開始懷疑是不是博洛真的假意借道邵武，然後又派人劫了輜重。
順治二年（1645年）七月，勒克德渾被命為「平南大將軍」，前往南京接替豫親王多鐸已基本平定的江南地區。
當時，博洛作為多鐸的部將，正在杭州、蘇州等地招撫明朝官員，正值戰後收割戰利品的時候卻被勒克德渾摘了桃。
二人雖為堂兄弟，表面上一直和和氣氣，但此事是否令二人產生隔閡不得而知。
隨後在順治三年（1646年）二月，博洛又被命為為「征南大將軍」，接手了勒克德渾的東南軍務。
一替一換，一換一替。
表面和和氣氣，誰也不知道底下藏著什麼。
勒克德渾靠在椅子上，看著帳頂。
劉一鵬的話在腦海彎彎繞繞一直打轉。
「該死的漢人！」
勒克德渾心中開始有點後悔了，當初要是隨便派出一隊人馬，只要人到了汀州，不論是否參與攻城。
城破之後功勞都得分走一部分，偽帝不偽帝先不論，在朝中議論起來，多少自己也是擒帝有功的人。
至於是否同意博洛的人馬參與贛州外圍攻事，再定就是了。
「傳令。」勒克德渾想著劉一鵬說的話，再開口的時候已經切換到漢話。
帳下幾個甲喇章京連忙抬頭。
「加派兩隊哨探，日夜不停，往邵武和汀州方向去。一日三報。」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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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飽。
趙光耀跟著一士兵來到李文君所在的議事大廳。
廳內人不多。
蘇長風、馮七、趙封、陳由、石峰幾個都在，各自面色不同。
見趙光耀進來，與之有過一面之緣的蘇長風立刻起身。
其他人見蘇長風起身，也陸續站起來。
李文君從主位上站起，往前迎了兩步，抱拳相謝，卻不知道所來何人，手勢在空中略微頓了頓。
蘇長風也是立刻會意，哈哈一笑，上前一步道：「李將軍，這位是郴州趙千總。昨夜帶著兩百多騎兵，從郴州趕過來助戰的。」
李文君點點頭，抱拳道：「趙千總辛苦。」
趙光耀連忙還禮。
他直起身，沖在場眾人拱了拱手：「郴州千總趙光耀，見過諸位。領郝總兵令，馳援汀州。」
李文君抬手指了指旁邊的座位：「趙千總請坐。」
趙光耀謝過，找了個空位坐下。
廳內安靜片刻。
趙光耀主動開口：「說來慚愧，追了一夜，追到一座大山腳下，本為能堵住。」
「結果那二十幾個韃子守在路口，硬扛了我們小半個時辰。」
「都是滿洲兵，穿著兩層甲，打到最後一個人，都不退。」
說著趙光耀搖搖頭，面露可惜之色。
蘇長風忍不住發問：「那博洛呢？」
「應該翻山跑了。等我們收拾完那二十幾個，再追上去，連影子都看不見了。山里岔路多，不知道他往哪個方向走的。山後就是一個小城，恐有變故，因此才折返回來。」
蘇長風「嘖」了一聲，也是連連可惜。
石峰坐在角落裡，聽得有點懵。
他撓了撓頭，忍不住開口問：「趙千總，那二十幾個韃子，打你們兩百人，打了小半個時辰？」
趙光耀點點頭：「恰逢一道山坡，那二十幾個韃子守在高處，邊打邊退，頗有章法。」
石峰看看趙光耀，又看看蘇長風。
他想起自己帶著二百多號人衝進清軍營地的時候，那些清軍跑的跑、降的降，沒幾個敢跟他們打的。
可趙光耀說的這些韃子，二十幾個人，打兩百多人，打了小半個時辰，死到最後一個人都不退。
李文君看著趙光耀有些不自然的表情，接過話題，說道：「趙千總盡力了，博洛親兵自然戰力不菲。」
阮姑娘聽後，起身說道：「趙千總說的那二十幾個韃子，應該就是巴牙喇，博洛身邊最精銳的貼身護軍。」
李文君內心盤算著，依目前福建的形勢，博洛確有收拾殘兵，重回汀州的可能。
而且，贛州目前局勢不明，汀州之困暫解，卻不能放鬆。
看著堂內眾人沒有著急要走的，李文君抬起手朝眾人施了一禮，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李文君正要開口請求諸位先做停留，待修復好城防工事再走。
周圍斥候都散出去城外二十多里，可確保諸位撤退無虞。
他猶豫了一下，思考如何說起。
胡哨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份文書，快步走到堂前：「大人，昨夜一戰，傷亡清點出來了。」
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剛才還在議論韃子如何強悍、博洛親兵如何難纏，此刻那些話都咽了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胡哨手裡那份文書上。
李文君抬了抬手，示意胡哨繼續。
胡哨翻開文書，念道：
「原俘虜亡一百二七人，重傷四十六人。」
「守軍陣亡二百九十人，重傷二百一十二人，輕傷一百餘。」
「民夫......民夫......傷五百餘。」
「此戰，陣亡四百一十七人。重傷二百五十八人，傷六百餘。」
念完，他合上文書，卻沒有退到一旁。
廳內很靜。
自戰後李文君一直沒看到雷川，這下心中翻湧。
向胡哨投來一個疑惑的表情，胡哨呆立原地，手裡攥著文書，這才咬牙緩慢說道：「雷川雷守備，及隨其縋城而下的二十七人，僅一人生還。」
那時候李文君還心存僥倖，想著明天還能再見。
一個僥倖的期許。
後來援軍來了。
到現在，只聽得了一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