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猇亭鬥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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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猇亭鬥智

  曹操那一聲令下,整個魏國的戰爭機器便轟然轉動起來。

  原本由于禁統領的七軍,那支曾威震襄樊的精銳,在經歷了水淹、潰敗、收編後,如今已不復昔日完整。

  這些殘部被曹操一紙調令,劃歸徐晃指揮,全部調往長安方向駐防,充實西線,以防備可能從漢中北出的劉備主力。

  曹仁繼續鎮守剛剛「交割」的樊城及周邊新劃定的漢水防線,他的擔子也不輕,既要安撫新得之地的百姓,整飭防務,又要時刻警惕南岸關羽的動向。

  而曹操策劃的真正重頭戲,在東線。

  他任命族侄、虎豹騎統領出身的曹休為征東大將軍,總領此次東征。以司馬懿與董昭為參軍,負責軍謀策劃與協調聯絡。麾下集結的將領陣容堪稱豪華:

  曹真、臧霸、張遼、滿寵、夏侯尚這些久經沙場的老將悉數在列。

  更有意思的是,樂進之子樂、李典之子李整等一批將門虎子也被特意安排進來,顯然是曹操有意讓這些二代在實戰中歷練,繼承父輩的軍功與威望。

  對外宣稱的總兵力,達到了二十萬。

  雖然實際可戰之兵可能略少,但這浩浩蕩蕩的集結與調動,旌旗招展,糧草轉運,絕不可能瞞過長江對岸的江東細作。

  消息很快傳到了建業。

  吳侯孫權聞報,先是驚愕,繼而勃然大怒,將案幾拍得震天響。

  「曹賊!安敢如此!孤與關羽交戰,正為除劉備羽翼,亦是為中原除害!他不思感激,竟欲趁火打劫!」

  江東朝野更是震動。

  原本以為背刺荊州、奪取南郡雖冒風險,但若能成功,則全據長江之險,國勢將大振。誰能料到,北方的猛虎不僅沒有因荊州戰事而放鬆警惕,反而磨利了爪子,直撲江東最脆弱的長江下游防線。

  一時間,江東文武急如熱鍋上的螞蟻,緊急商討對策。是調回呂蒙、陸遜回援?還是硬著頭皮兩頭作戰?爭論不休。

  而這股來自北方的巨大壓力,也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波及到了千里之外的南郡戰局。

  費觀率軍強行南下,一路幾乎未作長時間停留。

  亭,已近在眼前。

  長江在此拐了一個彎,北岸地勢稍緩,有灘涂可供登陸:南岸則山勢漸起。陸遜選擇駐紮的營寨,主要倚靠北岸的灘頭陣地和水面上的舟船相連,背靠江水,進退有據。

  想必,守在亭的陸遜,早已通過斥候察覺到了費觀這支兵馬的到來。江面上吳軍的巡哨船隻明顯增多,岸上營寨的防禦工事也在加緊修築。

  費觀選擇了一處離亭約十里,地勢較高且靠近一片蘆葦盪的地方紮下營盤。

  紮營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張旗鼓地派出一隊隊士兵,漫山遍野地搜集枯草,一捆捆地運回大營,堆積如山。

  動靜之大,毫不掩飾。

  雷銅有些摸不著頭腦,私下問道:「大都督,咱們搜集這些引火之物,不是該悄悄進行嗎?這麼明目張胆,豈不是告訴對岸的陸遜,咱們要火攻?」

  費觀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我就是要讓他知道。」

  「啊?」雷銅更糊塗了。

  「你以為,我真的指望靠這些稻草,就能在寬闊的江面上燒掉陸遜那些戰船?」

  費觀走到營寨邊,眺望著遠處長江上隱約可見的吳軍船影,「我們沒有足夠的快船,沒有充足的桐油火矢,光靠這些乾草,點著了放下去,江風一吹就散,能燒到幾艘船?陸遜不是傻子,他看到煙霧,令船隊稍作規避,我們的工夫就全白費了。」

  「那————這是為何?」

  「虛張聲勢,引蛇出洞。」費觀解釋道,「就像當初在襄樊,我把于禁的旗號擺在身後一樣。我要讓陸遜以為我手裡真握著什麼能一舉焚毀他水軍的大殺器」,讓他心生忌憚,坐立不安。」

  「更重要的是,我要逼他做出選擇—一是繼續龜縮在亭,等待可能永遠來不了的江陵援兵,還是趁我準備未畢,主動出擊,打亂我的部署?」

  正說著,關琳也從一旁走了過來。這幾日行軍,雖然還沒露出過笑臉,但至少偶爾還能說上幾句話了。此刻她聽到費觀的話,眼中也露出思索的神色。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氣喘吁吁地奔來。


  「大都督!緊急軍情!」

  雷銅接過軍報,快速掃了一眼,臉色頓時變了。

  「大都督!魏國————魏國那準備用來打我們的二十萬大軍,動了!」

  「哦?往哪個方向?合肥?準備攻打濡須塢了?」

  費觀挑了挑眉,語氣平淡,似乎並不意外。

  雷銅瞪大了眼睛,連一旁的關琳也詫異地看向費觀。二十萬魏軍壓境,足以改變天下局勢,他怎麼如此鎮定?

  「大、大都督,您早就料到了?」雷銅結巴道。

  「從在許都簽下那五年停戰協議的那一刻起,我就料到了。」費觀轉過身,背對著長江,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心裡卻在快速復盤賈詡當時的話。

  賈詡說停戰的答案不止一個。

  是啊,于禁的七軍殘了,調去長安防備劉備是上策。曹操手裡攥著二十萬生力軍,荊州暫時打不起來,難道讓他們解甲歸田?

  唯一的靶子,只能是同樣野心勃勃、且此刻主力深陷荊州的東吳。

  現在魏國不僅沒了後顧之憂,而且東吳的精銳,呂蒙、陸遜、朱然、蔣欽,幾乎全被拖在了荊州。孫權的老巢建業反而相對空虛。這對曹操來說,簡直是捅孫權腰眼最好的時機,千載難逢。

  「我們要救東吳嗎?」關琳忽然問道,語氣有些複雜。畢竟東吳是背刺他們的仇敵。

  「救?」費觀嗤笑一聲,「歷史上————咳,我是說,按常理推斷,東吳背刺拿下了江陵,卻也從此失去了和蜀漢真心合力抗魏的戰略基礎。現在陸遜他們面臨的是前所未有的壓力:背後是魏國二十萬大軍壓境,面前是我軍的瘋狂反撲。」

  他看向關琳:「這種時候,吳蜀同盟那點可憐的唇齒相依早就成了笑話。即便將來因為形勢所迫再次聯手,也必是各懷鬼胎。」

  關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費觀的眼神又有些不同。這個她一度看不起的「中年老男人」,似乎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她忽然想起一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對了,荊州士人中,有好幾位和我父親關係極為惡劣。其中鬧得最僵的,便是治中從事潘濬。」

  「潘濬?」費觀心中一動。

  關琳的這句話,算是解開了他之前心中想不通的許多關節。

  「嗯。此人頗有才名,但心高氣傲。父親嫌他處事繁瑣,清談誤事;他則嫌父親————

  粗魯無文,輕視士人。兩人幾乎勢同水火。」關琳回憶道,「父親北上襄樊時,將後方政務多交予糜芳、士仁,也有部分原因是不願與潘濬共事。」

  歷史上,士仁在公安投降,說是見呂蒙大軍壓境、勢不可擋才歸順。但總覺得有些牽強。糜芳在江陵更是幾乎沒怎麼抵抗就開城了。

  如果背後有潘這種級別的實權派、本地名士暗中推動甚至脅迫呢?

  潘是劉表時期的舊臣,王粲曾稱讚他有「治國之才」。劉備入主荊州後也很器重他,讓他和諸葛亮共同處理政務。

  為什麼他會和關羽鬧翻?恐怕不只是性格不合。更深層的原因,或許是他自命清高,覺得在關羽、張飛、諸葛亮這體系下難以出頭。

  歷史上江陵陷落後,潘濬閉門不出,涕淚橫流以示忠誠。結果孫權親自登門,「撫其背」好言安慰,他就「順水推舟」投降了,後來在東吳官運亨通。

  這戲演得————費觀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可以頒個小金人。

  而那個首先投降並付諸行動的糜芳,在東吳過得卻極為憋屈,動輒被虞翻等江東舊臣羞辱嘲諷。

  這說明什麼?說明糜芳很可能只是個被推出來的替罪羊,真正的幕後策劃者和更大的受益者,恐怕是潘這類能迅速在新主那裡獲得高位的實力派。

  「我明白了————」費觀喃喃道,將自己這番分析低聲說與關琳聽。

  關琳聽得杏眼圓睜,小手忍不住拍了一下:「難怪!父親常說潘此人,眼神不正,包藏禍心!若真是他————江陵失守,便不只是糜芳、士仁無能,更是內外勾結!」

  她看向費觀的眼神,不由得又柔和了幾分,甚至帶上一絲欽佩:「你竟能想到這一層。」

  「大都督!」

  這時,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只見張嶷與龐德二人,並肩從營寨外大步走來。他們身後江對岸方向,屬於蜀軍的另一座營寨也已經初具規模,旌旗招展。


  「大都督!三巴之地的官民日夜祈禱您的平安,今日見您神采奕奕,安然歸來,末將這顆心總算放下了!」張嶷走到近前,抱拳行禮,臉上滿是真摯的欣慰。

  龐德也拱手道:「既然大都督已親臨前線,咱們也該跟對岸那幫背信棄義的東吳毛賊好好算算總帳了!」

  他指著亭方向:「末將觀察多日,亭吳軍雖倚仗水勢,但陸上營寨防禦並不算特別堅固,且兵力分散於水陸。只要大都督一聲令下,末將願為先鋒,必為大都督奪下此寨!」

  正說著,孟達也匆匆走了過來。這幾日孟達異常沉默寡言,安排的事情都兢兢業業完成,甚至讓費觀有些懷念起以前那個動不動就嘲諷自己又丑又胖的囂張傢伙了。

  看到孟達,費觀不由得想起了他的至交好友,法正。

  算算時間,那位蜀漢的謀主、劉備最信任的智囊,也快要走到生命的盡頭了。

  劉巴,費觀或許還能想辦法救一救。但法正————他這幾年奔波在外,連面都未曾見過,想救也無從下手。只能暗自嘆息,歷史的車輪在某些細節上,依然固執地向前滾動。

  「孟將軍,何事?」費觀收回思緒,問道。

  孟達臉色有些古怪,遞上一份簡札:「陸遜派人渡江傳話,言想與大都督當面一晤。

  「」

  「哦?」費觀眉毛一挑,接過簡札掃了一眼,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看來,魏國二十萬大軍撲向濡須塢的消息,已經傳到陸遜耳朵里了。

  這位年輕的東吳統帥,終於坐不住了。

  「好。」費觀將簡札收起,「回復來使,明日午時,於兩軍陣前,設帳相見。我費觀,就去會會這位東吳新任統帥。」

  他嘴上答應得痛快,心裡卻已瞬間轉過了七八個念頭。

  陸遜當初寫給關羽的那封極盡阿諛吹捧的書信副本,他可一直好好收著呢。明日見面,這可是現成的垃圾話素材。

  待孟達領命去安排回復後,費觀立刻將劉封、龐德、習珍、張嶷四人召入中軍大帳,低聲下達了一系列秘密軍令。

  談和?

  做夢。

  東吳背刺的時候可沒留半點情面。既然要談,也得先讓他們狠狠吐幾口血,知道疼了再說!

  次日午時,長江北岸,兩軍陣前的一片空地上,立起了一座簡單的軍帳。

  帳外,蜀軍與吳軍各出百名精銳,相隔百步,肅然列隊,刀槍映日,氣氛肅殺。

  費觀只帶了雷銅和關琳,以及十名親衛,率先來到帳中。

  不多時,陸遜也只帶著一員將領和數名親隨,從容而至。

  費觀定睛看去,只見陸遜果然如史書所載,姿容俊美,儀態溫雅,雖身著甲冑,卻依舊帶著一股書卷氣,比起當年「雄姿英發」的周瑜,少了三分霸氣,多了三分沉穩內斂。

  而他身後那員將領,正是之前的老熟人柳甫。

  「陸都督,久仰大名。」費觀坐在主位,並未起身,只是隨意地拱了拱手。

  「費都督,幸會。」陸遜面色平靜,還了一禮,在客位坐下。但費觀敏銳地捕捉到他眼神深處的一絲凝重與焦慮。

  「江東風景,與荊襄大不相同吧?陸都督從建業遠道而來,深入我境,想必別有一番感觸。」費觀端起親衛奉上的粗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仿佛真是來閒聊的。

  陸遜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顯然沒心情兜圈子,直接開門見山:「費都督,明人不說暗話。如今魏賊曹操,趁我兩家爭鬥,集結重兵於濡須,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吳蜀雖有齟齬,然終究唇齒相依。若魏滅吳,蜀漢獨木難支,屆時恐悔之晚矣。遜此來,願與都督商議,暫止干戈,共抗北虜。

  他說得誠懇,但費觀卻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唇齒相依?陸都督說得好聽。」費觀放下茶杯,目光陡然變得銳利,「當初妄想襲取江陵,斷關將軍後路時,可曾想過唇齒相依」?陸都督當初寫信給我那岳父,極盡謙卑阿諛之能事,說什麼將軍天威,遜等豈敢正視」,暗中卻磨刀霍霍時,可曾想過共抗北虜」?」

  他從懷中掏出一卷帛書,輕輕抖開:「都督那封文采斐然、情真意切的信,關將軍雖然燒了,但我這裡恰巧留了個副本。要不要我當眾念一念,讓大家聽聽,東吳的誠意是什麼樣子?」


  陸遜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那封信是他一生之恥,更是整個襲取荊州計劃中關鍵的一環。如今被費觀當眾拿出來嘲諷,簡直比打他一記耳光還要難受。

  柳甫更是勃然大怒,手按刀柄,厲聲道:「費觀!你休要欺人太甚!」

  帳中氣氛驟然緊張,雙方親衛的手也都按上了兵器。

  「怎麼?柳將軍還想再被生擒一次?」費觀斜睨了他一眼,語氣輕蔑。

  陸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抬手制止了柳甫。他知道,此刻發作不得。魏軍壓境的壓力太大了,他必須儘快解決亭這邊的麻煩,至少也要穩住費觀,才能抽身回援,或另做打算。

  「費都督,往事已矣,多說無益。」陸遜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如今大勢如此,還望都督以大局為重————」

  「大局?」費觀打斷他,站起身,踱了兩步,忽然問道:「陸都督,你可知道,江陵的糜芳、公安的士仁,為何投降得那麼乾脆?」

  陸遜一怔,不明所以。

  「除了呂子明白衣渡江、兵臨城下的壓力,」費觀逼近一步,盯著陸遜的眼睛道,「是不是還有你們東吳早就勾連好的內應?比如————那位與關將軍勢同水火的治中從事,潘濬潘承明?」

  陸遜瞳孔猛地一縮!

  雖然他沒有直接承認,但那一瞬間的眼神變化,已經足以說明很多問題。潘的投效,顯然是東吳此次行動中極為重要且隱秘的一環!

  「看來我猜對了。」費觀冷笑,「背信棄義,勾結內鬼,襲取盟友城池。如今北虜壓境,知道疼了,又跑來跟我談唇齒相依」、共抗北虜」?陸伯言,你們東吳的算盤,打得也太精了吧?」

  陸遜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發現自己完全落入了下風,費觀不僅早有準備,而且似乎對東吳的底細了如指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正欲再做最後的努力,哪怕做出一些讓步————

  就在這時,費觀忽然輕描淡寫地舉起了右手。

  一直侍立在費觀身側的關琳,看到這個手勢,揮動了一面巨大的令旗。

  「殺啊—!!!」

  「沖啊!!!」

  震天動地的喊殺聲毫無徵兆地從亭吳軍營寨的東、西、北三個方向同時爆發!

  張嶷、龐德、劉封、習珍四支早已埋伏多時的精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瘋狂衝擊亭吳軍外圍的防線。

  吳軍顯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他們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南面江上和陣前談判的軍帳方向,哪裡料到談判正在進行時,蜀軍竟然會從側後發起全面強攻!

  一時間,吳軍營寨外圍箭樓被奪,柵欄被推倒,火光與煙塵沖天而起,亂成一團。

  「費觀!!!」

  陸遜驚得猛然站起,又驚又怒,指著費觀,手指都在顫抖:「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你我陣前談判,你竟敢如此背信偷襲?!」

  柳甫更是「鏘」地一聲拔刀出鞘,虎目圓睜,就要撲向費觀。

  「哼!」

  雷銅和帳內的十名親衛早已得到暗示,瞬間拔刀,將陸遜、柳甫及其親隨團團圍住,刀鋒映著帳外透進來的火光,寒氣逼人。

  費觀慢悠悠地走到驚怒交加的陸遜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掛著冰冷的笑意。

  「背信?偷襲?」他嗤笑一聲,「聽說,當初駐守公安的士仁將軍,也是在激烈抵抗之後,才不得已下馬歸降。有人說,那不過是做給旁人看的戲。」

  費觀逼視著陸遜那雙幾乎要噴火的眼睛,語氣驟然轉寒:「但我這個人向來大方。今日我也給你一個機會—一給你一個由於遭遇蜀軍無恥突襲、談判未果而力戰不屈、最終不得已」的體面藉口。好讓你退回建業後還能保住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陸遜那張俊臉漲成了豬肝色,胸口劇烈起伏。柳甫持刀的手青筋暴起,卻不敢妄動。

  他在考慮要不要跪。

  而費觀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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