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玉女心經,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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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墓深處。

  小龍女站在石室中央,白衣如雪,靜靜等待秦劍。

  腳步聲從墓道傳來,她身子微微一緊,又強迫自己放鬆。

  等秦劍的身影出現在石室門口時,她已經恢復了那副清冷模樣。

  「龍姑娘。」秦劍拱手,青衫道袍纖塵不染。

  小龍女點了點頭。

  她想說點什麼,腦子裡卻一片空白。

  孫婆婆怎麼待客的?她努力回憶...好像要先請人坐,再奉茶。

  她生硬地抬手指向石案對面:「坐。」

  話出口才發覺,石案對面根本沒有坐具。

  那裡原本空蕩蕩,只有冰冷的地面。

  小龍女動作滯了一瞬。

  她又想起奉茶,可石室里只有清水。

  她走到角落,從水缸里舀了半碗清水,端回來放在秦劍面前的石案上。

  整個過程一板一眼,像在演練一套陌生劍法。

  做完這些,她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秦劍看著那碗清水,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拂袖虛坐,姿態挺拔如松,目光溫和:「龍姑娘不必客氣。此處清靜雅致,已是難得。」

  他頓了頓,主動開口:「姑娘喚我前來,但請直言無妨。」

  小龍女鬆了口氣,終於不用糾結那些莫名其妙的禮節。

  她直接將帛冊推過去:「你上次送的功法,很高深。」

  聲音平淡,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分。

  頓了頓,似乎覺得不夠,又補充:「比我見過的,都高深。」

  這是她所能給出的最高評價。

  接著,她清澈的目光直視秦劍:「你得自何處?缺失的部分能否尋到?」

  沒有迂迴,沒有客套,甚至沒問對方是否願意說。

  她行事只憑本心,對世俗禮教毫無概念。

  秦劍心中瞭然,魚...上鉤了。

  他輕輕搖頭,面露恰到好處的遺憾,語氣誠懇道:

  「此物是我早年遊歷時,於一處荒廢古洞中偶然所得,僅有這前半部。多年來,我也曾多方打聽,卻始終尋不到後續蹤跡。」

  小龍女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秦劍卻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謹慎,甚至帶點猶豫:

  「不過...我痴迷武學,這些年參照各家典籍,曾嘗試推演過其後可能的心法路徑。」

  「只是,推演終究是推演,與原作者意可能天差地別。」

  「我怕誤導姑娘,污了這上乘功法的真意,故而未將自行推演的部分一併奉上。」

  小龍女幾乎立刻接話:「無妨。你說。」

  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猶豫,甚至向前微微傾身,顯然多日的等候早已讓她迫不及待。

  秦劍故作沉吟幾息,然後開始講述「推演」出的後半部心法綱要。

  當然,這所謂的「推演」只是背誦而已,先前為了釣魚上鉤才只給了一半。

  小龍女武學修養極高,立刻能判斷出這些推演水平極高,與前半部帛冊的武學理念幾乎沒有半點衝突。

  她心中震撼,暗暗驚嘆秦劍的武學見識。

  講到一處關節時,小龍女下意識脫口問出:「此處氣走『手少陽』,為何要繞『天井』穴半周?直接貫入『支溝』豈不更順?」

  這問題困擾她三日了。

  本是隨口一問,未指望秦劍能答。

  秦劍卻不假思索:「因前半部心法偏陰柔,此處若直貫,陰氣過盛反傷經脈。繞半周,是以『天井』穴的溫陽之性中和,看似迂迴,實則保全。」

  三言兩語,切中要害。

  小龍女瞳孔微縮。

  她低頭再看帛冊,果然發現前半部行氣偏陰...這麼明顯的特徵,她竟看了三天都沒聯繫起來!

  「還有這裡。」她又指一處。

  秦劍依舊對答如流。

  幾番問答下來,小龍女的眼神,從專注,到驚訝,再到一種隱隱的...崇敬。


  她開始膽子大了些,甚至存了些試探秦劍的念頭。

  「我練『天羅地網式』時,左手『少府』穴總覺滯澀,內力至此便緩三分,何故?」

  這是修煉本門武功的疑問,自林朝英、師父去世後,便無人可問。

  秦劍略一沉吟。

  「姑娘可否演示一式?」

  小龍女點頭,白衣輕旋,左手並指如劍,凌空一點...動作行雲流水,但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半分。

  秦劍看得分明。

  「問題不在『少府』,在『神門』。」他走近兩步,虛點自己手腕,「姑娘發力時,肩肘先動,腕部『神門』穴卻繃得太緊,內力至此已耗去三成,再到『少府』自然力竭。」

  他頓了頓:「試試松腕,以指帶腕,以腕帶肘。」

  小龍女依言再試。

  這一次,指尖破空聲陡然凌厲!

  她收勢,眼中閃過明悟:「原來如此...」

  困擾多年的滯澀,一朝得解。

  石室內安靜下來。

  長明燈的火苗噼啪輕響。

  小龍女看著秦劍,終於忍不住問:「你...何以懂得這麼多?」

  這是她極大的困惑。

  在她認知里,全真教武功未必勝過古墓。秦劍年紀輕輕,見識卻深如淵海。

  秦劍微微一笑,目光似有深意地望向石室外幽暗的墓道,仿佛看向更廣闊的天地:

  「我無非是仗著多走了些地方,多見了些人物,多交流印證了些想法。」

  「武學之道,浩如煙海。」他轉頭看向小龍女,「一人閉門苦修,縱然天賦異稟,也易成井底之蛙,難窺天地全貌。交流切磋,取長補短,方是進步正途。」

  此話看似自謙,實則句句針對小龍女的生存狀態。

  小龍女怔住了。

  閉門造車、井底之蛙...這些詞像冰錐刺入她心中。

  她猛然意識到:自己十八年來固守古墓,以為練成本門武功即可無懼天下,卻對外界武學一無所知!

  秦劍展現的,只是「外界」一個普通全真弟子的水平啊。

  危機感如潮水般湧來。

  師姐李莫愁的狠辣、霍都等人上門尋釁的往事...如果外界武學普遍如此高深,古墓派豈非隨時可能被淘汰?

  自己拿什麼保護古墓?保護孫婆婆?應對強敵?

  小龍女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決斷。

  她抬起眼,看向秦劍,語氣恢復了平靜,但內容石破天驚:

  「你說得對。以後,我能常向你請教麼...你可常來古墓。」

  這不是商量,是她基於「本心」做出的決定,直接跳過了所有世俗的婉轉。

  秦劍心中計成,面上卻只是溫和頷首:

  「龍姑娘虛心向學,若能對姑娘有所助益,我自當盡力。」

  往後數日,秦劍每隔一兩日便來古墓。

  藉口是「探討武學」,實則真實目的之一,確是借用寒玉床修煉。

  那床對他壓制陰陽失衡大有裨益,亦可大幅增加修煉速度。

  最初,小龍女還保持距離。

  兩人對坐石案兩端,她問,他答。氣氛嚴肅如師徒授業。

  但很快,她已經習慣與秦劍對練招式,接受實時指點。

  秦劍則在此過程中,將數種古墓武學瞭然於胸。

  乾坤大挪移本就擅長看穿內勁運行方式、模仿其他武學。

  在小龍女毫不設防的請教之下,秦劍甚至能根據自身武學經驗進行改良優化。

  「這式『木蘭回射』,回身時腰勁多用了三分,多餘。」秦劍折枝代劍,輕輕一點她後腰某處,「力從地起,貫膝、轉胯、帶腰,腰只是過路,不是發力點。」

  小龍女依言再試。

  果然輕靈許多,速度竟快了一成!

  她眼中閃過喜色,雖臉上依舊平淡。

  又一日,她練「天羅地網式」的收勢,總覺得最後一式綿軟。


  秦劍看了一遍,直接道:「問題在呼吸。你吸氣的時機早了半息,內力未蓄滿便發,自然力竭。」

  他示範了一次呼吸節奏。

  小龍女跟著調整,再出手時,掌風呼嘯,石室灰塵都被捲起!

  進步肉眼可見。

  孫婆婆樂見其成。

  姑娘難得有人交流,且武功大進。她更多時間陪伴楊過,教他古墓基礎,照顧飲食。

  古墓里,第一次出現了兩種並行的「生氣」。

  一者是武學研討的嚴肅專注,一者是祖孫般的溫情瑣碎。

  數月之後。

  小龍女自覺進步神速,主動提出:「我們試招。」

  秦劍欣然同意,依舊折枝代劍。

  小龍女白衣飄動,玉女劍法展開,劍光如雪。

  第一招,直刺咽喉。

  秦劍樹枝輕點,後發先至,正中她腕部「陽池」穴——劍勢頓潰。

  第二招,她變招橫掃。

  秦劍樹枝一搭一引,她只覺力道被帶偏,整個人踉蹌半步。

  第三招、第四招、第五招...

  無論她劍法如何精妙,速度如何迅疾,秦劍總能以看似簡單平淡的招式,點中她招式間最細微的破綻。

  十招之內,必敗。

  敗後,秦劍會輕描淡寫地點出兩三處問題。

  每一點,都讓她恍然大悟。

  但也讓她清晰感受到,兩人之間那道深不可測的鴻溝。

  挫敗感如藤蔓纏繞,同時,崇敬感也在暗暗滋長。

  對方境界高不可攀,卻願意耐心指點...她看秦劍的眼神,除了最初的清冷,漸漸多了探究、欽佩。

  以及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

  又過數日。

  小龍女靜坐寒玉床上,心卻靜不下來。

  她盤點這段時日:自己武學疑難盡解,實力飛躍;而秦劍所得,似乎僅僅是「借用寒玉床修煉」。

  寒玉床雖好,但價值遠不及對方給予的指點。

  她心思純粹,受恩必報的觀念根深蒂固。

  這不公平。

  她想到古墓派最高深的武學《玉女心經》。

  這是祖師婆婆心血,按理絕不外傳。

  但...秦劍如此傾囊相授,她也不願一味索取、占人便宜。

  而且《玉女心經》修煉條件苛刻,需要有心意相通之人在旁照看,避免運功出了差錯,她此刻根本沒有條件進行修煉。

  如果能讓秦劍參悟的同時,給自己想個變通之法,也算兩全其美。

  只可惜規矩的分量太重,她依舊無法下定決心。

  小龍女走到孫婆婆住處。

  孫婆婆正在教楊過認穴位,一老一少湊在油燈前,畫面溫馨。

  「婆婆。」小龍女輕聲喚。

  孫婆婆抬頭,見她神色猶豫,便讓楊過先自己練習,拉著小龍女到一旁:「姑娘,怎麼了?」

  小龍女將糾結和盤托出。

  孫婆婆聽完,又喜又憂。

  喜的是姑娘終於懂得人情往來,憂的是此事關係太大。

  她不敢做主,長嘆道:「姑娘,這是祖師婆婆留下的根本。老婆子見識淺,不敢亂說,終究得姑娘你自己拿主意。」

  古墓外,後山樹林。

  趙志敬蹲在灌木叢後,眼睛死死盯著古墓入口。

  他已經盯了七天。

  秦劍那小子,每隔一兩日便往後山跑,一待就是幾個時辰。

  武功進展飛快,氣度也越來越不對勁。

  「肯定有鬼...」趙志敬咬牙,眼中閃過嫉恨。

  掌教之位,他勢在必得。可秦劍如今風頭正盛,又得師父器重,是他最大的競爭對手!

  必須抓住秦劍把柄,才有可能逆轉局勢。

  今日午後,他又見秦劍往後山去,索性悄悄跟到古墓外圍。


  遠遠看見孫婆婆開門,將秦劍迎進去。

  趙志敬心臟狂跳。

  他不敢靠近古墓範圍,忌憚那些玉蜂。

  但躲在遠處林中,也能窺視。

  「又進去了...」他咬著牙,從懷裡掏出小冊子,就著稀薄的月光,用炭筆歪歪扭扭添上一行:「三月廿一,戌時初入」

  單憑「頻繁出入」四個字,頂多算他與古墓派交往過密,卻動不了根本。

  他要的,是一擊必殺的把柄。

  要能讓甄志丙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的鐵證!

  「男女私通...」趙志敬腦子裡翻騰著最惡毒的念頭,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毀了甄志丙。

  全真教清規森嚴,第四條便是淫戒!

  他需要一場「捉姦在床」。

  古墓內。

  石室寒氣森森,長明燈的光暈在石壁上微微晃動。

  小龍女看著緩步走入的秦劍,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

  「你來了。」她聲音平淡,卻比往日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秦劍拱手:「龍姑娘。」

  小龍女沒有回應,轉身走到石室角落一處不起眼的石壁前,手指在某道縫隙間輕輕一按。

  只聽「咔」一聲輕響,一塊石板滑開,露出內里暗格。

  她從中取出一卷以素白錦緞包裹的物事,捧在手中,走回秦劍面前。

  「此乃我古墓派至高心法,《玉女心經》。」她將錦緞包遞出,目光清澈卻堅定,「我...有些關隘始終不明,想請你幫忙參詳。」

  話雖如此,但這不止是「請教」,更是一份回贈,唯一兩不相欠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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