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青石壓恨,人心鑄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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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費觀也可以理解王平的直率。

  這小子就是這般脾性,說話從不拐彎抹角,有時甚至顯得失禮。

  他心中清楚,王平、鄧芝、馬忠這些人,未來都是與姜維一同撐起蜀漢後期局面的名將。

  而鄧芝和馬忠如今尚在別處,且待劉備收降張魯之後,他們自然會被啟用。

  因此費觀決定,貪心到此為止,日後有機會再與他們親近不遲。

  他也怕自己勢力擴張太快,引人忌憚。

  事實上,如今他麾下已有龐德、王平、雷銅,加上何氏五十健兒,這般陣容,已足夠在未來的漢中攻防戰中嶄露頭角。

  更何況,這幾人皆非池中之物,若能善加培養,內部人才得以擢升,他的根基便能愈發穩固。

  「站住!」

  雷銅此刻正使出吃奶的力氣追趕杜濩,奈何距離尚有些遠。龐德已基本掌控了戰場,正欲收尾趕去支援,但他比雷銅離得更遠。

  「不行!絕不能錯失這成為德陽縣之星的機會!」

  情急之下,雷銅猛吸一口氣,將手中戰刀奮力投擲出去!

  刀不比矛,本就難投,但那把刀仿佛承載了他極致的渴望,竟如離弦之箭般破空飛出,精準地扎進了巴西王杜濩的大腿!

  「呃啊!」

  杜濩慘嚎一聲,奔跑中驟然受此重擊,整個人向前撲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一同逃竄的袁約下意識想去攙扶,可眼見雷銅與龐德已如猛虎般撲至近前,他竟毫不猶豫地捨棄了杜濩,獨自向山林深處竄去!

  「好個狡猾之徒!」費觀心中暗罵,他也想一併解決了袁約,但眼下顯然不是時候。

  就在此時,龐德竟也效仿雷銅,將手中戰刀如投長矛般擲出!

  他顯然精於此道,刀光一閃,便已狠狠扎入袁約後腰!

  袁約發出一聲悽厲慘叫,撲倒在地。仍在負隅頑抗的巴族士兵見主將一逃一擒,最後一點鬥志也瞬間瓦解,紛紛丟棄兵器,跪地請降。

  費觀此刻才想起,自己的準備實在太過草率。

  若早給龐德配上一張強弓,以其曾射中關羽額頭的本事,何須如此費力?

  「我、我抓住巴西王了!主公你看見了嗎?我那一下投得準不準?哈哈哈,這才是某家的真本事!」

  雷銅高興得手舞足蹈,雖看似有運氣成分,但結果終究是好的。

  龐德適時配合道:「某平日亦常練投擲,自信能命中一個。多虧雷將軍先擒下首惡,某才能料理這漏網之魚。」

  「二位都辛苦了!今日之功,費某絕不敢忘!」

  費觀鄭重說道,隨即走向被兵士死死捆縛,動彈不得的杜濩與袁約。

  「感覺如何?」費觀垂眸看著癱倒在地的杜濩。

  「呸!」

  一口帶血的唾沫猛地啐向費觀,濺在他的鼻樑上,黏膩冰涼。

  費觀感到一陣噁心。雷銅見狀,怒目圓睜,上前便要動手。

  費觀卻笑了,抬手止住雷銅。

  「我這個人,其實很有耐心。」

  「呸!」又是一口唾沫飛來。

  這次連龐德也皺起眉頭,欲要上前,再次被費觀擺手攔住。

  「何必如此?你我之間,原本並無這般深仇大恨吧?」

  「呸!」第三口唾沫,無論是力道還是量,都弱了許多。

  費觀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仿佛那污穢之物更激起了他某種隱秘的快意。

  「我向你保證一件事。你這幾口唾沫,代價會非常昂貴。你的妻妾子嗣,至少三人,我會送他們下去與你團聚。」

  杜濩正欲再啐,聞言臉色驟然大變,那口唾沫硬生生卡在了喉間。

  「再吐啊。這樣,我的復仇之心才能燒得更旺些。要不要我把你的部下剝皮穿串,做成『烤全人』給你看看?」

  「漢、漢人不是講究不辱敗者嗎?!」杜濩色厲內荏,「老子既已敗了,不求活命!你儘管給個痛快!」

  「不辱失敗者?你聽的是宋襄公的故事麼?」費觀嗤笑,「那麼反過來說,你們巴族便可隨意侮辱失敗者了?所以你才對我的夫人,對我的阿真……罷了。」


  他不再多說,轉而命令兵士:「挑一個方才抵抗最凶,看著最能熬的俘虜過來。」

  王平很快指認一人。那巴族漢子被拖過來時面如死灰,見到王平,竟用生硬的漢語哀聲求饒,顯然平日相識,卻關係不睦。

  「讓他躺平。捆住手腳,莫讓他亂動。」

  他從何處學來這等殘忍手段?或許只有那場光怪陸離的現代「白日夢」能解釋,那些電影、漫畫裡無需工具便能施加極致痛苦的法子,此刻竟清晰地浮現腦海。

  他取過四把短刀,親手將它們狠狠刺入這名俘虜四肢的關節處。那人越是掙扎,傷口便被撕裂得越大,鮮血汩汩湧出。但這,僅僅是開始。

  「找一塊比人臉大的扁平石頭來。」

  很快,一塊厚重的扁平青石被抬到面前。費觀雙手將其舉起,分量不輕,但尚能承受。他舉著石頭,目光掃過杜濩和奄奄一息的袁約。

  杜濩緊閉雙眼,袁約則如風中蘆葦般渾身劇顫。睜眼與否都已不重要,因為他們可以想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這個處決法子很簡單,我叫它『頭顱崩解』。

  你或許想問,為何要用這又寬又平的石頭,而不是尋塊尖石砸上多次?那樣太費勁了,不是麼?正如你所說,找頭豬來站上去也行。」

  話音未落,他已將那扁平青石放在了那名巴族俘虜的臉上。

  接著,費觀如同坐在椅子上一般,將整個身體的重量,緩緩壓在了石頭上。

  「呃……啊啊啊啊——!」

  地底下仿佛傳來了一聲不似人腔的悽厲慘嚎,那是頭骨在重壓下開始變形的絕望嘶鳴。

  「喀啦……噗嗤!」

  他猛地加力,身下的掙扎瞬間變得劇烈,卻又被牢牢束縛。那俘虜想抬手推開,可手腳關節處的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只能徒勞地扭動軀幹。

  在這可怕的場景下,袁約褲襠處瞬間濕透,傳來一股騷臭;杜濩雖緊閉雙眼,但費觀的話語與那連綿不絕的慘嚎交織,讓他無法控制地全身痙攣。

  「龐將軍。」費觀忽然開口。

  「末將在。」龐德應道,面色如常。

  「我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

  「若征西將軍在此,只會更甚。此與車裂,並無本質區別。」

  「雷將軍呢?」費觀又問。

  「我、我嗎?」

  雷銅的聲音有些發顫,他顯然沒料到平日看似隨和的主公,竟有如此酷烈的一面。

  他看著費觀,一時語塞。

  「王平,你說。」費觀轉向那少年。

  「外祖與舅父們曾言,他是殺父仇人。若給我機會,我會施以更惡毒之刑。」

  王平竟比他還狠。

  費觀心中其實也在顫抖,有過自問:「我竟是如此殘忍之人麼?」

  他有一瞬間的猶豫,是否該繼續下去。但最終,他還是咬緊牙關,決意貫徹到底。

  若因此墮入地獄,那便墮入吧。

  「某、某也差點死在這些傢伙手裡。他們罪不可恕,某同意主公的看法。但……某還是要說一句,這是為了主公好。」雷銅終於開口了。

  「你說。」

  「若主公能因此心安,那便繼續。但下次,某會殺光所有攔路之敵。死在某刀下,總好過這樣。」

  「你這是在預告抗命?」

  「沒必要為了對付怪物,把自己也變成怪物。」雷銅迎著費觀的目光,難得地嚴肅起來。

  「為何?」

  「若某變成了怪物,某的老母、妻兒,都會離某而去。縱使他們理解,村中鄉鄰也不會理解。因為那時,某已不再是『人』了。」

  雷銅的話語,輕輕刺入了費觀被仇恨和暴戾充斥的心。

  但他的選擇是——

  「噗嗤——喀!」

  他再次加重了力道,身下的青石傳來令人牙酸的骨裂聲。然後對著杜濩和袁約繼續殘忍的說道:

  他並非要他們回答,這只是行刑者的獨白。

  「噗嚓!」

  他從石頭上站起身。這種刑罰,對旁觀者精神的衝擊,有時甚至超過受刑者本身。


  袁約身下已傳來惡臭,竟是失禁了。

  費觀看著面色僵硬,眼神複雜的雷銅,緩緩道:

  「我已經沒有能理解我的家人了。那麼,成為怪物,又有何妨?」

  「在魚復縣,我們背靠背死戰時,主公問過某:『以你的身手,為何不逃?』」

  雷銅卻忽然開口了。

  「我說。我是為了家人。」

  「當時,某也想反問主公同樣的問題。」雷銅的目光緊緊鎖住費觀。

  「什麼?」

  「以主公之能,明明可以設法脫身,為何要留下死戰?真是為了復仇嗎?某不信!」

  雷銅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肅穆,與平日判若兩人,

  「只因若主公當時逃了,魚復縣大半百姓,恐怕都得死!」

  「你錯了!我當時只是被復仇沖昏了頭!」費觀厲聲否認。

  「或許主公是被復仇蒙蔽。所以是抱著必死之心而戰!但真是如此嗎?」雷銅踏前一步,目光灼灼,

  「從主公問出那個問題起,某就決定,這條命,便賣給主公了!」

  費觀那被惡毒與冰冷包裹的心,因這話語,竟微微鬆動了一下。

  雷銅到底在他身上看到了什麼?

  「某當時在主公眼中,看到的分明是歉意!是為連累某這個不相干的人一同赴死,而非為自己將死的歉意!

  那些一見形勢不妙就拋棄部下獨自逃命的混帳,就像眼前這幾個!」雷銅指向杜濩和袁約,「那就是某過去侍奉之人的嘴臉!但主公你不同!是某看錯了嗎?!」

  「你錯了!我當時只是心神已亂!」

  費觀低吼,仿佛要驅散某種他不願承認的情緒。

  他慢慢彎腰,撿起了那塊沾滿鮮血與腦漿的青石。

  僅僅這個動作,就讓袁約嚇得魂飛魄散,語無倫次地哀嚎求饒。

  杜濩雖仍緊閉雙眼,但全身的顫抖暴露了他已被死亡的恐懼徹底吞噬。

  瞬間斃命與在無盡恐懼和痛苦中緩慢死去,有著天壤之別,而費觀執著的,顯然是後者。

  就在這時,雷銅猛地跨出一步,擋在了費觀與杜濩之間。

  「我不會再說第二次。讓開!」

  「主公還年輕!」雷銅毫不退讓,

  「你還會有新的家室!某並非讓主公忘卻仇恨!但對新的家人而言,你不該是怪物,而應該是『人』,不是嗎?」

  「新的家室?你是在嘲諷我嗎?!」費觀眼中怒火升騰,「立刻讓開!」

  「家人,就一定非得有血脈相連嗎?那麼,主公後悔說沒能收那無血緣的侍婢為義女,難道是假的嗎?!」

  「你胡說什麼!」費觀心神劇震。

  「龐將軍、王平,某不知他們如何想。但某,已將主公視為家人!」雷銅指著自己的胸口,眼眶竟有些發紅,

  「主公問某能不能逃時,某回答是為了家人,從那時起,某便已將主公視為家人了!某想要在家人面前光耀門楣,這家人里,也包括主公你!」

  「哐當。」

  費觀手臂一松,那塊沉重的青石自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他感受到了雷同的真心。

  他望著雷銅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上面寫滿了赤誠。

  「但我對天發誓,要生啖與此相關之人肉!你以為這等恨意,是隨便幾刀就能消解的嗎?!」

  「那主公就生啖其肉好了。」雷銅答得乾脆。

  費觀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這態度轉變從何而來?

  「巴族傳統中,亦有生食仇敵血的習俗。」雷銅解釋道,「若主公依他們的傳統行事,他們反而認命。」

  費觀一時語塞。原來雷銅阻止的,並非酷烈的復仇,而是他使用的這種「聞所未聞」的殘忍方式。

  依循「傳統」的報復,似乎就在某種可接受的範疇之內。

  以現代眼光看,這或許荒謬,但費觀明白,對此世之人而言,「熟悉」與「陌生」的界限,便是如此分明。

  這個意想不到的誤會,竟像一盆冷水,稍稍澆熄了他那近乎失控的怒火。也讓他重新認識了雷銅。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龐德忽然開口了:

  「主公,比起這費勁的新法子,不如直接用老辦法車裂吧。若你想親手了結,亦可只縛其四肢,拉扯脖頸。此乃西涼常見的復仇手段。」

  他那一臉理所當然的天真表情,仿佛在說:一開始就用這老法子不就好了,何必折騰那些怪模怪樣的。

  此言一出,地上杜濩與袁約的顫抖,瞬間變得更加劇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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