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心魔種，門前狼
咚。
咚。
咚。
那不是腳步聲。
那是從陳天煜懷裡那個古樸盒子裡傳出來的跳動聲。
這聲音並不大，甚至有些沉悶，但每一次跳動，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陳天煜的胸骨上。
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移位。
黑暗的甬道正在崩塌，碎石像雨點一樣落下。
陳天煜在狂奔。
但他感覺自己抱著的不是一顆種子，而是一個正在甦醒的活體嬰兒，那東西通過盒子，正在貪婪地感知著外界的溫度。
它餓了。
它想要吃肉，想要喝血。
這種渴望順著陳天煜的皮膚滲透進他的神經，讓他產生了一種想要把自己撕開，將種子塞進心臟里的瘋狂衝動。
「該死。」
陳天煜狠狠咬破舌尖。
劇痛讓他從那種詭異的魅惑中清醒過來。
他瘋狂運轉《枯木訣》。
灰敗的死氣靈力瞬間包裹住那個盒子，試圖隔絕那種魔性的連接。
枯木無心。
死物是沒有欲望的。
這正是對抗這種魔門邪物的最好手段。
那股躁動稍微平復了一些，但盒子依然燙得像塊燒紅的烙鐵。
「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跑在前面的柳如煙忽然尖叫停下。
就在他們前方十丈處，一塊巨大的斷龍石轟然落下，將這唯一的出口封得死死的。
身後的崩塌聲越來越近，揚起的塵土幾乎要將兩人淹沒。
前無去路，後有死神。
柳如煙那張妖媚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絕望。
她緊緊抓著那枚《萬靈化血經》的玉簡，指節發白。
「陳天煜，都怪你！」
「若不是你貪那個盒子，我們早就出去了！」
「現在好了，都要死在這裡給那個老怪物陪葬！」
她歇斯底里地吼叫著，手中的血鞭胡亂抽打著那塊斷龍石。
火星四濺。
石頭紋絲不動。
陳天煜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慌。
越是這種時候，他越冷靜得像個局外人。
他在百草園種了三年藥，知道一個最簡單的道理：
任何陣法，都有生門。
那個血袍老怪既然設下這個局是為了挑選容器，就不可能把所有的路都堵死。
容器死了，他的計劃也就廢了。
「讓開。」
陳天煜走上前，一把推開柳如煙。
「你幹什麼？這石頭至少有萬斤重，就算是築基修士也……」
柳如煙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她看到，陳天煜並沒有用蠻力去推石頭。
他只是伸出了那隻紅瑪瑙般的右手。
「燃木手，並不只是用來殺人的。」
陳天煜低語。
他的手指輕輕貼在斷龍石的邊緣，那裡有一道極細的縫隙，是機關咬合的地方。
火煞之力，凝而不發。
他在燒。
不是燒石頭，而是燒那裡面的機關銅栓。
金屬受熱會膨脹，甚至融化。
滋滋滋。
一股青煙從縫隙里冒了出來。
陳天煜的額頭滲出冷汗，他在透支自己剛剛突破鍊氣八層的靈力。
「給我……開！」
他猛地變掌為抓，五指深深扣入滾燙的岩石。
體內的紫玉蘭花王根系瞬間爆發，順著手臂鑽入岩石內部，充當了槓桿的力量。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塊萬斤巨石，竟然真的動了。
它並沒有升起來，而是向內傾斜了一個角度。
露出了下角一個僅容狗鑽的三角洞口。
「走！」
陳天煜一腳踹在還在發愣的柳如煙屁股上，直接把她踢進了洞裡。
然後他抱著盒子，身形一縮，像條泥鰍一樣鑽了過去。
就在他鑽過去的一剎那。
身後傳來了驚天動地的崩塌聲。
整條甬道徹底被掩埋。
兩人狼狽地從另一端滾了出來。
這裡是一片亂石灘。
頭頂是血色的天空，空氣中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他們出來了。
並不是什麼安全的出口，而是血獄秘境邊緣的一處荒灘。
「咳咳咳……」
柳如煙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灰頭土臉，那身衣服更是破得不成樣子，春光乍泄。
但她顧不上遮掩。
她死裡逃生，臉上全是狂喜。
「出來了……活下來了……」
她緊緊抱著那個玉簡，像是抱著自己的命。
陳天煜靠在一塊岩石上，大口喘息。
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累。
而是因為懷裡的盒子。
剛才鑽出來的時候，盒子裡的那枚種子，似乎透過他的衣服，吸了他的一滴汗。
就那一滴汗。
讓他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爽，仿佛靈魂都要飄起來了。
這是毒藥。
最甜美的毒藥。
它在引誘他，讓他主動獻祭自己。
「陳天煜。」
柳如煙忽然爬了起來。
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恐懼和依賴，而是多了一絲貪婪和審視。
她盯著陳天煜懷裡那個鼓囊囊的位置。
「那盒子裡，到底是什麼？」
「能讓你不惜冒死也要帶出來的東西，絕對比我這本經書還要珍貴吧？」
女人是善變的動物。
尤其是在安全之後。
她記起了陳天煜只是一個雜役。
即便他有些手段，但他現在靈力透支，渾身是傷。
而她柳如煙，雖然也受了傷，但她可是魔門精心培養的精英，手裡還捏著好幾種保命的底牌。
殺人奪寶。
在這個鬼地方，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陳天煜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柳管事。」
「你那點小心思，收一收。」
「這裡面的東西，你碰不得。碰了，就是死。」
「是嗎？」
柳如煙嬌笑一聲，手裡多了一根淬毒的峨眉刺。
她一步步走向陳天煜，腰肢扭動，媚態天成。
「陳師弟，姐姐也是為了你好。」
「那麼危險的東西，你一個人把握不住，不如讓姐姐幫你分擔分擔？」
「而且……」
她舔了舔嘴唇，「厲風跑了，葉傾城也跑了。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若是你死在這裡，誰會知道呢？」
圖窮匕見。
這才是魔修的本性。
之前的合作，不過是因為外部壓力太大。
現在壓力一松，盟友立刻變成了獵物。
陳天煜看著她，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無奈，也很諷刺。
「柳如煙，你真的很蠢。」
「你以為，我為什麼敢在你面前露出這麼虛弱的樣子？」
柳如煙腳步一頓。
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
一道冰冷刺骨的聲音，突然從兩人頭頂的亂石堆上方傳來。
「他說得對。」
「你真的很蠢。」
柳如煙猛地抬頭。
只見在那最高的岩石之上，迎風立著一個白衣勝雪的身影。
雖然她的白衣已經染了灰塵，雖然她手中那把名為「霜寒」的劍已經斷了半截。
但她站在那裡，依然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
葉傾城。
她沒跑。
或者說，她跑了一半，又繞回來了。
她一直在上面看著。
看著他們從地下爬出來，看著他們內訌。
典型的黃雀在後。
「葉傾城！」
柳如煙臉色慘白，手中的峨眉刺差點掉在地上。
全盛時期的她都不是葉傾城的對手，更別說現在了。
葉傾城根本沒有看柳如煙一眼。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死死鎖定了陳天煜。
準確地說，是鎖定了陳天煜。
「陳師弟。」
葉傾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高傲。
「把那個盒子，還有你從韓墨身上拿到的屍丹，交出來。」
「我可以破例，讓你做我的劍侍。」
「這可是外門無數弟子求都求不來的榮耀。」
劍侍？
說好聽點是隨從，說難聽點，就是一條隨時可以犧牲的狗。
陳天煜扶著岩石，慢慢站直了身體。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
「葉師姐，你這算盤打得，我在地下都聽見了。」
「既然你想要，那就自己來拿。」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
陳天煜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這東西，脾氣不太好。」
「敬酒不吃吃罰酒。」
葉傾城眼中寒芒一閃。
她雖然沒了劍，但她是天生劍體，萬物皆可為劍。
她並指如刀，對著陳天煜遙遙一划。
「斬！」
一道無形的劍氣瞬間劃破空氣，直取陳天煜的右臂。
她要先廢了他。
陳天煜沒有躲。
他也躲不開。
但他做了個讓葉傾城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猛地伸手，從懷裡掏出了那個盒子，然後一把掀開了蓋子。
並將盒子口，對準了那道飛來的劍氣。
咚！
一聲沉悶的心跳聲驟然炸響。
那道凌厲無比的劍氣，在接觸到盒子口的一瞬間，竟然像是泥牛入海，直接消失了。
緊接著。
盒子裡那顆血紅色的種子，猛地噴出了一股紅霧。
那紅霧不是毒。
是幻象。
是心魔。
葉傾城的瞳孔瞬間渙散。
在她眼中，眼前的陳天煜不再是一個雜役。
而是一把劍。
一把頂天立地，足以斬斷蒼穹的絕世魔劍。
那種劍意，比她修煉的《冰心劍訣》高明了無數倍，那是她畢生追求的劍道極致。
「劍……好劍……」
葉傾城喃喃自語，竟然痴痴地向著陳天煜走來。
她伸出手，想要去撫摸那把「劍」。
完全忘記了防備。
這就是「魔心種」的可怕之處。
它能看穿每個人內心最渴望的東西，然後將其無限放大，讓人在欲望中沉淪。
陳天煜看著一步步走近的葉傾城。
他的臉色也很難看。
因為每一次使用這種子，他的生命力就在瘋狂流逝。
但他必須賭。
賭葉傾城的心防，擋不住這魔念的侵蝕。
五步。
三步。
一步。
葉傾城走到了陳天煜面前。
她那張平時高不可攀的俏臉，此刻滿是痴迷。
「就是現在！」
陳天煜眼中殺意爆閃。
他猛地合上盒子。
幻象瞬間消失。
葉傾城猛地清醒過來，看到近在咫尺的陳天煜，瞳孔劇烈收縮。
「你對我做了什麼？！」
噗嗤！
回答她的，是一隻燃燒著慘白火焰的手。
陳天煜的左手，死死扣住了葉傾城的咽喉。
而他的右手，那根如紅瑪瑙般的食指，已經點在了葉傾城的丹田之上。
「燃木·封靈！」
骨磷陰火瞬間鑽入葉傾城的丹田氣海。
「啊——！」
葉傾城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她的靈力被凍結了。
那股陰毒的火焰在她經脈里橫衝直撞，讓她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這位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女，此刻像只小雞一樣被陳天煜提在手裡。
「你輸了，葉師姐。」
陳天煜湊到她耳邊，聲音沙啞。
「你輸在太自信。」
「你以為你是獵人，其實你只是這心魔眼中的一塊肉。」
葉傾城渾身顫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她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
「別……別殺我……」
她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我是……內門長老的……親傳弟子……殺了我……你也活不了……」
「威脅我？」
陳天煜笑了。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葉傾城的脖頸上立刻出現了五道青紫的指印。
「在這個地方，只有死人和活人。」
「沒有什麼親傳弟子。」
殺意已決。
陳天煜正要痛下殺手。
這女人留不得，太聰明，背景太深，一旦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陳天煜！住手！」
柳如煙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
「你不能殺她！」
陳天煜皺眉，回頭：「你要替她求情？」
「求個屁！」
柳如煙罵了一句，快步走過來。
「你看看天上！」
陳天煜抬頭。
只見血色的天空中，那個原本巨大的旋渦出口，此時正在飛速縮小。
而在旋渦的周圍，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幾十個穿著黑袍的身影，正在結陣。
那標誌……是執法堂。
「厲風那個王八蛋！」
柳如煙咬牙切齒，「他逃出去後，肯定封鎖了出口。他要把我們困死在裡面！」
「現在出口只有那個旋渦，而想要打開那個封鎖大陣……」
她指了指葉傾城。
「需要她的劍令。」
「執法堂的大陣，只有首席和真傳弟子的令牌合力才能開啟。厲風肯定以為葉傾城死了，所以直接封了門。」
「殺了她，我們也得死在這裡。」
陳天煜沉默了。
他看著手裡臉色發紫的葉傾城。
這是一個燙手山芋。
殺了，出不去。
不殺，帶在身邊就是個定時炸彈。
「咳咳……」
葉傾城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價值，她努力擠出一絲冷笑。
「陳天煜……你想出去……就得求我……」
「求你？」
陳天煜搖了搖頭。
他忽然從懷裡摸出那顆從韓墨身上得到的屍丹。
這顆黑漆漆的珠子散發著惡臭。
「你要幹什麼？」葉傾城瞪大了眼睛。
「既然不能殺，那就得讓你聽話一點。」
陳天煜捏開葉傾城的嘴，毫不猶豫地將那顆沾滿了韓墨怨氣和屍毒的屍丹，塞進了她嘴裡。
「咽下去！」
他一拍葉傾城的後背。
咕嚕。
葉傾城吞了下去。
下一刻，她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無數黑色的紋路順著她的脖頸爬滿了那張絕美的臉龐。
屍毒入體，怨氣鎖魂。
「這是韓墨的命根子。」
陳天煜冷冷道，「現在它在你的丹田裡。只要我心念一動，或者我死了，這顆丹就會爆。」
「到時候，你會變成比韓墨還要醜陋的怪物。」
「葉師姐，你這麼愛美，應該不想變成那樣吧？」
葉傾城癱軟在地上，捂著喉嚨乾嘔。
她看著陳天煜的眼神，充滿了怨毒，但也充滿了深深的恐懼。
惡魔。
這是個徹頭徹尾的惡魔。
「帶上她。」
陳天煜對柳如煙說道，「我們去闖門。」
柳如煙看著這一幕，只覺得頭皮發麻。
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沒有對陳天煜動手，簡直是這輩子最明智的決定。
……
血獄秘境出口。
巨大的傳送旋渦前。
厲風正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上。
他此時的樣子依然悽慘，半邊臉包著厚厚的紗布，氣息虛浮。
但他眼中的快意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在他身後，三十六名執法堂弟子嚴陣以待，組成了一個巨大的困殺陣法——「修羅鎖門陣」。
「厲師兄，時間差不多了。」
一名心腹弟子低聲道，「那秘境馬上就要崩塌了，裡面的人不可能活著出來了。」
「再等等。」
厲風盯著那個正在縮小的旋渦。
「不親眼看到那小子化成灰，我心難安。」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傳音玉簡。
「另外，我已經通知了內門王長老。」
「就說陳天煜和柳如煙勾結魔道，殘害同門，連葉傾城師妹都被他們害死了。」
「這盆髒水潑下去，就算他們僥倖活著出來，也是宗門通緝的死罪！」
厲風陰測測地笑著。
這就叫權術。
實力打不過你，我就用規則玩死你。
就在這時。
那個原本已經快要關閉的旋渦，突然劇烈震盪起來。
轟！
一道刺目的劍光從旋渦中射出。
緊接著，三道人影從裡面沖了出來。
「什麼？！」
厲風猛地站起身。
還沒等他下令攻擊。
他就看到為首的那人，手裡提著一個白衣女子。
「厲風！」
陳天煜的聲音如雷霆般炸響。
「你想害死葉傾城師姐嗎？！」
這一嗓子，用上了靈力，傳遍了全場。
所有的執法堂弟子都愣住了。
葉傾城？
那個被提在手裡的，滿臉黑紋、生死不知的女人，竟然是真傳弟子葉傾城？
「那是葉師姐的劍令！」
有人眼尖，看到了葉傾城手裡緊緊攥著的一塊玉牌。
「住手！快住手！別傷了葉師姐！」
大陣的運轉瞬間出現了一絲凝滯。
這就是陳天煜要的效果。
「混帳！那是假的！那是幻術！」
厲風氣急敗壞地吼道，「給我殺！連那個女人一起殺！她是魔修假扮的！」
他必須殺人滅口。
如果葉傾城活著，他剛才編造的那些謊言就不攻自破了。
但是，遲了。
執法堂的弟子不是死士，他們也是人，他們也怕擔上殘害真傳弟子的罪名。
哪怕只有一瞬間的猶豫。
對於陳天煜來說，這就足夠了。
「柳如煙，開路！」
陳天煜將葉傾城當做盾牌頂在前面，整個人如同一頭下山的猛虎，衝進了人群。
「擋我者死！」
轟！
他胸口的紫玉蘭花王再次爆發。
無數根金色的根須如同長槍般刺出，瞬間洞穿了三名擋在前面的弟子。
而柳如煙更是將《種魔經》催動到極致，魔氣滔天，血鞭揮舞，所過之處，無人能擋。
「攔住他！誰敢後退，殺無赦！」
厲風拔出長劍，就要親自衝上去。
就在這時。
陳天煜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衝過來的厲風，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他從懷裡掏出了那個盒子。
那個裝著「魔心種」的盒子。
「厲師兄，你不是一直想要這個嗎？」
「送你了。」
陳天煜猛地將盒子拋向空中，然後一道指風彈開蓋子。
咚。
沉悶的心跳聲再次響起。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瞬間籠罩了全場。
那不是鍊氣期的力量。
甚至不是築基期。
那是一種來自遠古的、高高在上的魔神氣息。
所有的執法堂弟子，包括厲風，在聽到這心跳聲的一瞬間，全都僵住了。
他們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跟著那個節奏跳動。
咚、咚、咚。
越來越快。
越來越快。
「啊——！！」
修為最低的幾個弟子，心臟直接炸裂，鮮血噴涌而出，化作血霧被那顆種子吸收。
「這是什麼鬼東西？！」
厲風捂著胸口，噴出一口鮮血，滿臉駭然。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吸進去了。
「這是那個老怪物的……心。」
陳天煜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因為他的《枯木訣》早已將自己的生機收斂到了極致。
他趁著眾人被魔心震懾的瞬間。
抓起柳如煙和葉傾城，直接衝破了已經散亂的大陣。
「厲師兄，好好享受這份大禮吧。」
陳天煜回頭，深深看了一眼厲風。
然後，他並沒有往宗門的方向跑。
而是調轉方向，衝進了旁邊那片被迷霧籠罩的「萬獸林」。
他知道，出了這事，宗門肯定是回不去了。
厲風身後的王長老，絕對不會放過他。
既然如此，那就亡命天涯！
「陳天煜！！」
身後，傳來厲風悽厲的咆哮聲。
他並沒有去抓那個盒子。
因為那個盒子在吸乾了幾個弟子後，竟然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化作一道血光，朝著陳天煜追了過去。
它是認主的。
它認定了陳天煜這個容器。
甩不掉。
根本甩不掉。
……
半個時辰後。
萬獸林深處。
陳天煜停下腳步，將半死不活的葉傾城扔在地上。
柳如煙氣喘吁吁地靠在樹上，看著陳天煜手裡那個又飛回來的盒子，眼神驚恐。
「它……它怎麼又回來了？」
陳天煜看著那個盒子。
此時，那顆種子已經不再跳動，而是安靜地躺在盒子裡，表面多了一層金色的紋路。
那是剛才吸收了幾個修士精血後的變化。
「它餓了。」
陳天煜蓋上蓋子，將它重新塞回懷裡。
「它賴上我了。」
「不過也好。」
陳天煜摸了摸胸口，感受著那種時刻存在的死亡威脅。
「既然甩不掉，那就把它煉了。」
「把他變成我的東西。」
他的眼中，閃爍著比魔修還要瘋狂的光芒。
「瘋子。」
柳如煙喃喃自語，「你真是個瘋子。」
陳天煜沒有理會她。
他轉頭看向宗門的方向。
那裡，幾道強大的氣息正在升起。
築基期長老出動了。
「遊戲升級了。」
陳天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柳管事，葉劍侍。」
「歡迎來到……逃亡之路。」
咚。
咚。
那不是腳步聲。
那是從陳天煜懷裡那個古樸盒子裡傳出來的跳動聲。
這聲音並不大，甚至有些沉悶，但每一次跳動，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陳天煜的胸骨上。
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移位。
黑暗的甬道正在崩塌，碎石像雨點一樣落下。
陳天煜在狂奔。
但他感覺自己抱著的不是一顆種子，而是一個正在甦醒的活體嬰兒，那東西通過盒子，正在貪婪地感知著外界的溫度。
它餓了。
它想要吃肉，想要喝血。
這種渴望順著陳天煜的皮膚滲透進他的神經，讓他產生了一種想要把自己撕開，將種子塞進心臟里的瘋狂衝動。
「該死。」
陳天煜狠狠咬破舌尖。
劇痛讓他從那種詭異的魅惑中清醒過來。
他瘋狂運轉《枯木訣》。
灰敗的死氣靈力瞬間包裹住那個盒子，試圖隔絕那種魔性的連接。
枯木無心。
死物是沒有欲望的。
這正是對抗這種魔門邪物的最好手段。
那股躁動稍微平復了一些，但盒子依然燙得像塊燒紅的烙鐵。
「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跑在前面的柳如煙忽然尖叫停下。
就在他們前方十丈處，一塊巨大的斷龍石轟然落下，將這唯一的出口封得死死的。
身後的崩塌聲越來越近，揚起的塵土幾乎要將兩人淹沒。
前無去路，後有死神。
柳如煙那張妖媚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絕望。
她緊緊抓著那枚《萬靈化血經》的玉簡，指節發白。
「陳天煜，都怪你！」
「若不是你貪那個盒子，我們早就出去了！」
「現在好了，都要死在這裡給那個老怪物陪葬！」
她歇斯底里地吼叫著，手中的血鞭胡亂抽打著那塊斷龍石。
火星四濺。
石頭紋絲不動。
陳天煜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慌。
越是這種時候，他越冷靜得像個局外人。
他在百草園種了三年藥，知道一個最簡單的道理：
任何陣法，都有生門。
那個血袍老怪既然設下這個局是為了挑選容器，就不可能把所有的路都堵死。
容器死了，他的計劃也就廢了。
「讓開。」
陳天煜走上前，一把推開柳如煙。
「你幹什麼？這石頭至少有萬斤重，就算是築基修士也……」
柳如煙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她看到，陳天煜並沒有用蠻力去推石頭。
他只是伸出了那隻紅瑪瑙般的右手。
「燃木手，並不只是用來殺人的。」
陳天煜低語。
他的手指輕輕貼在斷龍石的邊緣，那裡有一道極細的縫隙，是機關咬合的地方。
火煞之力，凝而不發。
他在燒。
不是燒石頭，而是燒那裡面的機關銅栓。
金屬受熱會膨脹，甚至融化。
滋滋滋。
一股青煙從縫隙里冒了出來。
陳天煜的額頭滲出冷汗，他在透支自己剛剛突破鍊氣八層的靈力。
「給我……開！」
他猛地變掌為抓，五指深深扣入滾燙的岩石。
體內的紫玉蘭花王根系瞬間爆發，順著手臂鑽入岩石內部，充當了槓桿的力量。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塊萬斤巨石，竟然真的動了。
它並沒有升起來，而是向內傾斜了一個角度。
露出了下角一個僅容狗鑽的三角洞口。
「走！」
陳天煜一腳踹在還在發愣的柳如煙屁股上，直接把她踢進了洞裡。
然後他抱著盒子，身形一縮，像條泥鰍一樣鑽了過去。
就在他鑽過去的一剎那。
身後傳來了驚天動地的崩塌聲。
整條甬道徹底被掩埋。
兩人狼狽地從另一端滾了出來。
這裡是一片亂石灘。
頭頂是血色的天空，空氣中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他們出來了。
並不是什麼安全的出口，而是血獄秘境邊緣的一處荒灘。
「咳咳咳……」
柳如煙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灰頭土臉，那身衣服更是破得不成樣子，春光乍泄。
但她顧不上遮掩。
她死裡逃生，臉上全是狂喜。
「出來了……活下來了……」
她緊緊抱著那個玉簡，像是抱著自己的命。
陳天煜靠在一塊岩石上，大口喘息。
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累。
而是因為懷裡的盒子。
剛才鑽出來的時候，盒子裡的那枚種子，似乎透過他的衣服，吸了他的一滴汗。
就那一滴汗。
讓他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爽，仿佛靈魂都要飄起來了。
這是毒藥。
最甜美的毒藥。
它在引誘他，讓他主動獻祭自己。
「陳天煜。」
柳如煙忽然爬了起來。
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恐懼和依賴，而是多了一絲貪婪和審視。
她盯著陳天煜懷裡那個鼓囊囊的位置。
「那盒子裡，到底是什麼？」
「能讓你不惜冒死也要帶出來的東西，絕對比我這本經書還要珍貴吧？」
女人是善變的動物。
尤其是在安全之後。
她記起了陳天煜只是一個雜役。
即便他有些手段，但他現在靈力透支，渾身是傷。
而她柳如煙，雖然也受了傷，但她可是魔門精心培養的精英，手裡還捏著好幾種保命的底牌。
殺人奪寶。
在這個鬼地方，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陳天煜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柳管事。」
「你那點小心思，收一收。」
「這裡面的東西，你碰不得。碰了，就是死。」
「是嗎？」
柳如煙嬌笑一聲，手裡多了一根淬毒的峨眉刺。
她一步步走向陳天煜，腰肢扭動，媚態天成。
「陳師弟，姐姐也是為了你好。」
「那麼危險的東西，你一個人把握不住，不如讓姐姐幫你分擔分擔？」
「而且……」
她舔了舔嘴唇，「厲風跑了，葉傾城也跑了。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若是你死在這裡，誰會知道呢？」
圖窮匕見。
這才是魔修的本性。
之前的合作，不過是因為外部壓力太大。
現在壓力一松，盟友立刻變成了獵物。
陳天煜看著她，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無奈，也很諷刺。
「柳如煙，你真的很蠢。」
「你以為，我為什麼敢在你面前露出這麼虛弱的樣子？」
柳如煙腳步一頓。
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
一道冰冷刺骨的聲音，突然從兩人頭頂的亂石堆上方傳來。
「他說得對。」
「你真的很蠢。」
柳如煙猛地抬頭。
只見在那最高的岩石之上，迎風立著一個白衣勝雪的身影。
雖然她的白衣已經染了灰塵，雖然她手中那把名為「霜寒」的劍已經斷了半截。
但她站在那裡，依然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
葉傾城。
她沒跑。
或者說，她跑了一半，又繞回來了。
她一直在上面看著。
看著他們從地下爬出來，看著他們內訌。
典型的黃雀在後。
「葉傾城！」
柳如煙臉色慘白，手中的峨眉刺差點掉在地上。
全盛時期的她都不是葉傾城的對手，更別說現在了。
葉傾城根本沒有看柳如煙一眼。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死死鎖定了陳天煜。
準確地說，是鎖定了陳天煜。
「陳師弟。」
葉傾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高傲。
「把那個盒子，還有你從韓墨身上拿到的屍丹，交出來。」
「我可以破例，讓你做我的劍侍。」
「這可是外門無數弟子求都求不來的榮耀。」
劍侍？
說好聽點是隨從，說難聽點，就是一條隨時可以犧牲的狗。
陳天煜扶著岩石，慢慢站直了身體。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
「葉師姐，你這算盤打得，我在地下都聽見了。」
「既然你想要，那就自己來拿。」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
陳天煜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這東西，脾氣不太好。」
「敬酒不吃吃罰酒。」
葉傾城眼中寒芒一閃。
她雖然沒了劍，但她是天生劍體，萬物皆可為劍。
她並指如刀，對著陳天煜遙遙一划。
「斬！」
一道無形的劍氣瞬間劃破空氣，直取陳天煜的右臂。
她要先廢了他。
陳天煜沒有躲。
他也躲不開。
但他做了個讓葉傾城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猛地伸手，從懷裡掏出了那個盒子，然後一把掀開了蓋子。
並將盒子口，對準了那道飛來的劍氣。
咚！
一聲沉悶的心跳聲驟然炸響。
那道凌厲無比的劍氣，在接觸到盒子口的一瞬間，竟然像是泥牛入海，直接消失了。
緊接著。
盒子裡那顆血紅色的種子，猛地噴出了一股紅霧。
那紅霧不是毒。
是幻象。
是心魔。
葉傾城的瞳孔瞬間渙散。
在她眼中，眼前的陳天煜不再是一個雜役。
而是一把劍。
一把頂天立地，足以斬斷蒼穹的絕世魔劍。
那種劍意，比她修煉的《冰心劍訣》高明了無數倍，那是她畢生追求的劍道極致。
「劍……好劍……」
葉傾城喃喃自語，竟然痴痴地向著陳天煜走來。
她伸出手，想要去撫摸那把「劍」。
完全忘記了防備。
這就是「魔心種」的可怕之處。
它能看穿每個人內心最渴望的東西，然後將其無限放大，讓人在欲望中沉淪。
陳天煜看著一步步走近的葉傾城。
他的臉色也很難看。
因為每一次使用這種子，他的生命力就在瘋狂流逝。
但他必須賭。
賭葉傾城的心防，擋不住這魔念的侵蝕。
五步。
三步。
一步。
葉傾城走到了陳天煜面前。
她那張平時高不可攀的俏臉，此刻滿是痴迷。
「就是現在！」
陳天煜眼中殺意爆閃。
他猛地合上盒子。
幻象瞬間消失。
葉傾城猛地清醒過來，看到近在咫尺的陳天煜，瞳孔劇烈收縮。
「你對我做了什麼？！」
噗嗤！
回答她的，是一隻燃燒著慘白火焰的手。
陳天煜的左手，死死扣住了葉傾城的咽喉。
而他的右手，那根如紅瑪瑙般的食指，已經點在了葉傾城的丹田之上。
「燃木·封靈！」
骨磷陰火瞬間鑽入葉傾城的丹田氣海。
「啊——！」
葉傾城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她的靈力被凍結了。
那股陰毒的火焰在她經脈里橫衝直撞，讓她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這位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女，此刻像只小雞一樣被陳天煜提在手裡。
「你輸了，葉師姐。」
陳天煜湊到她耳邊，聲音沙啞。
「你輸在太自信。」
「你以為你是獵人，其實你只是這心魔眼中的一塊肉。」
葉傾城渾身顫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她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
「別……別殺我……」
她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我是……內門長老的……親傳弟子……殺了我……你也活不了……」
「威脅我？」
陳天煜笑了。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葉傾城的脖頸上立刻出現了五道青紫的指印。
「在這個地方，只有死人和活人。」
「沒有什麼親傳弟子。」
殺意已決。
陳天煜正要痛下殺手。
這女人留不得，太聰明，背景太深，一旦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陳天煜！住手！」
柳如煙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
「你不能殺她！」
陳天煜皺眉，回頭：「你要替她求情？」
「求個屁！」
柳如煙罵了一句，快步走過來。
「你看看天上！」
陳天煜抬頭。
只見血色的天空中，那個原本巨大的旋渦出口，此時正在飛速縮小。
而在旋渦的周圍，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幾十個穿著黑袍的身影，正在結陣。
那標誌……是執法堂。
「厲風那個王八蛋！」
柳如煙咬牙切齒，「他逃出去後，肯定封鎖了出口。他要把我們困死在裡面！」
「現在出口只有那個旋渦，而想要打開那個封鎖大陣……」
她指了指葉傾城。
「需要她的劍令。」
「執法堂的大陣，只有首席和真傳弟子的令牌合力才能開啟。厲風肯定以為葉傾城死了，所以直接封了門。」
「殺了她，我們也得死在這裡。」
陳天煜沉默了。
他看著手裡臉色發紫的葉傾城。
這是一個燙手山芋。
殺了，出不去。
不殺，帶在身邊就是個定時炸彈。
「咳咳……」
葉傾城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價值，她努力擠出一絲冷笑。
「陳天煜……你想出去……就得求我……」
「求你？」
陳天煜搖了搖頭。
他忽然從懷裡摸出那顆從韓墨身上得到的屍丹。
這顆黑漆漆的珠子散發著惡臭。
「你要幹什麼？」葉傾城瞪大了眼睛。
「既然不能殺，那就得讓你聽話一點。」
陳天煜捏開葉傾城的嘴，毫不猶豫地將那顆沾滿了韓墨怨氣和屍毒的屍丹，塞進了她嘴裡。
「咽下去！」
他一拍葉傾城的後背。
咕嚕。
葉傾城吞了下去。
下一刻，她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無數黑色的紋路順著她的脖頸爬滿了那張絕美的臉龐。
屍毒入體，怨氣鎖魂。
「這是韓墨的命根子。」
陳天煜冷冷道，「現在它在你的丹田裡。只要我心念一動，或者我死了，這顆丹就會爆。」
「到時候，你會變成比韓墨還要醜陋的怪物。」
「葉師姐，你這麼愛美，應該不想變成那樣吧？」
葉傾城癱軟在地上，捂著喉嚨乾嘔。
她看著陳天煜的眼神，充滿了怨毒，但也充滿了深深的恐懼。
惡魔。
這是個徹頭徹尾的惡魔。
「帶上她。」
陳天煜對柳如煙說道，「我們去闖門。」
柳如煙看著這一幕，只覺得頭皮發麻。
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沒有對陳天煜動手，簡直是這輩子最明智的決定。
……
血獄秘境出口。
巨大的傳送旋渦前。
厲風正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上。
他此時的樣子依然悽慘，半邊臉包著厚厚的紗布，氣息虛浮。
但他眼中的快意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在他身後，三十六名執法堂弟子嚴陣以待，組成了一個巨大的困殺陣法——「修羅鎖門陣」。
「厲師兄，時間差不多了。」
一名心腹弟子低聲道，「那秘境馬上就要崩塌了，裡面的人不可能活著出來了。」
「再等等。」
厲風盯著那個正在縮小的旋渦。
「不親眼看到那小子化成灰，我心難安。」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傳音玉簡。
「另外，我已經通知了內門王長老。」
「就說陳天煜和柳如煙勾結魔道，殘害同門，連葉傾城師妹都被他們害死了。」
「這盆髒水潑下去，就算他們僥倖活著出來，也是宗門通緝的死罪！」
厲風陰測測地笑著。
這就叫權術。
實力打不過你，我就用規則玩死你。
就在這時。
那個原本已經快要關閉的旋渦，突然劇烈震盪起來。
轟！
一道刺目的劍光從旋渦中射出。
緊接著，三道人影從裡面沖了出來。
「什麼？！」
厲風猛地站起身。
還沒等他下令攻擊。
他就看到為首的那人，手裡提著一個白衣女子。
「厲風！」
陳天煜的聲音如雷霆般炸響。
「你想害死葉傾城師姐嗎？！」
這一嗓子，用上了靈力，傳遍了全場。
所有的執法堂弟子都愣住了。
葉傾城？
那個被提在手裡的，滿臉黑紋、生死不知的女人，竟然是真傳弟子葉傾城？
「那是葉師姐的劍令！」
有人眼尖，看到了葉傾城手裡緊緊攥著的一塊玉牌。
「住手！快住手！別傷了葉師姐！」
大陣的運轉瞬間出現了一絲凝滯。
這就是陳天煜要的效果。
「混帳！那是假的！那是幻術！」
厲風氣急敗壞地吼道，「給我殺！連那個女人一起殺！她是魔修假扮的！」
他必須殺人滅口。
如果葉傾城活著，他剛才編造的那些謊言就不攻自破了。
但是，遲了。
執法堂的弟子不是死士，他們也是人，他們也怕擔上殘害真傳弟子的罪名。
哪怕只有一瞬間的猶豫。
對於陳天煜來說，這就足夠了。
「柳如煙，開路！」
陳天煜將葉傾城當做盾牌頂在前面，整個人如同一頭下山的猛虎，衝進了人群。
「擋我者死！」
轟！
他胸口的紫玉蘭花王再次爆發。
無數根金色的根須如同長槍般刺出，瞬間洞穿了三名擋在前面的弟子。
而柳如煙更是將《種魔經》催動到極致，魔氣滔天，血鞭揮舞，所過之處，無人能擋。
「攔住他！誰敢後退，殺無赦！」
厲風拔出長劍，就要親自衝上去。
就在這時。
陳天煜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衝過來的厲風，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他從懷裡掏出了那個盒子。
那個裝著「魔心種」的盒子。
「厲師兄，你不是一直想要這個嗎？」
「送你了。」
陳天煜猛地將盒子拋向空中，然後一道指風彈開蓋子。
咚。
沉悶的心跳聲再次響起。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瞬間籠罩了全場。
那不是鍊氣期的力量。
甚至不是築基期。
那是一種來自遠古的、高高在上的魔神氣息。
所有的執法堂弟子，包括厲風，在聽到這心跳聲的一瞬間，全都僵住了。
他們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跟著那個節奏跳動。
咚、咚、咚。
越來越快。
越來越快。
「啊——！！」
修為最低的幾個弟子，心臟直接炸裂，鮮血噴涌而出，化作血霧被那顆種子吸收。
「這是什麼鬼東西？！」
厲風捂著胸口，噴出一口鮮血，滿臉駭然。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吸進去了。
「這是那個老怪物的……心。」
陳天煜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因為他的《枯木訣》早已將自己的生機收斂到了極致。
他趁著眾人被魔心震懾的瞬間。
抓起柳如煙和葉傾城，直接衝破了已經散亂的大陣。
「厲師兄，好好享受這份大禮吧。」
陳天煜回頭，深深看了一眼厲風。
然後，他並沒有往宗門的方向跑。
而是調轉方向，衝進了旁邊那片被迷霧籠罩的「萬獸林」。
他知道，出了這事，宗門肯定是回不去了。
厲風身後的王長老，絕對不會放過他。
既然如此，那就亡命天涯！
「陳天煜！！」
身後，傳來厲風悽厲的咆哮聲。
他並沒有去抓那個盒子。
因為那個盒子在吸乾了幾個弟子後，竟然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化作一道血光，朝著陳天煜追了過去。
它是認主的。
它認定了陳天煜這個容器。
甩不掉。
根本甩不掉。
……
半個時辰後。
萬獸林深處。
陳天煜停下腳步，將半死不活的葉傾城扔在地上。
柳如煙氣喘吁吁地靠在樹上，看著陳天煜手裡那個又飛回來的盒子，眼神驚恐。
「它……它怎麼又回來了？」
陳天煜看著那個盒子。
此時，那顆種子已經不再跳動，而是安靜地躺在盒子裡，表面多了一層金色的紋路。
那是剛才吸收了幾個修士精血後的變化。
「它餓了。」
陳天煜蓋上蓋子，將它重新塞回懷裡。
「它賴上我了。」
「不過也好。」
陳天煜摸了摸胸口，感受著那種時刻存在的死亡威脅。
「既然甩不掉，那就把它煉了。」
「把他變成我的東西。」
他的眼中，閃爍著比魔修還要瘋狂的光芒。
「瘋子。」
柳如煙喃喃自語，「你真是個瘋子。」
陳天煜沒有理會她。
他轉頭看向宗門的方向。
那裡，幾道強大的氣息正在升起。
築基期長老出動了。
「遊戲升級了。」
陳天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柳管事，葉劍侍。」
「歡迎來到……逃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