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荊南烽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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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郡一帶,在費觀麾下諸般人才的協力治理下,倒也如順風之舟,平穩前行。

  畢竟,龐德、張嶷、秦宓、張裔乃至新加入的吳普,皆是能獨當一面的人物,尋常政務、軍務、教化、醫事,皆井井有條,費觀這個太守兼都督,反倒能偷得幾分清閒。

  若說真有令他痛不欲生之事,那便是每日雷打不動的五禽戲了。

  吳普曾言,此術人人可學,然欲臻大成,非大毅力者不能為。

  費觀如今是深有體會。那雷銅起初還興致勃勃,跟著練了幾日,便尋了個由頭,悄無聲息地溜去協助龐德整訓兵馬了。

  費觀麾下事務繁多,也無法強留他在身邊日日「受苦」,何況眼下並無戰事,便由他去了。

  倒是有件小事值得一提。

  那漢中張魯麾下的楊昂,竟還記得當初密室中的「承諾」,派人前來催促費觀履行。

  然而時過境遷,楊昂麾下大部分部曲早已向費觀輸誠,那所謂的承諾,豈能當真?

  費觀也懶得撕破臉,只厚賜了來使金銀布帛,讓他自行回去編個圓謊的說辭。

  這般處理,比直接讓使者空手而歸,更令楊昂如鯁在喉,卻又發作不得。

  費觀心知,曹操攻略漢中在即,屆時楊昂自身難保,哪還有暇顧及這陳年舊諾?

  拋開這些瑣事,費觀的身體變化倒是實實在在。

  體重肉眼可見地下降,原本圓潤的面龐輪廓漸漸清晰,雖則每日被那「體操」折磨得欲仙欲死,但為了健康,他也發了狠,既已開始,便要徹底減下來。

  見過他的人,無不稱讚他精神煥發,更勝往昔。

  就在這看似平靜的日子裡,天下卻發生了一件震動四方的大事。

  伏皇后被曹操殺害了。

  消息傳來,言稱伏皇后聯合外戚勢力,圖謀不軌,欲傾覆魏公,牽連被誅者近兩百人。曹操隨即立己女為皇后,將漢室最後一點象徵性的尊嚴也徹底踩在腳下。

  此事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深潭,在劉備陣營中激起了巨大波瀾。

  劉備聞訊,怒髮衝冠,摔碎了心愛的酒樽。

  而那些自詡漢室忠臣的士人,更是將益州與荊州視為重振漢室的最後希望與堡壘,人心愈發凝聚。

  費觀聽聞此事,心中並無太多波瀾。

  他早知歷史走向,此事的發生只是時間問題,非他一人之力所能阻擋。

  但在秦宓等人看來,這無疑是晴天霹靂,是國殤!

  秦宓朝著洛陽方向,伏地痛哭數日,幾近虛脫,口中反覆念誦著忠君報國之辭,聞者無不落淚。

  待他稍稍恢復,便找到費觀,神色決絕,言辭懇切:

  「主公!魏公無道,弒殺國母,欺凌天子,人神共憤!我等若再坐視,與幫凶何異?必須誓師北伐,誅此國賊,光復漢室!此乃天理,亦是人倫!」

  這番話,他翻來覆去說了許多遍,說得費觀耳朵都快起繭了。

  道理他豈會不知?只是時機、實力,哪一樣是能一蹴而就的?

  恰在此時,來自東吳的諸葛瑾成了費觀暫時的「救星」。

  孫權果然如費觀所料,在劉備得益州後,立刻派諸葛瑾前來索要荊州。

  諸葛瑾途徑江州,費觀本欲設宴款待,藉此機會攀談幾句,探探口風。

  奈何諸葛瑾以公務緊急為由,婉拒了宴請,只在驛館稍作停留,便匆匆趕往成都。

  那時節,若秦宓或張裔有一人在江州,或還能與諸葛瑾有些共同語言,奈何費觀在東吳那邊,實在沒什麼名望可言。

  若是來的全琮,他或許還能憑藉舊日聽聞搭上話。最終,諸葛瑾來去匆匆,費觀甚至連他何時離開的都不知曉。

  後來得知,諸葛瑾在成都並未取得任何實質成果。

  劉備與諸葛亮以「方得益州,未可遽圖荊州,須待涼州平定」為由,將歸還荊州之事遙遙無期地推後了。

  而秦宓巡察各縣歸來時,身後多了兩位儒生打扮的年輕人。他引薦給費觀,說是益州大儒任安的高足,杜微與何宗。

  費觀曾將秦宓比作益州司馬徽,實則任安才更像那位隱居授徒、慧眼識才的水鏡先生。史上秦宓晚年方應諸葛亮之邀出仕,而任安則終生不仕,專心教誨弟子。


  任安門下有三傑,杜瓊、杜微、何宗。其中杜瓊最為知名,已被諸葛亮發現,徵辟至成都任職。劉備與諸葛亮的識人之明,由此可見一斑。

  杜微與何宗留在秦宓手下做事,二人品性高潔,處事公允,很快便贏得眾人敬重。

  連帶著,費觀治下的巴郡,也頗有了幾分政通人和、文教蔚然的氣象。

  甚至有人私下議論,說太平盛世將至,不僅費觀名聲好轉,連遠在成都的劉備也備受稱頌。

  劉備入主益州後帶來的變化,確是實實在在開始了。

  然而,平靜之下,暗流涌動。

  劉備、諸葛亮對諸葛瑾的託辭,孫權如何能信?果然,諸葛瑾帶回消息後,孫權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借涼州為名,行賴帳之實!此乃猾虜之行!時日越久,荊州越難收回!速傳諸將,即刻整軍,兵發荊州!」

  《演義》中那段劉備、諸葛亮、關羽聯手演戲,哄騙諸葛瑾與魯肅的橋段,終究只是小說家言。真實歷史中,孫權及其麾下謀臣武將,豈是易與之輩?

  孫權果斷無視了劉備的提議,直接採取軍事行動。

  但他也未立刻大軍壓境,而是先行試探,任命了長沙、零陵、桂陽三郡的太守,令其赴任,並警告蜀漢方面,若肯順利交接,便可免動干戈。

  然而,鎮守荊州的是關羽!以關羽之傲,豈會乖乖就範?他直接下令,將東吳派來的三位太守如同驅趕野狗一般,亂棒打出,緊閉城門,嚴陣以待。

  孫權聞訊,怒不可遏。此時的他,剛在濡須口兩度擊退曹操,繼赤壁之後又嘗勝績,正是信心爆棚,行事愈發大膽果決之時。

  他立刻調兵遣將,以呂蒙、呂岱為主將,潘璋、甘寧、孫皎等二十餘名將領輔佐,率兩萬大軍,直撲荊南。

  劉備亦非束手待斃之人。他一面命關羽暫取守勢,一面親自點齊五萬大軍,以張飛、趙雲、魏延等為將,火速東出益州,進駐南郡公安,以為關羽後援。

  劉備的果斷出兵,也讓孫權下定決心增兵,急令魯肅率一萬精兵,前往益陽一帶,與呂蒙會合。

  那麼,費觀呢?

  他此刻正站在公安劉備大營之中,內心五味雜陳。

  雖有預料,但當接到劉備軍令,命他率領江州訓練有素的兵馬前來會師時,他還是忍不住琢磨,如何才能不被打發到最前線去。

  然而,他環顧身邊,龐德、王平、雷銅三人,正為爭奪先鋒之位而爭論得面紅耳赤,個個摩拳擦掌,戰意高昂。

  沉穩持重的張嶷,被他留在了江州,協助秦宓代理郡務,鎮守後方。

  擅長內政與器械的張裔,則因成都方面下達的大量兵器和農具訂單,忙得不可開交,也無法隨軍。

  簡而言之,他此刻身邊,缺少一個能冷靜分析局勢、出謀劃策的智囊。

  不對,費觀暗自苦笑,他自己就是那個智囊。

  可悲的是,他這個「智囊」,此刻正極力避免與東吳精銳正面交鋒。

  「此戰,乃是我『江州兵』揚名立萬之首戰!先鋒之職,至關重要,定要爭到手!太守,此事就拜託您了!」雷銅聲如洪鐘,滿臉興奮。

  「江州兵」這名字,是費觀提議的,以巴郡治所、他的根基之地江州為名,倒也順口。昔年劉焉入蜀,麾下有「東州兵」;曹操起家,倚仗「青州兵」、「丹陽兵」。如今他費觀,也要有一支能打硬仗的「江州兵」!

  只是,揚名立萬未必需要急於一時。

  費觀心知,眼前的益陽對峙,與即將到來的漢中之戰、荊州易手等巨大風暴相比,不過是一場前哨戰。貿然出頭,並非上策。

  況且,眼下局勢對蜀漢而言,並不樂觀。

  關羽雖勇,但因劉備入蜀帶走了大量精銳,留守荊州的兵力捉襟見肘,防守襄陽一線已顯吃力。

  從益州調兵至荊州,路途遙遠,耗費時日,反應終究慢了幾拍。

  歷史並非單線條發展。

  當諸葛亮率領益州精銳西援劉備之時,荊州防務空虛,不僅東吳虎視眈眈,北方的曹魏亦未閒著。

  樂進、文聘等將頻頻率軍南下滋擾,關羽左支右絀,雖竭力抵擋,仍不免丟失了部分邊緣城邑。

  待到劉備率大軍抵達公安,非但未加責怪,反而拍著關羽的肩膀,溫言撫慰,稱其能在兩面受敵的情況下守住核心區域,已屬不易。


  換做費觀,也會如此安撫。面對樂進、文聘率領的優勢兵力,關羽能做到這一步,確實當得起讚譽。

  如今,除了靠近益州的武陵郡尚在掌控,長沙、桂陽、零陵三郡,已盡數落入呂蒙之手。

  劉備的計劃是,先以五萬大軍為後盾,將荊州軍主力調回防禦曹魏的戰線,穩住北方門戶後,再集中力量與東吳交涉,乃至開戰。

  而曹魏方面,因曹操正全力攻略漢中,無暇南顧,加之剛剛經歷了伏皇后事件,需要時間消化內部,故而暫時選擇了沉默。

  於是,局面演變成了蜀漢與東吳在荊南的直接對峙。

  龐德、王平、雷銅三人,此前皆未與東吳軍交過手,此刻面對新的敵人,非但無懼,反而充滿了躍躍欲試的戰意。

  就在費觀苦思如何壓制麾下這幾位「好戰分子」的衝動時,一個壞消息傳來。

  「報!東吳方面,潘璋、甘寧、孫皎等部,已抵達益陽前線,與呂蒙、魯肅會合!」

  龐德等人或許覺得這只是些沒聽說過的「雜魚」,但費觀聽到這幾個名字,心頭卻是一沉。

  呂蒙、魯肅、呂岱、潘璋、甘寧……這陣容,堪稱豪華!尤其是那「錦帆賊」出身的甘寧,勇猛冠絕,絕非易與之輩。此戰,怕是真的要棘手了。

  正當帳內氣氛因這消息而略顯凝滯時,一名親兵匆匆入內稟報:

  「太守,營外有人求見,自稱是……是您的岳父,劉璋劉季玉。」

  費觀一愣。劉備設立大本營於南郡公安,此地正是劉璋被安置「榮養」之所。他知道自己來了,前來探望,倒也不奇怪。

  他正好藉機擺脫這令人頭疼的軍事會議,便下令暫歇,整了整衣冠,出營相見。

  劉璋見到費觀,上下打量一番,臉上露出驚異之色:

  「觀兒,你……你清減了許多。可是近來操勞過甚?若是因為英兒之事,以致憂思傷身,她在九泉之下,亦會感念你這番心意。只是,往事已矣,還望你看開些,保重自身為上。」

  他話語中帶著幾分歉意,又有幾分欣慰。為人父母者,見到女婿在女兒逝後仍如此「念念不忘」,縱然勸其放下,心中終究是受用的。

  費觀心中苦笑,岳父大人,您誤會了,這全是那名醫(教官)吳普和他那「五禽戲」的功勞啊!與思念亡妻關係不大……至少,不全是。

  不過,這誤會倒也並非壞事,費觀便順著他的話,嘆息一聲:

  「勞岳父掛心。英兒離去,轉眼已近半載,時光荏苒,令人唏噓。」

  他見劉璋言辭吞吐,似有未盡之言,便主動問道:

  「岳父今日前來,可是有事吩咐?」

  劉璋清了清嗓子,略顯侷促道:

  「明日若有閒暇,可否來我住處一趟?有個人,想引薦與你相識。」

  費觀心中一動,半開玩笑地問:「哦?莫非是女子?」

  劉璋連忙擺手:「非也非也,是一位男子。」

  費觀暗忖,也是,剛剛失去愛女的岳父,立刻給女婿介紹新歡,於情於理都太過突兀。

  不過,這時代聯姻結盟乃是常事,倒也不必過於避諱。

  翌日一早,費觀依約來到劉璋在公安城內的居所。

  剛踏入廳堂,便見一個少年身影躍入眼帘,那少年見到他,立刻快步上前,恭敬行禮:

  「侄兒文偉,拜見叔父!」

  費觀定睛一看,不由驚喜:「文偉?!是你!」

  這少年正是他的侄子費禕!那麼,站在費禕身旁,那位面帶溫和笑容、眉宇間頗有英氣,更奇特的是生著兩道顯眼白眉的年輕文士,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馬良,馬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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