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滅寨報仇,趙河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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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黑,風高,夜。

  殺人,放火,日。

  錦衣衛緹騎,銅扣纏腰帶。

  玄黑錦繡服,紅纓笠形帽。

  左手輕機弩,右手繡春刀。

  一水的錦衣衛緹騎,個個帶著腰牌,默立綿綢墨色的蒼穹下,好似地府鬼差,將一處水寨圍得水泄不通。

  這是陝西行省和山西行省交界處的潼關衛附近,黃河邊,風陵渡,蘆葦盪。

  渭河和洛河於此匯入黃河,三河交匯,形成了獨特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改道特徵。

  寒風呼嘯,吹得蘆葦左搖右擺,黑夜裡好似萬千鬼怪在張牙舞爪。

  河水嗚咽,又似有水鬼在水裡扯腳。

  波光粼粼,映襯著暗淡的夜光。

  一騎飛馳而來,仿佛白亮的銀光,劃破了漆黑的大地。

  上面坐著的是一名身穿銀白印花錦繡服、頭戴折上巾、腰纏玉帶、掛著繡春刀和鎏金銅牙牌、披著銀白披風的錦衣衛百戶。

  銀白披風隨風飛舞,好似一團白練,照得馬後拖著的一個瘦骨嶙峋的老艄公隱約可見。

  飛騎衝到水寨大門口,一勒韁繩,陡然剎住身形。

  已經鮮血淋漓的老艄公滾了幾滾後,竟是還沒有死,發出了一聲怪異的呻吟聲。

  「你這老不死的還真是命硬,這都還沒死。」

  馬背上的錦衣衛百戶生得極為俊美,一雙帶魅的丹鳳眼,一對斜飛入鬢的細眉,若不是一張稜角分明的方臉襯托出男子氣概,美貌恐怕更勝當今武林中的絕世美人。

  他沒有任何憐憫之意,只有濃濃的恨意與殺意,將老艄公視為不值一瞧的螻蟻,剛才這般拖行老艄公似乎還不夠解恨。

  「你若是這都不死,我就饒你一命。」

  話音還未落地,地上的老艄公在那錦衣衛百戶拉著的繩索奮力一揚下,連人帶繩砸向了關起來的木寨門。

  臂力之大,不下百鈞。

  用力之巧,妙到毫巔。

  「咔嚓。」

  明明不過是肉軀,老艄公卻是將手臂粗排列的木寨門給砸出個大洞來。

  砸穿木寨門後,余勢依舊不減,摔入了寨門內的院子裡,又滾了好幾滾。

  最後,塵埃落定,那老艄公終於是不再有任何反應。

  驚聞巨響,寨內之人紛紛涌了出來,手裡拿著刀槍劍戟。

  錦衣衛百戶視若無睹,冷冷地道:「殺無赦,雞犬不留。」

  一聲令下,一名手持長槍的緹騎沖向了寨門,槍出如龍,快若閃電。

  一槍七連點過後,便只見已經鬆動的木寨門猶如爛泥般土崩瓦解。

  隨後,緹騎持著長槍沖了進去,見人就扎,一槍一人,例無虛發。

  又有緹騎順著寨門往裡面衝進去,一時間輕弩四射,慘叫聲此起彼伏。

  越來越多的緹騎出現在水寨里,見人就殺,不管男女老少。

  親眼目睹此人間煉獄,那銀白錦繡服的錦衣衛百戶神色如常,緩緩驅馬踏入了水寨里,仿佛走在自家一樣。

  身後八騎緊隨其後,守護左右,俱是面無表情,好像事不關己。

  「你們錦衣衛為何如此兇殘,見人就殺,大明還有王法嗎?」

  一聲洪亮的咆哮聲響起在院落中間,聲音滿是憤怒和驚詫。

  「錦衣衛官校,布列郡縣,旁及九邊腹地,安南交趾,緝捕讞獄。下至小民,上及宰輔,無人能免。不隸他屬,直奏天子。凡有罪者,輕則杖責,重則斬首,不俟秋後,即時行事。」一道純正京城官話大聲回應。

  隨即,那名騎在馬背上回應的錦衣衛總旗突然被人一拳轟翻在地,摔出去四五丈遠,撞倒了兩根廊柱。

  倒地後,嘴裡噴出來一口大血,艱難地爬了幾次才爬起來。

  一個發如鋼針的中年壯漢從廊角沖了出來,厲聲喝止:「快住手,你們為何無緣無故入我水寨,濫殺無辜。」

  「你無辜,你趙家水寨就沒一個無辜的,」

  那錦衣衛百戶雙腿一夾馬肚,一邊快步走向那中年壯漢,一邊大喊,「趙熊老匹夫,還記得我嗎?」


  兩名錦衣衛校尉想立功表現一番,持繡春刀朝著中年壯漢夾擊而去,結果被其一雙硬如磐石的肉掌給打下馬來,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你們不要上去送死了,他是三境武夫牛筋境。」

  那錦衣衛百戶距離趙熊三丈遠停下,俯視著他。

  近距離看到人,又聯想起來往事,覺得眼熟,一時間沒想起來。

  盯著看了一陣子後,趙熊終於想起來:「你是趙河良!你竟然沒死!」

  趙河良似有無盡委屈,悽慘笑道:「你都沒死,我怎麼能先你一步死,我的好家門世叔啊。」

  「世侄啊,能否讓你的人停下來,有事好好說。」

  聽著四周的慘叫聲,趙熊的心在滴血,那是他的兄弟子侄們在呼號、悲鳴。

  趙河良不疾不徐地自嘲:「說什麼,說你如何如何仁義道德,如何如何看好我,結果只是為了騙我手裡的百年靈芝。」

  頓了頓,趙河良憤憤地問:「趙宣衣那個賤婢呢?」

  趙熊再也無法忍住了,他已經聽到幾個兒子的慘叫聲:「世侄,世叔求你,求你高抬貴手,你要什麼補償,世叔都滿足你。」

  趙河良冷漠質問:「你有什麼能賠我?」

  趙熊委曲求全道:「世叔這些年搜集的所有金銀珠寶都給你,只要你願意放我們一條生路。」

  趙河良猙獰著面孔,厲聲道:「我不願意,我只想你全家死絕。」

  知道今夜無法善了,趙熊眼底怒火噴涌,悲憤道:「趙河良,今日我與你拼了。」

  腳掌一跺,趙熊雄壯的身軀竟是輕飄飄拔地而起,猶如雄鷹臨空,迅猛無比地罩來。

  趙河良一按馬背,亦是騰空而起,速度還在趙熊之上,將其攔截在了空中。

  趙熊倒吸一口氣,眸子微眯,剎那間內力噴涌,氣血躁動,震得空氣呼嘯作響,仿佛一個蓄力炸彈。

  探出的兩隻手,筋骨必露,硬如鋼鐵,正是其成名絕技——【摔碑手】。

  趙河良一掌打出,不躲不避,拍其手腕虎口,平平無奇,像個未出江湖的愣頭青打法。

  見趙河良自視過高,趙熊眸子裡閃過一絲竊喜。

  還是這般單純大意,合該你再回來送死。

  趙熊雙手抓住趙河良的一隻手腕,順勢就要一個過肩摔,不死也殘。

  卻發現後者眼角露出鬼魅的笑意,那隻手竟然穩如磐石,他無法撼動。

  趙熊臉色驟變,瞳孔閃過森然之意,三境武夫的內力悉數調動,狂涌而出。

  然而,一股更龐大的內力潮水般反衝過來,將他的內力全面碾壓,震得他氣血翻滾,五臟六腑都顫動起來。

  他沖忙想躲,趙河良卻趁勢逼近,一隻手掌輕飄飄印在了他的胸膛。

  然而,趙熊卻如遭雷擊,驚恐表情剎那間凝固,一種窒息死去的感覺襲擊心頭。

  隨即,胸膛劇痛,揮之不去,呼吸凝滯,氣血竟然出現阻塞之感。

  他如斷線風箏從空中摔落下來,沉重地砸在地上,嘴裡鮮血狂噴,狼狽至極,也驚恐至極。

  苦修幾十載寒暑,僅僅兩招就落敗。

  「短短六年,你怎麼會成為四境鐵骨境武夫?」

  趙熊難以置信,強忍著劇痛不甘地問。

  「井底之蛙,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趙河良掠到趙熊身邊,連點後者身上幾處大穴,手法之詭異,世所罕見。

  然後,抓住趙熊便是朝著後院飛掠而去。

  速度之快,如踏地神行,顯然是一種上乘的輕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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