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鬼哭藤與活死人的回馬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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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

  粘稠得像化不開的墨汁。

  陳天煜雙腳落地的瞬間,膝蓋微曲,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這裡的空氣比上面還要冷。

  不是那種冰雪的冷,而是一種直透骨髓的陰寒,像是有人把冰塊塞進了你的脊椎骨縫裡。

  「噗。」

  一簇幽藍色的火苗在他指尖跳動。

  這是剛才吸收的骨磷陰火。

  借著微弱的火光,陳天煜看清了四周。

  這是一條人工開鑿的甬道。

  兩邊的岩壁上掛滿了乾枯的苔蘚,但仔細看去,那些苔蘚的形狀像極了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柳如煙落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她捂著肩膀上的傷口,臉色蒼白,那雙平時勾魂奪魄的媚眼裡此刻滿是警惕。

  「這是什麼鬼地方?」

  柳如煙壓低了聲音,呼吸有些急促。

  「閉嘴。」

  陳天煜頭也不回,指尖的火苗驟然熄滅。

  甬道深處傳來了細微的摩擦聲。

  沙沙。

  沙沙。

  像是有什麼軟體動物在粗糙的石壁上爬行。

  陳天煜貼著牆壁,身體仿佛融入了黑暗的陰影中。

  柳如煙見狀,也不敢再出聲,強忍著傷痛,學著他的樣子屏住呼吸。

  那聲音越來越近。

  直到經過他們面前時,借著牆壁上某種發光菌類的微弱螢光,兩人看清了那是什麼。

  是一條蛇。

  一條只有骨架,卻依然在蜿蜒爬行的白骨蛇。

  它的頭骨里塞著一顆還在跳動的紅色眼珠,拖著長長的脊椎骨,在地上留下一道濕漉漉的痕跡。

  它似乎沒有發現兩人,徑直爬向了甬道的另一頭。

  直到那聲音徹底消失,陳天煜才直起身子。

  「巡邏兵。」

  他淡淡地說道。

  「這裡的主人,不喜歡有活人進來。」

  柳如煙咽了口唾沫。

  「陳天煜,你到底知道多少?」

  她盯著這個男人的背影。

  從百草園的雜役,到如今把厲風和葉傾城玩弄於股掌之間,這個男人藏得太深了。

  深得讓人害怕。

  「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多。」

  陳天煜繼續往前走,腳步很輕,「但我知道,不想死就跟緊點。」

  他手裡扣著那枚黑色的鎮魂石。

  在這地下世界,這塊石頭就像是一個指南針,指引著陰氣最重的地方。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甬道到了盡頭。

  面前是一扇巨大的石門。

  石門上沒有鎖,只有一個凹槽。

  凹槽的形狀很奇特,像是一隻向天乞討的手掌。

  「又要獻祭?」

  柳如煙看著那個手掌凹槽,眉頭緊鎖,「這次要什麼?人頭我們可沒帶下來。」

  「不需要人頭。」

  陳天煜湊近看了看那個凹槽,鼻翼微動。

  上面殘留著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而且是那種充滿了魔性的血腥味。

  「它要的是魔血。」

  陳天煜轉過身,看著柳如煙,「柳管事,該你出力了。」

  柳如煙臉色一變。

  「你什麼意思?」

  「你的《種魔經》是魔道正統,體內的靈血最純。」

  陳天煜指了指那個凹槽,「這扇門,是專門為魔修留的。」

  「憑什麼是我?」

  柳如煙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你體內也有魔氣,你怎麼不放血?」

  「我的血太雜。」


  陳天煜攤開手,「而且,是你求著要跟我合作的。」

  他逼近了一步。

  「厲風雖然跑了,但他肯定會用傳音符搬救兵。我們沒有時間在這裡耗。」

  「要麼放血開門,要麼就在這裡等死。」

  陳天煜的聲音很冷,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柳如煙咬著紅唇,死死盯著陳天煜。

  良久。

  她冷哼一聲,走上前去。

  「算你狠。」

  刷。

  她用那根血色長鞭的尖端劃破手掌。

  鮮紅的血液滴落在那個石質手掌上。

  嗡——!

  原本灰撲撲的石門瞬間亮起了一道紅光。

  那石質手掌仿佛活了過來,貪婪地吮吸著柳如煙的血液。

  柳如煙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更加蒼白。

  「夠了!」

  她想抽回手,卻發現那石掌產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死死粘住了她的手掌。

  「陳天煜!幫我!」

  她驚恐地大叫。

  陳天煜站在一旁,並沒有立刻動手。

  他在觀察。

  觀察這扇門的反應,也在觀察柳如煙的極限。

  直到石門上的符文完全被點亮,發出咔咔的機括聲。

  陳天煜才猛地出手。

  「斷!」

  他右手並指如刀,燃燒著白色的骨磷陰火,精準地切在石掌與柳如煙手掌連接的氣機節點上。

  砰。

  柳如煙跌坐在地,手掌上一片血肉模糊。

  她怨毒地看了陳天煜一眼,趕緊掏出一顆丹藥吞下。

  轟隆隆。

  石門緩緩開啟。

  一股陳腐到極點的氣息撲面而來。

  門後不是寶庫。

  而是一座巨大的圓形祭壇。

  祭壇四周,豎立著九根巨大的青銅柱子。

  每一根柱子上,都鎖著一具乾屍。

  而在祭壇的最中央,懸浮著一本散發著黑氣的玉簡。

  「那是……」

  柳如煙顧不得手上的傷,眼睛瞬間直了。

  「《萬靈化血經》的總綱!」

  她認得那股氣息。

  那是《種魔經》的進階功法,是魔道無上秘典!

  她掙扎著爬起來,就要衝進去。

  「別動。」

  陳天煜一把拉住她的後領。

  「想死嗎?」

  他指了指祭壇的地面。

  那裡鋪著一層厚厚的灰塵。

  但在這灰塵之上,卻有一排新鮮的腳印。

  腳印是從另一側的陰影里延伸出來的,一直走到了祭壇中央,然後消失了。

  「有人比我們先到了。」

  陳天煜眯起眼睛,渾身肌肉緊繃。

  「怎麼可能?」

  柳如煙驚疑不定,「厲風和葉傾城都在上面,還能有誰?」

  就在這時。

  一陣詭異的咀嚼聲,從祭壇中央那根最粗大的青銅柱後傳了出來。

  咔嚓。

  咔嚓。

  像是在啃骨頭。

  陳天煜手中的鎮魂石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發燙得驚人。

  「退!」

  他低喝一聲,拉著柳如煙急速後退。

  但已經晚了。

  「呵呵呵……」

  一陣破鑼般的笑聲在空曠的祭壇里迴蕩。

  「陳師弟,柳管事。」

  「你們讓師兄等得好苦啊。」


  一個身影緩緩從青銅柱後走了出來。

  當看清那張臉時,柳如煙嚇得直接尖叫出聲,連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韓……韓墨?!」

  那確實是韓墨。

  但他又不再是韓墨。

  他身上的丹袍早已破爛不堪,露出裡面灰敗的皮膚。

  左半邊臉皮已經沒了,露出森森白骨和牙床。

  最恐怖的是他的肚子。

  那裡破開了一個大洞,裡面沒有內臟,而是一團糾纏在一起的、還在蠕動的黑色藤蔓。

  那些藤蔓就像是他的腸子,隨著他的呼吸一脹一縮。

  他的手裡,正抓著半截不知道從哪具乾屍上扯下來的手臂,津津有味地啃著。

  「你沒死?!」

  柳如煙聲音顫抖。

  「死?」

  韓墨歪著頭,那隻僅剩的眼球轉動了一下,死死盯著陳天煜。

  「我當然死了。」

  「被我的好師弟,用化屍生靈水,一點一點,融化了。」

  他扔掉手裡的斷臂,拍了拍手。

  「陳師弟,你的手藝真不錯。」

  「那滋味,我現在都忘不了。」

  陳天煜面無表情。

  但他背在身後的手,已經悄然捏碎了兩顆鬼藤的種子。

  「韓師兄過獎了。」

  陳天煜淡淡道,「既然死了,就該好好躺在地下當肥料。跑出來嚇人,就是你的不對了。」

  「肥料……嘿嘿,肥料好啊。」

  韓墨撫摸著肚子裡的藤蔓。

  「多虧了你,我現在和這百草園的鬼藤融為一體了。」

  「我是樹,也是人。」

  「我是不死的!」

  吼!

  韓墨突然咆哮一聲,肚子裡的黑色藤蔓猛地射出。

  幾十根藤蔓如同一張大網,鋪天蓋地地罩向陳天煜。

  速度之快,比他在生前還要強上三分!

  「火!」

  陳天煜大喝一聲,右手燃起熊熊的骨磷陰火,一掌拍出。

  燃木手!

  白色的火焰撞上黑色的藤蔓。

  滋滋滋!

  以往無往不利的陰火,這一次卻並沒有像想像中那樣瞬間燒毀藤蔓。

  那些藤蔓表面分泌出一層粘稠的屍油,竟然硬生生抗住了火焰的灼燒。

  「蠢貨!」

  韓墨嘲笑道,「這可是吃了我的屍體長出來的藤,不怕火!」

  砰!

  一根藤蔓抽在陳天煜的胸口。

  陳天煜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一根青銅柱上。

  「咳咳……」

  他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這怪物的力量,竟然已經逼近了築基期!

  「柳如煙!動手!」

  陳天煜對著還在發愣的柳如煙吼道。

  柳如煙如夢初醒。

  她知道,若是陳天煜死了,她絕對是下一個口糧。

  「魔音灌腦!」

  她雙手結印,嘴裡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

  這是一種直接攻擊神魂的音波功。

  韓墨的動作果然頓了一下。

  他那殘缺的大腦似乎承受不住這種衝擊,痛苦地捂住了腦袋。

  「啊!好吵!好吵!」

  就是現在!

  陳天煜眼中精光爆閃。

  他不退反進,腳下一蹬,整個人如同一枚炮彈沖向韓墨。

  他沒有用火。

  他解開了胸口的衣襟。

  那一朵精緻的暗金色紫玉蘭花,此刻正瘋狂顫動,仿佛聞到了絕世美味。


  「韓師兄。」

  陳天煜衝到了韓墨面前,兩人相距不過半尺。

  韓墨抬起那張恐怖的臉,還沒來得及反擊。

  陳天煜已經一把抱住了他。

  就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重逢。

  緊緊地擁抱。

  「既然你這麼喜歡當肥料。」

  陳天煜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惡魔般的低語。

  「那就徹底一點吧。」

  噗嗤!

  陳天煜胸口的紫玉蘭花猛地伸出無數根金色的根須。

  這些根須並沒有攻擊韓墨的身體。

  而是直接扎進了他肚子裡那團黑色的藤蔓之中!

  本是同根生!

  這紫玉蘭王,乃是百草園的花王。

  而韓墨體內的鬼藤,不過是它的下位附屬品。

  這就是血脈壓制!

  「不……這是什麼?!不!!」

  韓墨發出了驚恐至極的慘叫。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瘋狂流逝。

  那些讓他引以為傲的、不死不滅的屍氣能量,正順著那些金色的根須,源源不斷地湧入陳天煜的體內。

  「吸乾他。」

  陳天煜雙眼通紅,體內的《枯木訣》運轉到了極致。

  這是一場掠奪。

  赤裸裸的掠奪。

  韓墨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原本充盈的黑色藤蔓迅速枯萎、發灰,最後變成了脆弱的枯枝。

  而陳天煜胸口的那朵花,卻變得愈發妖艷,花瓣上甚至浮現出了一張張扭曲的人臉紋路。

  那是被它吞噬的冤魂。

  十息。

  僅僅十息。

  韓墨就不動了。

  他眼中的紅光徹底熄滅,變回了一具真正的、乾癟的屍體。

  嘩啦。

  陳天煜鬆開手。

  韓墨的屍體散架了,化作一地黑色的粉末。

  只有一顆漆黑如墨的珠子,滾落在了地上。

  那是屍丹。

  凝聚了韓墨一身修為和怨氣的精華。

  陳天煜大口喘著氣,臉色潮紅。

  這一次吞噬太猛了,差點把他撐爆。

  他感覺自己的經脈里充滿了暴躁的屍氣,修為瓶頸正在劇烈鬆動。

  鍊氣八層!

  轟!

  體內傳來一聲悶響。

  在這個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地下祭壇里,陳天煜竟然當場突破了。

  他撿起地上的那顆屍丹,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順手扔進了儲物袋。

  轉過身,看向已經看傻了的柳如煙。

  「柳管事,看來咱們的配合還挺默契。」

  陳天煜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人畜無害的微笑。

  柳如煙打了個寒顫。

  她看著陳天煜胸口那朵正在緩緩收回根須的妖花,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個男人,比鬼還要可怕。

  他是把這地獄裡的規則吃得最透的人。

  「既然麻煩解決了。」

  陳天煜並沒有理會她的恐懼,轉身走向祭壇中央。

  那裡,那本懸浮的黑色玉簡還在散發著誘人的光芒。

  但陳天煜並沒有直接去拿玉簡。

  他繞過了玉簡。

  走到了玉簡下方的那張青銅供桌前。

  供桌上,放著一個古樸的盒子。

  盒子沒有鎖。

  陳天煜伸出手,想要打開。

  「等等!」

  柳如煙忽然喊道,「那是陷阱怎麼辦?」


  「若是陷阱,韓墨早就觸發了。」

  陳天煜淡淡道,「他守在這裡,卻不敢動這個盒子,說明這裡面封印著讓他恐懼的東西。」

  「而讓他這種死物恐懼的……」

  「只有比他更高級的存在。」

  咔嗒。

  盒子被打開了。

  並沒有暗器飛出,也沒有毒煙瀰漫。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枚種子。

  一枚血紅色的、形狀像是一顆心臟的種子。

  它在跳動。

  咚。

  咚。

  每一次跳動,周圍的空氣都會隨之震顫。

  「這是……」

  陳天煜瞳孔微縮。

  他的手指剛一觸碰到這枚種子,一股龐大的信息瞬間沖入他的腦海。

  那不是功法。

  是一段記憶。

  畫面中,一個身穿血袍的男人,正站在一片屍山血海之上,手裡握著這枚種子,對著天空狂笑。

  「以吾之血,養魔心之種。」

  「待花開之日,便是吾重生之時!」

  陳天煜猛地合上盒子,額頭上冷汗淋漓。

  他明白了。

  這哪裡是什麼傳承之地。

  這整個血獄秘境,就是一個巨大的培養皿!

  所有的試煉者,所有的廝殺,所有的鮮血,都是為了澆灌這枚「魔心種」。

  而得到這枚種子的人……

  就是那個血袍老怪選中的——奪舍容器!

  「怎麼了?」

  柳如煙湊過來,好奇地看著那個盒子。

  陳天煜深吸一口氣,迅速將盒子塞進懷裡,用枯木靈力死死封住那股氣息。

  「沒什麼。」

  他轉過身,臉上恢復了平靜。

  「柳管事,那玉簡歸你,這盒子歸我。」

  「公平交易。」

  柳如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那本《萬靈化血經》對她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懸浮的玉簡。

  就在她抓住玉簡的一瞬間。

  轟隆隆——!

  整個地下祭壇開始劇烈搖晃。

  頭頂的岩石開始崩塌。

  「不好!拿了東西,這裡的自毀陣法啟動了!」

  陳天煜臉色一變。

  「走!」

  他一把抓住還沒反應過來的柳如煙,朝著祭壇後方的一條暗道衝去。

  就在兩人衝進暗道的一瞬間。

  身後傳來了巨大的坍塌聲。

  那一瞬間,陳天煜回頭看了一眼。

  在漫天的塵土中,那九根青銅柱上的乾屍,似乎全都睜開了眼睛。

  它們看著陳天煜離去的方向,嘴角裂開,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仿佛在說:

  「歡迎加入……這場遊戲。」

  陳天煜心中一寒。

  他摸了摸懷裡那個跳動的盒子。

  這場豪賭,才剛剛開始。

  ……

  與此同時。

  血獄秘境的最深處。

  一座完全由鮮血凝固而成的宮殿裡。

  一個一直盤坐在血池中央的枯瘦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雙眼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燃燒的血焰。

  「種子……被摘走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久違的興奮。

  「厲風那個廢物失敗了。」

  「不過沒關係。」

  「新的容器……更有趣。」

  老者抬起乾枯的手指,在面前的血池裡輕輕一點。

  波紋蕩漾。

  水面上,赫然浮現出了陳天煜那張冷峻的臉。

  「枯木靈體,還兼修了火系。」

  「真是……完美的溫床啊。」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

  「來吧,孩子。」

  「帶著我的心,來找我。」

  「我在這裡……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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