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復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只能說,若老者這番聲情並茂,半真半假的話語是演技,那足以堪稱影帝。

  但無論真假,費觀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何平那瞪大的雙眼與緊握的雙拳,便是最好的證明。

  「爺爺,你方才所言,當真沒有半句虛言?」

  老者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看著王平顫抖的身子。

  片刻後,王平似終於接受了現實,他猛地站直身子,轉向龐德:

  「從今日起,我便叫王平!還請將軍引領!」

  費觀在一旁聽得嘴角微抽。這小子,該拜的主公在這兒呢!

  龐德卻似有所覺,朝費觀投來一個「主公放心」的眼神,隨即對王平沉聲道:「既入行伍,當遵號令。還不快拜見主公?」

  王平這才恍然,有些不情不願地轉向費觀,抱拳躬身,聲音悶悶的:「王平……拜見主公。」

  費觀心下雖有些失落,卻也知此事急不得,只能暫且按下。

  而那老者見狀,亦轉向費觀道:

  「費將軍,我村中尚有五十名健兒,皆可隨軍聽用!請將他們一併帶走吧!剩下的人,會另尋時機接近巴西王。我等會將村中所藏美酒盡數帶去獻上,待其酒酣耳熱之夜,便可裡應外合,一舉突襲!」

  既然決定下水,便要徹底投入。老者這般破釜沉舟的決心,正是費觀此刻最需要的。

  這也正是他為何要借劉備之名與官職來招攬王平。

  從中原戰火中逃難至益州的家族,大多心向漢室,對於他們來說,「匡扶漢室」的大義名分,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而如曹操、袁紹那般雄主,除卻荀彧等少數例外,麾下謀臣卻是大多渴望開創新朝的。

  或許有人會問,匡扶漢室真是正途麼?

  費觀不知。歷史沒有如果。但若知曉魏國終將被司馬氏篡奪,走向晉朝的亂局,又有多少人會真心選擇那條路?

  自然,蜀漢也可能走向末路,畢竟未來如何,無人能預料。

  但他心中有一點是確定的:他有了目標,並願為此奮鬥至死。這目標足以讓他無暇他顧。

  就像小市民驟然得了一棟樓,便會覺的人生圓滿。或許有人會譏其庸俗,但有能力者便該追求更宏大的未來麼?那是心懷壯志者該思慮的事。

  他費觀,並非英雄,亦非聖賢。只求在往後數十年間,實現心中所願,然後安然閉目。僅此而已。

  至於那場涉及現代的白日夢,也需要近兩千年才能實現,而這兩千年的變數,他又如何能一一算盡?

  因此,一切都交給後來的聰明人吧,

  他無需青史留名,只求當下,無愧於心。

  ......

  自宕渠縣出發,王平與何氏聚居地的五十名健兒加入了隊伍。

  說實話,費觀曾想將張嶷與江州兵馬一併調來,以確保萬無一失地解決巴西王。奈何他們正忙於整頓江州防務,操練新軍,分身乏術。

  故而他只能下定決心,憑眼前這些人手,與那巴西王決一死戰。

  他決定,只信龐德一人。至於雷銅,只能對不住了。

  行軍途中,王平幾乎寸步不離地跟著龐德。這小子可惡得很,只與費觀進行必要對話,神情冷淡,毫無親近之意。

  即便是這些對話,也多是因龐德在旁嚴厲督促,他才勉強為之。

  龐德在與王平交談間,發覺他竟是大字不識一個,不由蹙眉問道:「你年紀不小,為何至今未曾啟蒙識字?」

  王平竟天真答道:

  「我常見外祖、舅父他們,受巴西王之託,整日窩在室內處理那些彎彎繞繞的文書。我便想著,若學了字,將來豈不也要變成那般模樣?故而一直刻意躲避。我將來,是要做衝鋒陷陣的勇將的!」

  他覺得在巴西王麾下擔任文吏太過憋屈,便以為只要不識字,便不會被指派這等差事。這邏輯倒也直白。

  雷銅在旁聽了,小聲嘀咕:「在室內處理文書,總比在外頭刀頭舔血安穩得多,升遷也快……」

  費觀瞥了他一眼,心道:你想得美,你這「危險探測器」的差事還得繼續干呢。

  王平偶爾會提及與巴西王杜濩、袁約等人會面或相處的舊事。無論杜濩等人是真心還是假意,王平與他們關係匪淺確是事實。


  費觀曾擔心他會因顧念舊情而臨陣猶豫,王平卻斷然道:「外祖不是說,他是殺父仇人麼?」

  嗯,這般毫不留情的單純,或許正是他能在戰場上憑藉直覺屢建奇功的原因。

  ......

  能容納數千人的隱秘據點,在附近並不多。即便沒有楊昂提供的情報,何氏族人亦早已知曉巴西王的藏身之處與遷移路線。

  何氏聚居地幾乎是傾巢而出,運送酒水。待確認他們都已下山,費觀一行人便靜待黎明。

  「咱們這般坐享其成,是不是……不太地道?」雷銅湊近,用毫無緊張感的聲音問道。

  連雷銅都覺得輕鬆,看來此事或許真能順利了結。

  費觀本也未指望自己的計劃能有多周詳。他只是抱著一絲模糊的期待,覺得有龐德、王平與雷銅在,總能解決問題。

  然而,當突襲真正開始時,他才發覺,營中清醒的敵人遠比預想的多。

  他或許太過大意了,竟以為僅憑几員名將便能輕鬆取勝。須知那幕後,可是有如諸葛亮那般的人物所在的丞相府在虎視眈眈。

  「我何時變得這般天真了……」費觀心下自嘲。

  他與妻子相伴八載,但自從那場「覺醒」後,一切人際關係都仿佛重置了,一切都在重新建立。他對阿真的感情亦是如此。

  而就在他打算重新定義彼此的關係時,卻失去了一切。

  憤怒、悲傷、悔恨交織在一起。他選擇了復仇,亦是對過往疏忽的某種贖罪。

  但有時,他也會驚恐地發現,妻子的音容笑貌正在記憶中變得模糊。

  他甚至想過,若什麼都不做,任憑歲月流逝,他或許真會若無其事地另娶她人,過上另一種生活。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頸間那盛放著她們骨灰的項鍊。

  即便共同回憶不多而導致記憶模糊,但他也絕不會忘!

  「巴!西!王!」

  他鼓足力氣,發出一聲震天怒吼,猛地拔出腰間佩刀。

  此刻營寨已陷入一片混亂。幸而他們占了突襲的先機,勝利的天平正逐漸傾斜。費觀也揮刀砍翻幾個醉醺醺、步履蹣跚的敵兵,奮力向前衝殺。

  雷銅在他身側大喊:「主公!危險!勿要衝得太前!」

  然而,那罪魁禍首巴西王近在眼前。費觀已下定決心,定要親手了結這毀了他一切的元兇!

  「都給我醒醒!敵人沒多少!」

  混亂中,有人試圖組織抵抗。

  此處並非正規村落,但巴西王能待的地方,必是最完好的那間大屋。

  果然,只見那巴西王杜濩,鎧甲都未曾穿戴整齊,醉眼惺忪地從那屋中踉蹌而出。

  透過敞開的門縫,可見幾個衣衫不整的女子在瑟瑟發抖或倒在地上,顯是被擄掠或進貢來的。

  費觀深吸一口氣,強逼自己冷靜。那些女子驚恐無助的模樣,與他記憶中妻子、阿真的身影瞬間重疊。

  他告誡自己她們並未遭遇想像中的那些事情,可她們悽慘自盡的畫面卻不受控制地在腦中盤旋。怒火如岩漿般奔涌,再難抑制。

  杜濩被冷風一激,似乎清醒了幾分,目光掃過費觀等人,最終死死盯住王平,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

  「何家竟敢造反?!漢人果然皆是養不熟的白眼狼!王平!你忘了老子往日如何待你?!」

  「你又非真心要將位置傳我!不過想拿我當槍使!」王平毫不示弱,厲聲反駁。

  杜濩氣得三屍神暴跳,咆哮道:

  「今日便將你等盡數屠滅!叫巴地的漢人,再無立錐之地!」

  他話音未落,其身旁那些精挑細選的親衛便已動了起來。這些人武藝確是不俗,但那也只是相對於尋常兵卒而言。

  雷銅獰笑一聲,揮刀迎上,刀光閃處,當先一人已被劈翻在地。

  「哈哈哈!某乃受益州德陽縣山水靈氣滋養的雷銅是也!」

  這口號喊得頗為不應景,倒像是為家鄉打GG。但見他勇猛,費觀也只好假裝未聞。只怕再過片刻,他就要喊出那「德陽前五」的豪言了。

  費觀瞥了一眼龐德,只見他不僅武藝超群,洞察戰局之能更是非凡。


  他一邊沉穩應敵,一邊不斷鼓舞周遭士卒,一旦發現有敵人試圖集結,便如猛虎般突入,刀光過處,陣勢立散。

  多虧了他,敵軍始終無法組織起有效抵抗,陣腳大亂,被逐一擊破。已開始有人丟盔棄甲,向外逃竄。

  巴西王杜濩眼見大勢已去,眼珠亂轉,顯然萌生退意。

  「杜濩!你既自詡為王,便莫要學那內急的野狗般只想逃竄!可敢與某單挑!」費觀見狀,立刻出言相激。

  杜濩果然被激怒,破口大罵:

  「呸!仗著偷襲占了便宜,你這肥豚也敢口出狂言!待老子脫身,必叫你等死無葬身之地!」

  他嘴上雖硬,腳步卻在慢慢後移,隨即猛地轉身,便要向山林深處逃去!

  「你以為我會放虎歸山麼!」

  「休想走脫!」

  絕不能讓他跑了!

  費觀大急,若讓此人遁入莽莽群山,再想擒殺便是難如登天!

  恰在此時,他瞥見杜濩身側一個披頭散髮的文士也跟著逃竄,看身形樣貌,正是袁約無疑!

  「雷銅!抓住他!別管旁人,務必生擒那杜濩!」費觀朝著雷銅的方向大吼。

  雷銅環顧身邊仍在進行的零星廝殺,又看看費觀,面露猶豫,似不放心留下費觀。

  「快去!我會以你之名,在德陽縣施捨百石糧、二十匹絹!再請張嶷軍師親筆將你今日之功績書於布帛,高懸於你村口!」費觀再次大喊,許下重諾。

  對於鄉里之人而言,這等「光宗耀祖」之事,便是無上動力。可以想見,這對雷銅那年邁的母親、妻兒而言,是何等榮耀!

  雷銅眼中瞬間迸發出狂熱的光芒,再無猶豫,發足狂奔,直追杜濩而去!

  沿途試圖阻攔的巴族士兵,被他那搏命般的氣勢所懾,紛紛退避,偶有敢於上前者,亦被他一合擊退!

  效果拔群!

  然而,費觀立刻便後悔了。

  雷銅留下的空缺,迅速被反應過來的敵兵填補。他頓時壓力大增,只能奮力揮刀,艱難地一個接一個砍倒撲上來的敵人。

  「雷銅!你小子到底給我留了多少!」他心中哀嚎。

  正左支右絀之際,忽見眼前敵兵如割麥般紛紛倒地。

  原來是王平見他陷入危局,及時殺到援手。

  「以後還請主公莫要再親自持刀上陣了,徒成累贅。」

  王平一邊沉穩地格擋、劈砍,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

  王平如此直言不諱的話,讓費觀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他奮力格開一名敵兵的攻擊,喘著粗氣道:

  「巴西王殺我妻女,害我家人!若換做是你,你能袖手旁觀,只在後方觀望麼?」

  王平手中動作不停,又是乾脆利落地解決掉兩名敵兵,方才答道:

  「既然今日情況特殊,主公執刀便執刀吧。」

  但隨著費觀再次奮力砍翻一人,還未來得及喘氣,就聽王平再次開口,語氣與方才一般無二:

  「以後還請主公莫要再親自持刀上陣了。徒成累贅。」

  「……」

  這小子,還真是現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