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拒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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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擔心我步了孫夫人的後塵嗎?」

  房內,面對兄長略顯尷尬的表情,諸葛亮一語道破了對方的用意。

  諸葛瑾沉默片刻,坦然道:「正是如此。愚兄確實有些此慮。」

  諸葛瑾此番前來,帶來的消息與提議主要涉及三件事。

  其一,是吳主孫權在合肥之戰受挫後,親筆致信劉備,祝願漢中之戰旗開得勝,並重申吳蜀「唇亡齒寒」的盟約必須持續鞏固。

  其二,是舊事重提,希望將他自己的次子過繼給成婚多年卻尚無子嗣的諸葛亮為嗣子。

  其三,也是最讓諸葛亮意外的,是諸葛瑾表示,考慮將最近在對魏作戰中名聲大噪的「費某」——費觀,招為自己的女婿。

  對於孫權的親筆信,諸葛亮欣然接受,並準備回以相應禮節性的吉言。

  關於嗣子問題,他則採取了保留態度,言道自己與妻子都還年輕,仍有希望生育,希望兄長再寬限些時日。

  然而,對於第三項聯姻提議,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一口回絕了。

  諸葛瑾試圖解釋:「主公(孫權)此次主動表示願意和解,放下昔日關羽擅取湘水以東三郡等舊怨,已顯誠意。若此時能再成就一樁喜慶聯姻,兩國關係豈非更加牢不可破?費某如今在巴地聲望日隆,聯姻於雙方皆有裨益。」

  諸葛亮搖頭,語氣堅定:

  「我所認識的兄長,若為女兒擇婿,必偏愛敦厚儒雅的經學之士。費伯仁其人,雖是理財有道的商賈地主,於軍略政務亦有建樹,但究其根本,兩次奇功,多賴將士用命,亦有幾分時運使然。其為人與兄長家風,未必契合。」

  「所以,他就配不上我們諸葛家的門楣了?」

  「反過來說,我們諸葛家的門楣,又豈是這等聯姻可以輕易攀附的?」

  其實當初魯肅提議將前益州牧劉璋的女婿費觀招為東吳女婿時,諸葛瑾第一反應也是覺得荒唐。

  諸葛瑾平日常言,自己視若珍寶的小女兒出嫁,對方至少也得是張昭之子張承那般有君子之風的才俊方可。

  張承為人勤懇寬厚,風評極佳,正是諸葛瑾心中佳婿的模板,兩人也因此早早結交,關係莫逆。

  但費觀這個人,諸葛瑾私下探查其過往行跡後,簡直懷疑魯肅是在與自己開玩笑。

  若非要為這提議尋個合理的由頭,

  或許只能追溯一下已故的周瑜都督生前的主張了:唯有拿下益州,東吳方能與曹操真正抗衡。

  當年周瑜奪取南郡,打通入蜀通道後,本欲親率大軍西進。然盟友劉備卻搶先一步,應劉璋之邀入蜀,使得東吳失去了「援救盟友」的大義名分,只能坐視。

  益州由巴、蜀兩大區域組成,巴地大姓的力量絕不容小覷。在諸葛瑾看來,魯肅此番提議,與當年孫權將妹妹孫尚香嫁給劉備進行戰略聯姻,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但他內心並未真的將女兒嫁與費觀的打算。當然,若親眼見到費觀,發現其人確實有過人之處,或許會改變想法。

  可即便魯肅再怎麼稱讚費觀「家世優越」「才幹出眾」,為人父母者,又豈會輕易因幾句說辭就改變心意?

  諸葛瑾心中另有盤算:只要「諸葛瑾本人對費觀頗為欣賞,有意招婿」的消息傳揚出去,他此行的最低目的便已達到。

  在劉璋舊部及親眷普遍受到壓制的背景下,費觀是其中最為突出,也最具實力的一人。

  若他再得到東吳方面的「青睞」,那些心懷不滿的勢力,自然而然便會將目光投向費觀,甚至可能以其為中心悄然聚攏。

  東吳既不希望劉備政權轟然倒塌,也不樂見其過於強大,形成對己方的壓倒性優勢。

  對孫權而言,在蜀漢內部扶植一個潛在的「不安定因素」,是一個值得嘗試的策略。

  一旦蜀漢內部因此出現裂痕,東吳便能伺機而動,順理成章地奪回那片他們始終視為己有的荊州之地。

  諸葛亮不可能看不透東吳這層算計。

  不,他甚至因為這過於露骨的離間手段而感到一絲輕蔑。

  因為一旦他明確表示反對聯姻,這個消息同樣會傳揚開來。

  那麼,哪些人會因此感到不悅,哪些人會疑竇叢生?

  那些本就對「客軍」統治抱有疑慮的益州本土勢力,恐怕會更加不安。


  「無論如何,愚兄總要先見他一面,當面談談,方好定奪,不是嗎?」諸葛瑾退而求其次。

  「如兄所願。」諸葛亮這次答應的異常爽快,

  「說來也巧,兄長運氣不錯,他方才正與亮在此單獨敘話。」

  諸葛亮態度轉變之快,讓諸葛瑾略感奇怪,畢竟片刻前他還斷然反對。

  但既然能安排見面,諸葛瑾自無拒絕之理。因為見面這件事本身,便已傳遞出足夠的信息。

  『幸好我先一步聽到了費伯仁的心聲。』諸葛亮心中暗道。

  成為諸葛瑾的女婿,意味著費觀將與諸葛亮本人扯上姻親關係,同時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借用東吳的聲勢。

  屆時,東吳方面大可以「姻親往來,便於協同」為由,要求將費觀調往荊州前線,甚至可能希望以其取代那位桀驁難馴的關羽。

  益州本土那些觀望的官員,會更加將費觀視為某種「自己人」的希望;

  甚至荊州、乃至流寓北士之中,或許也會有人開始觀望,心想「此人與諸葛軍師有親,誰敢輕易動他?」

  然而,諸葛瑾與諸葛亮這對兄弟,雖手足情深,但在公事上卻向來公私分明,各為其主。

  諸葛亮回想起方才與費觀那場激烈的懇談,意識到費觀此人,或許比他原先預估的更加敏銳,甚至有些過於「敏銳」了。

  只是,他的許多擔憂與舉措,在諸葛亮看來,頗有些杞人憂天的味道。

  『或許是喪妻之痛的打擊太大,加之身處漩渦中心,令他過度警惕了。』

  諸葛亮心中暗嘆。

  在他眼中,劉備北伐漢中大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此次劉備幾乎是傾盡全力,去打一場他謀劃已久的戰爭。若這樣都敗了,那或許證明以劉備為核心的漢室復興大業,天命確實不在。

  至於荊州失守,導致魏軍長驅直入巴地的可能性,諸葛亮同樣覺得難以想像。

  他承認,若當初荊州主力被大量抽調支援劉備,導致防務空虛,確有可能被乘虛而入。

  但如今,當年被調走的兵力早已歸位,荊州防務甚至比以往更加穩固。他認為,魏國至少要動員二十萬以上的大軍,才有攻取荊州的把握。

  那麼,東吳會坐視魏國大舉進攻荊州嗎?他們必定會再次北上,猛攻合肥,迫使魏國兩線作戰。

  只要吳蜀兩國的有識之士還堅信「唇亡齒寒」,認為任何一方的覆滅都會導致另一方的終結,那麼東吳的行動便是必然的。

  ......

  另一邊,費觀獨自留在公廨內,心中仍在消化剛才的對話。

  看到平時不苟言笑的劉巴竟也有如此「鮮活」的一面,對費觀而言是個意外的收穫。

  這在上次那場酒局中都未曾得見。

  他忽然想起一事,開口詢問劉巴:

  「先生近來是否偶有頭痛,或胸悶氣短之感?」

  劉巴覺得這問題有些突兀,但見費觀神色嚴肅,不似玩笑,便也認真想了想,答道:

  「確有此感。尤其是公務繁冗、思慮過甚之後,胸中時有憋悶。我以為是案牘勞形所致,並未深究。伯仁為何忽然問起這個?」

  「既然子初先生對我推心置腹,觀亦想略盡心意。」費觀誠懇道,

  「諸葛軍師雖婉拒了我先前所請,但我手中尚有些微資源,或可相助。

  江州有一位醫術高超的名醫,我想請他為您診視一番,看看是否有隱伏的症候。您也知我此前曾纏綿病榻近一年,便是此人將我調治得如今這般精神。」

  劉巴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感慨:

  「若真如此,便厚顏領受伯仁這番美意了。」

  他答應的如此爽快,倒讓費觀心中一動。

  看來劉巴對自己的健康狀況,或許並非毫無覺察,只是無暇或無從深究。

  認識費觀舊貌的人,見到他如今的模樣,都會大吃一驚。

  他確實清瘦了許多,連過去那個略帶貶義的「肥」字外號,似乎都不那麼貼切了。

  雖然腰腹間還有些許舊時痕跡,臉頰也殘留些許圓潤,但整體身形已恢復常人模樣。


  連在江州公廨侍奉的王英,都曾私下感嘆,說府君「清減之後,竟顯年輕,氣色也好多了」。

  費觀初時不信,以為是奉承,還特意去問正在為第二個孩子出生做準備的雷銅。

  雷銅打量他幾眼,粗聲粗氣道:「比我小時候的俊模樣是差遠了,但總比主公剛來巴郡時那副痴肥樣子順眼多了。」

  嗯,這麼算來,自己肯定比雷銅小時候好看些。這倒讓費觀稍感安慰。

  既然劉巴毫不推辭地應下,費觀猜測他的身體狀況或許真的不容樂觀。

  蜀漢的許多棟樑之才,積勞成疾乃是常態,能得享天年者寥寥。若能稍加關注,或許能延長一些人的壽命,這於國於私,皆是善事。

  從這個意義上說,能將華佗弟子吳普這樣的神醫收攬麾下,真是莫大的福氣。

  吳普本人也不願過分暴露身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費觀打定主意,絕不能讓諸葛亮知曉吳普的存在。否則,以諸葛亮的性子,這位神醫恐怕也會被「徵用」,最終難逃操勞過度的命運。

  『劉子初,你也來嘗嘗五禽戲的滋味吧。』

  費觀雖然如今體力大增,身體好轉許多,但想起吳普逼他練習五禽戲時的情形,仍覺那是場「噩夢」。

  他不能一個人承受這份痛苦。事實上,這或許也是他向劉巴提出這個建議的原因之一。

  即便劉巴起初不需要,他也要設法「勸」他去練。

  如果吳普不肯教,他就親自去教,反正那些招式他已爛熟於心。他真的很想看看這位素來嚴肅的尚書令,第一天練習五禽戲時會是什麼表情。

  劉巴似乎覺得坐得太久容易惹人注意,又聊了幾句,便起身告辭了。他留下了合作的暗示,然後悄然離去。

  屋子裡又只剩下費觀一人。

  他剛靜下心來,想再理一理思緒,外面便響起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很快,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當先一人自然是諸葛亮,而他身旁那位面相儒雅、蓄著短須、臉型略顯狹長的文士,無疑便是其兄長諸葛瑾了。

  兩人相貌確有幾分相似,足以證明是親兄弟。只是諸葛瑾的臉型,像是被稍稍拉長了些,下頜線條更顯分明。

  費觀忽然想起後世關於孫權曾將「驢」比作諸葛瑾面長的典故,心中不由暗笑,趕忙起身相迎。

  「巴郡費觀,拜見子瑜先生。久聞先生『信著金石』之名,今日得見,深感榮幸。」費觀拱手施禮,言辭恭敬。

  「哈哈哈,伯仁將軍過譽了,莫要盡信那些好事者的傳言。」

  諸葛瑾擺手笑道,嘴上謙遜,但眼角眉梢的笑意卻掩不住那份受用。

  顯然,他對「誠篤如金石」這個評價頗為自得。

  「我常聽子璜(全琮)提起將軍。但他所言不實啊。」諸葛瑾打量著費觀道,

  「他道將軍體態豐腴,可眼前所見,分明是位英挺健朗的俊彥。」

  「子璜所言非虛。」費觀坦然道,

  「失妻之後,悲憤之下發奮自勵,勤加鍛鍊,才慢慢恢復了少年時的些許模樣。」

  「哦,此事愚兄亦有耳聞。」諸葛瑾面露同情之色,

  「雖是人生大不幸,然能化悲痛為力量,砥礪自身,亦可稱因禍得福,令人欽佩。」

  一番簡短的寒暄過後,三人各自落座。費觀心中暗嘆,今日真是波瀾起伏,經歷太多了。

  「魯子敬大都督最初向我推薦伯仁,欲招你為東床快婿時,著實令愚兄吃了一驚。」

  諸葛瑾呷了口茶,看似隨意地切入正題,

  「故而此番奉吳侯之命,前來向劉皇叔呈遞親筆信,便想著順道見見你。沒曾想緣分如此,這麼快便得相見。」

  「魯大都督推薦伯仁為女婿?」

  諸葛亮的目光轉向費觀,似乎是在確認費觀是否私下與魯肅有過接觸。

  諸葛瑾選擇在此刻直接挑明此事,顯然有其用意。

  電光石火間,費觀與諸葛亮的目光在空中有一個極短暫的接觸。

  或許有人覺得這過於誇張,但有些時候,眼神確實能傳遞超越言語的微妙信息。


  諸葛亮眼中傳達的意味大約是:『你見過魯肅之事我已知曉,但他此番提議,多半意在將你置於兩難境地,以便離間。無論他或我兄長提出何種條件,切勿被表象迷惑,亂了方寸。』

  費觀則以眼神回應:『我明白。我別無他念,請軍師相信。』

  眼神交流瞬息完成。

  費觀輕咳一聲,面向諸葛瑾道:

  「子璜兄確曾邀我敘舊。我輕裝簡從赴約,沒曾想魯大都督也在場。大都督是我素來敬仰的英雄人物,席間相談甚歡,我還厚顏向他求了一幅墨寶以作留念。僅此而已。」

  「果真僅此而已?」

  諸葛亮在一旁帶著審問的語氣問道。他的演技著實不錯。

  「軍師明鑑,」費觀向諸葛亮誠懇道,

  「我豈會捨棄在巴郡的根基?唯願能留駐益州,為劉皇叔復興漢室的大業略盡綿薄之力。更何況……」

  他目光轉回諸葛瑾:

  「東吳猛將潘璋、馬忠,皆殞命於我部奇襲之下。即便如今吳侯願擱置舊怨,然死生之事,舊恨難消,這層隔閡,恐非一紙婚約便能輕易抹去。」

  「東吳早已放下舊怨。正因如此,魯大都督才會提議聯姻,以此作為鞏固劉皇叔與東吳盟約的見證,亦是向天下表明,雙方皆願向前看,共御強魏。」諸葛瑾正色。

  果然如他所料。費觀心中冷笑。

  該如何回應?他腦海中迅速掠過幾個答案。

  這時,他忽然想起全琮和魯肅離開後,他與雷銅之間的一段對話。雷銅那粗豪的言語,此刻竟給了他靈感。

  他臉上露出有些輕浮的笑容,看著諸葛瑾,問道:

  「敢問子瑜先生,令嬡相貌如何?可稱得上『漂亮』嗎?」

  「……你說什麼?」

  諸葛瑾顯然沒料到費觀會突然問這個,臉上笑容微僵。

  「我的意思是,」費觀仿佛沒看到對方神色的變化,自顧自說道,

  「我這個人性子比較散漫隨性。娶妻嘛,家世門第固然重要,但於我而言,那人本身如何,尤其是相貌是否合眼緣,或許更要緊些。」

  這番近乎油嘴滑舌的回答,讓諸葛瑾的臉色明顯有些不好看了。

  他並非易怒之人,此刻顯然是在強自忍耐。

  費觀的話,在他聽來,不僅隱含對諸葛家門第的某種輕慢,更坐實了其沉迷女色的傳聞。

  若諸葛瑾此前調查過費觀,便知他早年生活確有放浪形骸之處,如此反應倒也正常。

  「伯仁將軍,此非私事閒談,乃關乎兩國邦交之大事。」

  「我與先生千金的婚事,竟是國家大事?」

  「正是如此。」

  費觀收斂了臉上那絲輕浮,正色道:

  「先生可曾讀過《春秋左氏傳》?」

  「自然讀過。」

  「那麼,先生想必也知曉,其中關於『巴』與『楚』關係的記載吧?」

  「略有印象。楚為南方大國,巴乃西南小邦,時和時戰,關係錯綜。」

  「不錯。」費觀點頭,

  「在那記載中,楚是強國,巴是弱國。楚國時常侵擾巴國邊境,但兩國也曾有過和解聯姻之時。巴地之民,尤其是主要的巴族,勇猛善戰,常被楚國僱傭為兵。其勢力壯大後,甚至曾起兵反楚,一度圍困楚都。」

  「後來,北方強秦意圖吞併蜀地。與蜀相鄰的巴國,選擇與秦結盟。秦國占據蜀地後,卻背棄盟約,順勢連巴國也一併攻滅了。然而,與對待蜀地不同,秦國保留了巴國原有貴族的統治權與部分特權。歲月流轉,這些昔日的巴國貴族,便逐漸演變成了今日的『巴地七姓』。」

  他直視諸葛瑾:「而我費氏,正是這七姓之一。」

  諸葛瑾是個聰明人,他立刻明白了費觀的弦外之音。

  追溯歷史,強秦可比擬如今的劉備政權,楚國則可比擬東吳。

  既然如今「強秦」(劉備)已經承認並任用了他這個「巴國貴族後裔」,他又何必非要與歷史上摩擦不斷,甚至曾兵戎相見的「楚國」(東吳)強行捆綁在一起?

  諸葛瑾或許可以反駁,歷史是歷史,當下是當下,現在開始建立良好關係為時不晚。


  但費觀沒給他這個機會,而是話鋒一轉,又回到了那個看似輕浮的理由上:

  「所以,子瑜先生,咱們還是說點實在的。令嬡究竟相貌如何?若是真的美麗動人,那麼其他一切,或許我都可以暫且不考慮。」

  他看到諸葛瑾的身軀微微顫抖了一下,顯然是在極力克制怒意。

  就在這時,諸葛亮的眼神信號又來了。

  這次的眼神,含義明確得讓費觀幾乎要笑出來。

  諸葛亮快速地眨了兩下眼睛。

  費觀心領神會:這是在說『幹得不錯。作為獎勵,先前答應你的那個『請求權』,我給你增加到兩個。』

  兩個?還不錯。但費觀覺得,不能白白接受,得再爭取一下。

  他忽然抬手揉了揉眼睛,臉上露出不適的表情,同時借著揉眼的動作,也快速地向諸葛亮眨了三次眼。

  『軍師,加到三個吧。』

  諸葛亮微微蹙了下眉頭。

  費觀仿佛能聽到對方的心聲:『你這傢伙,還討價還價?』

  他揉著眼睛一邊說道:

  「抱歉,眼睛裡似乎進了點灰塵……」

  同時繼續傳遞著無聲的信息:

  『我剛才可是不惜自污,重新坐實了好色之徒的名聲。這對我來說是明顯的聲譽損失。加到三個,不過分吧?』

  若今日這場對話傳揚出去,諸葛亮反對聯姻的原因,多半會被解讀為警惕益州本土勢力與東吳勾結坐大。

  但現在,費觀主動給自己貼上了「只看相貌不論家國」的好色蠢材標籤,將一部分本該針對諸葛亮的質疑與不滿,引到了自己身上。

  諸葛瑾對他的偏見將會根深蒂固,認定他「果然如傳聞一般不堪」。

  那些不了解他的人,對他的觀感也會更差。

  不過,這樣做也並非全無好處。

  若諸葛瑾的女兒相貌平平,那聯姻剛好就此打住。

  可如果諸葛瑾的女兒真的很漂亮,而東吳方面又執意推動聯姻呢?

  費觀腦海中,忽然響起了雷銅之前那粗俗的心聲:

  『晚上寂寞的話,那就接受吧。管他那麼多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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