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勒克德渾的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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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郴州千總趙光耀回到汀州城的時候,正好趕上城內分發午飯。

  由於繳了博洛清軍的輜重,又得了不少受傷和死去的馬匹。

  中午的伙食除了稀粥和粗麵餅,每人還能分一點帶著油腥的馬肉湯。

  他帶著近兩百騎兵追了一夜,追到一座大山腳下,只遇到二十幾個負隅頑抗的韃子騎兵。

  博洛和剩餘的殘兵已經不見蹤影。

  進城門的時候,太陽正懸在頭頂。

  城內炊煙裊裊,混著肉湯的香味,飄得到處都是。

  趙光耀吸了吸鼻子,肚子裡咕嚕一聲。

  眾人尋了一處拐角空地,各自找地方歇腳。

  空地不大,夠他們歇腳。

  「就這兒吧。」

  近兩百人紛紛下馬,把馬拴在旁邊的樹上、樁子上、所有能拴馬的地方。

  有人直接癱坐地上,靠著牆閉上眼。

  有人解開馬背上的小包,拿出乾糧。

  跑了一夜加半日,都累了。

  趙光耀把韁繩扔給親兵,自己找了塊石墩坐下,兩條腿往前一伸,長長地出了口氣。

  旁邊蹲著個年輕兵,正從懷裡掏出半塊硬餅,低頭啃著。

  趙光耀正要從懷裡掏出乾糧,幾個婦人端著木盆,提著籃子,往這邊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繫著圍裙,胳膊上搭著塊白布。

  她身後跟著幾個年輕些的,有的端著盆,有的挎著籃子,籃子上蓋著布,熱氣從布縫裡往外冒。

  她們走到空地邊上,停住了。

  那婦人往人群里掃了一眼,目光落在趙光耀身上。

  「這位將軍,」她開口,輕聲細語,「你們是剛從城外回來的?」

  趙光耀站起來,點了點頭。

  婦人轉頭沖身後那幾個人看了一眼。

  幾個年輕婦人走上前來,把木盆放下,掀開籃子。

  盆里是碼得整整齊齊的乾菜,還冒著熱氣。

  籃子裡是一個個看著有些發灰的麵餅。

  「吃點東西吧。」那婦人說,「餓壞了吧。」

  趙光耀愣了一下。

  他身後那群兵也愣住了。

  蹲著的起身了,靠牆的腰也站直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湊了過去。

  那婦人看著他們,笑了一下,眼角擠出幾道細紋。

  「愣著幹什麼?」

  那婦人見沒人行動,彎腰拿出幾張餅,朝身邊人手中塞過去。

  「趁熱吃。」

  「今天還有馬肉湯,待會差人送過來。」

  有個年紀小的兵,看著也就十五六歲,接過餅,靦腆地連連謝過:「謝謝嬸子。」

  婦人的眼睛笑得都快眯成一條縫。

  「謝什麼,」她說,「你們替我們殺韃子,幾個餅算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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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贛州城外,清軍大營。

  勒克德渾坐在中軍帳里,面前的案上擺著一份剛剛送來的軍報。

  軍報上說,自江西邵武府西運糧草的輜重營被襲,一千多人折損過半,糧草輜重盡失,徵調的運糧民夫盡數逃走,僅剩四百多殘兵逃回。

  這是近七天來的第三份了,以前什麼時候聽說過輜重營被襲的事。

  壞消息不止是輜重營被襲,還有多個小隊的哨探出去了就回不來了。

  七天,三支運糧隊被襲,所運糧草不及十分之一。

  哨探同樣,只要是往西探查消息,能回十分之一已算不易。

  這下,補給的糧食,幾乎全沒了。

  勒克德渾把軍報往桌案上一扔,臉色鐵青。

  帳下幾個將領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誰幹的?」勒克德渾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誰都聽得出來,這是暴怒的前兆。

  一個領隊的牛錄章京硬著頭皮開口:「主子,據逃回來的兵說,是一群山賊......」


  「山賊?」勒克德渾打斷他,冷笑一聲,「山賊能七天劫我三支運糧隊?山賊能有這般能耐嗎?」

  那牛錄章京不敢再說話。

  另一個將領試探著開口:「主子,會不會是贛州的多羅貝勒派人劫的糧?以往從......」

  帳內人多,勒克德渾甩出一個警告的眼神。

  帳內氣氛驟然一緊。

  說話那將領意識到自己失言,臉色刷地白了,連忙跪下:「奴才失言!奴才該死!」

  勒克德渾擺擺手:「我滿洲勇士,不用猜疑,」他開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意味,「不像你們漢人。」

  一句話,輕描淡寫。

  說話的正是金聲桓帳下一名副將劉一鵬。

  此刻金聲桓攻占吉安之後,率部留守吉安和萍鄉,負責制衡湖廣總督何騰蛟。

  由副將劉一鵬溝通兩地,臨時效力勒克德渾帳下。

  劉一鵬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渾身微微發抖。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一個降將。

  說好聽點叫「從龍入關」。

  勒克德渾沒有再追問下去,揮了揮手指:「把你們押運糧草的漢人逃卒處理了。」

  說完,他又重新拿起桌上的軍報。

  至此,沒再看劉一鵬一眼。

  劉一鵬伏在地上,等了一會兒,沒聽見別的吩咐,這才磕了個頭。

  「嗻。」

  爬起來,弓著腰,一步一步往後退。

  退到帳門邊,才敢轉身。

  「真他娘的憋屈!」劉一鵬出了中軍營帳,想著剛才在中位將領面前做小伏低的樣子,心中忍不住喃喃。

  劉一鵬此刻不僅沒了面子,更為難的是從江西邵武來的運糧輜重營是他從吉安帶過來的,與自己一樣,都隸屬金聲桓節制。

  攻占吉安之後,派他帶兵過來,說是「溝通兩地,暫時代替督糧」。

  一路南下順暢無比,督糧可不比攻城簡單多了,他當時還覺得這是個美差——跟在勒克德渾身邊,既能立功,又能結交滿洲權貴。

  可眼下,要處理四百多「手足兄弟」,難辦!

  跟他同樣覺得難辦的還有勒克德渾。

  中軍帳中,待劉一鵬出去之後,勒克德渾這才放下身段,身體放鬆,半躺在椅子上。

  帳內只剩下幾個滿洲將領,氣氛鬆弛了些。

  一個甲喇章京上前一步,用滿語低聲道:「貝勒爺,汀州方向的哨探有密報傳回。」

  「說。」勒克德渾同樣說起滿語,語氣平和。

  「偽帝朱聿鍵被困在汀州,多羅貝勒博洛帶兵圍困汀州,眼下試探進攻已過,應該不日就能破汀州,擒得偽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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