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火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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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火攻?

  到底會是什麼消息?

  費觀懷著忐忑的心情拆開了那封來自前線的急報。

  他展開信紙,字跡端正而略顯急促,一看便知是張疑的手筆。王平識字不多,這種文書工作自然是張嶷負責。

  「誠如主公所料。東吳新任大都督陸遜,果已率萬餘精銳水軍溯江西進,占據江陵西側之要地枝江與樂鄉。若其再進一步,攻破通往蜀地之咽喉宜都」,則夷陵、秭歸乃至永安(白帝城)皆門戶洞開;往北,房陵與上庸亦將危如累卵。

  末將急行軍趕至宜都附近時,正撞見被陸遜軍威所懾、竟棄城而逃之宜都太守樊友。

  末將對其嚴加斥責,本欲即刻率軍收復宜都,奈何敵軍新勝,氣勢正盛,且據城而守,急切難下。

  就在此時,末將方見識到主公之先見卓明。宜都城中之部分漢吏與當地蠻夷首領,竟暗中遣人聯絡,表示願為內應。彼等言,雖陸遜懷柔手段頗高,然因去歲已與主公有盟約在先,且感念漢中王仁德,故願棄吳助漢。

  末將遂擇一無月黑夜,在內應相助下,一舉奪回城門。陸遜見事不可為,察覺敗局已定,竟未做殊死抵抗,而是迅速率部登船,沿江西撤。然其撤退方向並非下游江陵,而是逆流而上,退往了亭。此路線著實出人意料。

  萬幸者,末將在進攻宜都前,已慮及後方,特命王平將軍率三千精兵固守夷陵,保我歸路。

  今聞主公已率援軍星夜南下,末將等勇氣倍增,如獲神助。

  然有一事,令末將心憂:聞陸遜攻占宜都期間,東吳宿將韓當已被吳主(孫權)表為永昌太守,另率一支偏師,似有南下之意。末將深恐其意在攪亂南中,誘發益州內變,故懇請主公速做決斷,南下定奪。」

  費觀看完信,眉頭緊鎖,陷入沉思。他將信遞給身旁的龐德,示意眾將傳閱。

  孟達接過信仔細看了,只要他不存心叛變,腦袋瓜子其實挺靈光;況且這裡是荊州,是他們這些蜀漢將領的主場,摩下多的是熟悉地理的荊州舊部,正好可以集思廣益。

  「亭————」

  孟達看完信,陷入了沉思。

  亭,就在夷陵和宜都之間的長江岸邊。史實中那場導致劉備精銳盡喪、蜀漢國力大損的「夷陵之戰」,那連營七百里的沖天大火,主戰場就在亭一帶。

  按常理,陸遜從宜都撤退,本該順流而下,退往更靠近江陵、有呂蒙大軍接應的樂鄉或枝江。可他偏偏逆流而上,退到了亭。

  這戰術意圖再明顯不過了:陸遜是算準了江陵的呂蒙一定會派兵西進接應,所以選擇了亭這個位置。這裡背靠長江,便於水軍機動,地形又相對有利防守,他可以在此固守待援,與援軍前後夾擊可能追擊的張嶷部。

  「萬幸張疑有頭腦,把王平留在了夷陵。」費觀心中暗道。

  這樣一來,陸遜這一萬人就被卡在了王平和張嶷兩部之間。

  但王平只有三千人,首要任務是守住夷陵這個通往益州腹地的門戶,不能輕動。所以很難指望他們能主動出擊,與張嶷形成有效的夾擊之勢。

  為什麼張疑不把王平也擺在亭附近?因為亭一帶地勢相對開闊,容易遭到敵軍迂迴包抄;而從夷陵到白帝城(永安)是狹窄的長江峽谷與山路,易守難攻。張疑選擇了最穩妥的一步棋。

  而陸遜選擇亭,恐怕也是看中那裡比起夷陵更便於水軍行動,萬一事不可為,登船跑路也方便。

  能在倉促敗退中瞬間做出如此判斷,選擇最優的止損點和反擊支點,陸遜此人,果然名不虛傳,不容小覷。

  然而,最讓費觀揪心的,是信的後半部分:韓當被孫權表為永昌太守,率偏師南下。

  永昌郡在哪?在南中(今雲貴地區)的最深處,擱在現代就是中緬邊境一帶。東吳的人怎麼過去?

  別忘了,東吳實際控制著交州(今兩廣及越南北部)。

  東吳的版圖是在不斷鎮壓山越、向江南腹地擴張的過程中形成的。拿下交州,就等於打通了從東南沿海通往西南山區(南中)的後門。

  東吳是豪族聯合政權,雖然中央集權程度不如曹魏,甚至可能不如蜀漢,但他們特別擅長拉攏和勾結地方豪強。

  南中那地方,從秦漢以來實行的就是「羈縻政策」,說白了就是名義上歸屬中央朝廷,實際上由地方豪族(如雍闓、高定、朱褒)和蠻夷酋長(如孟獲)自治。


  不管是之前的劉焉還是劉璋,對那裡的掌控力都很薄弱。反倒是交州本地的豪族士氏家族(士燮兄弟),對南中地區頗有影響力。

  而如今,士家已歸順東吳,連帶著之前投降東吳的劉璋(益州舊主)也成了孫權手中的一張牌。孫權此刻,恐怕正做著從南邊抄底、顛覆蜀漢、奪取益州的美夢呢。

  韓當大概沒法直接率領大軍殺進永昌郡的腹地,但他可以以交州為基地,威逼利誘南中那些本就搖擺不定的豪族和蠻王叛亂。

  此時,東吳在交州的負責人步騭和呂岱,恐怕正在瘋狂搞小動作。一旦讓他們在南中成功組建起一支反蜀聯軍,那蜀漢的後花園就真的要起火了。

  這就是為什麼歷史上,諸葛亮平定南中時非要「七擒孟獲」,他不僅要平定叛亂,更要斬斷東吳伸向西南的黑手,把南中徹底打服,建立起蜀漢的權威。

  話雖如此,費觀這次卻不打算把這個「功勞」留給幾年後的諸葛亮了。

  他想自己去。

  一來,可以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離開關羽這個恐怖的老丈人身邊,暫避鋒芒;二來,能獨立統領一支軍隊,刷經驗、攢威望、培植嫡系。

  而且,他的胃口比歷史上的諸葛亮可能還要大一些。諸葛亮南征,主要目的是求穩,平定叛亂,獲取資源,穩固後方。

  而費觀想得更遠,交州那塊肥肉,既然東吳吃得,他蜀漢憑什麼不能插一腳?

  若是能想辦法將影響力甚至控制力延伸到交趾(今越南北部),那才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當然,這想法有點遠。眼下,還是先解決亭的陸遜和南中的隱患。

  「大都督,」孟達的聲音打斷了費觀的思緒,「看來那個陸遜,尚不知曉我大軍也已南下。否則,他絕不敢僅以萬餘水軍,便敢困守亭,將自己置於張、王二將軍與我大軍的三面夾擊之勢中。」

  「孟將軍所言甚是。」劉封也湊了過來,臉上帶著興奮,「此乃天賜良機!正好打他個措手不及!」

  費觀看了劉封一眼,心中已有計較。

  他打算用這次即將到手的戰功,再加上主動請纓去南中那片蠻荒之地啃硬骨頭的苦差,來換諸葛亮對劉封之前的罪給抹了。

  諸葛亮那人心思縝密,善於平衡。自己這次促成和議,又即將成為關羽女婿,功勞和潛在影響力已經不小了。他若再獨自拿下亭大功,難免會引起諸葛亮的警惕和制衡。

  不如趁早主動用功勞換劉封一條命,再把這麻煩又艱苦的南中遠征包攬過來,既顯得顧全大局,又消除了可能的猜忌。

  諸葛亮肯定也樂見其成。他不用親自去南中折騰,就有更多時間和精力去研究更重要的北伐方略或者對吳戰略,對蜀漢全局更有利。

  而既然要去南中,黑名單上的馬謖、楊儀這幫傢伙得全部帶上。能教育改造就改造,實在改造不好的,就讓他們「合理」地消失在原始森林中吧————

  費觀被自己這個略顯黑暗的念頭嚇了一跳。他感覺自己在這亂世待久了,似乎越來越像某些作品中為了效率可以犧牲某些代價的冷酷角色了。

  「大都督,敵軍不足萬人,且皆是水軍。只要能想法子燒掉他們的戰船,這幫旱鴨子上了岸,那就是瓮中之鱉!問題是咱們沒準備多少火攻用的油脂和特製火箭啊。」雷銅撓著頭說道。

  火攻不是拍腦門就能幹的,引火物、特製的箭矢,這些都是需要提前籌備的戰略物資。赤壁之戰時,周瑜還曾為箭矢不足而發愁呢。

  「欸?等等,用草蓆不就行了嗎?」雷銅自顧自的說完,又突然冒出一句。

  「草蓆?」習珍疑惑。

  「對啊!這都深秋了,氣候乾燥,漫山遍野都是枯草。讓將士們每人背一捆乾草..

  「」

  「雷銅!」

  費觀猛地大喊一聲,嚇得雷銅一哆嗦,以為自己又說錯了話。

  卻見費觀眼睛發亮,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雷銅的肩膀,幾乎要把他抱起來:「好主意!雷將軍,你真是個大聰明!」

  眾人愕然。

  費觀確實把火攻想複雜了。他想起了歷史上那場著名的「火燒連營」,那其實是一場極端乾燥氣候與豪賭的結合。

  由於這個時代恰逢氣候上的「小冰河期」,深秋時節長江流域常伴有乾燥的「焚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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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遜當年火攻劉備時,其實也失敗過幾次,直到那場罕見的大幹旱和突如其來的狂風,才助他成就了奇蹟。

  他們不需要像赤壁那樣準備精巧的火船連環計。

  三峽一帶多的是漁民和貨運小船,臨時徵調幾十艘舢板,堆滿乾草枯枝,澆上些許隨身攜帶的燈油甚至烈酒,趁著夜間或者有利的風向,順流放下即可。

  不需要一次性全殲陸遜的水軍,只要成功引燃部分船隻,製造足夠大的混亂,逼迫吳軍棄船上岸,這一萬擅長水戰的水軍,在陸地上就成了可以被己方兵力圍獵的獵物!

  「動作要快!必須搶在陸遜察覺之前動手!」

  費觀喃喃自語,眼中卻另有所思。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北方,魏國都城·許都。

  皇宮偏殿內,氣氛凝重。曹操半倚在榻上,面色灰暗,但眼神依舊銳利。下方,幾位重臣正在激烈爭論。

  侍中劉曄向曹操進言:「陛下,孫權此番背襲荊州,卻又頻頻遣使至我朝,言辭謙卑,其心昭然若揭。無非是想拖我大魏下水,借我之手消耗關羽,甚至引發魏蜀大戰,他好從中漁利,壯大自身。

  此等驅虎吞狼、嫁禍江東之計,我朝決不能上當。」

  話音剛落,司馬懿便出列反駁:「子揚(劉嘩字)之言,未免過于謹慎。如今天下三分,大魏獨據八州,國力占據絕對優勢。吳、蜀各據一州之地,地狹民寡,唯有在危難之時相互依靠,方能苟延殘喘。我朝要做的,正是打破這種脆弱的互補。如今吳蜀已然刀兵相見,此乃天賜良機,豈能坐視?」

  這時,一直閉目養神、倚著拐杖的賈詡,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他年事已高,心中已決定這或許是他最後一次參與軍國大事的謀劃了。

  他緩緩開口,殿內瞬間安靜:「仲達所言,乃老成謀國之見。如今吳蜀開戰,非昔日小隙,而是關乎荊州歸屬、國運興衰之大戰。此確為天賜良機,然我朝插手,須講究時機與方式。」

  「老臣以為,孫權雖狡黠,然其力抗關羽,必傾盡全力。我可明面上暫緩對荊州關羽之壓力,甚至故作暖昧,令孫權心存僥倖,與蜀漢死斗。」

  「待其兩軍膠著,消耗甚巨之時,我大魏精銳不必急赴荊州,反可出兵東線之濡須口,直逼建業(吳郡)。蜀軍於西線正面牽制吳軍主力,我大魏於東線側翼猛擊其心腹。

  吳國兩面受敵,首尾難顧,必亡!」

  賈詡眼中閃過冷光:「東吳一滅,蜀漢獨木難支。屆時,我朝甚至可以暫且承認劉備那漢中王」的僭越封號,甚至許以部分吳地,誘其與我共分東吳。然吳地舊族、豪強,豈會真心歸附蜀人?

  內部傾軋必然不休。如此,蜀漢雖得一地,卻如抱薪救火,離滅亡亦不遠矣。」

  他最後總結道:「雖因費觀此子橫生枝節,導致荊北局勢與最初所料略有偏移,然此戰略大方向,並未改變,反因吳蜀提早反目,而更顯明晰。」

  曹操半闔的眼帘下,精光微閃。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內侍連忙上前伺候。

  片刻後,他揮退內侍,聲音沙啞道:「文和之策,甚合孤意。准了。」

  他環視眾臣,儘管病容憔悴,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依舊燃燒著當年梟雄的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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