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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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江大廈頂層書房的燈亮了整整一夜。

  李文東坐在書桌前,面前的鴻蒙光幕上分成十個窗口。每個窗口都是一段實時畫面——四九城東城區糧站的櫃檯前,一個穿藍布衫的中年男人正在稱米;供銷社門口,一個扎著兩條辮子的女同志在擺貨;街道辦門廊下,一個戴眼鏡的幹部在掃院子。

  畫面里,李龍三兄弟的身影出現了三次:一次在糧站排隊買糧時和那中年男人點了點頭,一次路過供銷社時那女的喊了聲「李同志」,還有一次在街上和那戴眼鏡的幹部擦肩而過。

  全是不經意的偶遇。全像是日常。

  李文東把畫面放大了三倍,盯著那三個仿真人的每一個動作。他們的步伐、站姿、說話的嘴唇角度——全沒有破綻。

  「主人。」李戰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杯茶,「李秀兒夫人讓我送來的。」

  李文東接了茶,沒喝,擱在手邊:「仿真人的行為數據,截取了嗎?」

  「截了。」李戰點開手裡的文件夾,「十個仿真人從昨天中午到今天凌晨,和李龍、李虎、李豹三位少爺產生自然交集共十七次。其中眼神交流九次,對話五次,同行三次。最長的一次接觸是一起走了四十七步,從供銷社門口走到街口的電線桿。」

  「四十七步。」李文東重複了一句,嘴角沒笑,「這個距離卡得好。不遠不近,剛好夠讓人記住有這麼個人。」

  「是。按照你的要求,所有接觸都控制在『今天見過,明天可能忘了,但後天又碰見』的深度。」

  門又被推開了。

  李秀兒端著個托盤進來,托盤上是一壺新沏的茶和兩碟點心。她看到李文東面前的光幕,腳步頓了一下,走到桌前放下托盤。

  「還在看他們?」李秀兒低聲問。

  「得看。」李文東說,「頭三天是最容易出紕漏的時候。只要這三天穩住了,後面就能紮下根來。」

  李秀兒站在他身邊,也看著光幕上一個穿供銷社制服的仿真人在整理貨架。那仿真人的動作很慢,慢到像真的在考慮每一包鹽該放在哪個位置。

  「你說,龍兒他們知道這些人是在保護他們嗎?」

  「知道。」李文東說,「我讓李戰在電報里暗示了。沒明說,只讓他們『多留意身邊的新面孔』。」

  李秀兒點點頭,不再問。

  書桌上的加密電報機突然響了一下。

  李戰快步過去,看了一眼,眼神微變:「是龍少爺發來的加密電報。」

  李文東伸手接過,電報紙上只有幾行字。

  「爸,單位領導今天下午找我談了兩次話。第一次問家裡在香江有沒有開公司,我說沒有。第二次問我和香江有沒有通信往來,我說只有家信。領導走時說了句『最近風聲緊』。」

  李文東把電報放在桌上。

  李秀兒讀完,眉頭皺起來:「這是又有人在背後搗鬼。」

  「不是『又』。」李文東說,「是一直都有,沒停過。」

  他拿起筆,在電報背面寫了一行字:「繼續靜觀其變。風浪越大,魚越貴。」

  李戰接過,去發了。

  李秀兒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兩步,停下來看李文東:「老公,要不要換個思路?」

  「什麼思路?」

  「讓龍兒他們知道那十個仿真人是誰。」李秀兒說,「光說『新面孔』太模糊了。萬一他們自己起了防備,反倒把仿真人當成什麼可疑對象了。」

  李文東想了兩秒,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他轉頭看向李戰:「給我接通四九城那三個臭小子的加密電台,我親自說。」

  電話接通花了三分鐘。

  那頭傳來李龍的聲音:「爸?」

  李文東沒寒暄,直接說:「你身邊最近多了十個生面孔,都是家裡派去的。記住了,糧站打秤的那個男的,供銷社上貨的那個女的,街道辦掃地那個戴眼鏡的——你見著了,點個頭就行,不用多說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知道了,爸。」

  「單位里的人再找你談話,你就照實說,不多一個字,不少一個字。」

  「明白。」

  李文東掛了電話,揉了揉太陽穴。


  李秀兒把茶遞到他手邊:「喝了。」

  李文東接過來喝了,燙嘴,但沒吭聲。

  半個小時後,十二位妻子都到了頂層會議室。李文東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摞來自香江各個公司的報表。

  蘇輕瑤先開口:「百貨公司第三季度財報出來了,淨利增長了百分之三十。本地媒體的關注度在下降,已經沒人天天提『壟斷』了。」

  林晚星接著匯報:「地產項目的主體結構已經封頂,比預計工期提前了十天。頂層裝修的設計圖李戰已經確認過,防禦系統嵌入率到了百分之七十。」

  林心媚說了句讓李文東放心的:「六個孩子在國際學校適應得不錯。李子豪前幾天拿了數學競賽的第三名,回來還給我看了獎狀。」

  李文東聽完匯報,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大廈頂層裝修,加速。」他說,「我要在一個月內看到全部完工。」

  「同時,第二批仿真人下月出發。這次不是十個人,是二十個。」他看向李戰,「全部以商賈身份進入四九城。開雜貨鋪的,開修車攤的,開小飯館的——越不起眼越好。目標是建立一條可以隨時啟用的緊急撤離通道。」

  李戰低頭記錄,手裡的筆沒停。

  「香江這邊,」李文東掃了一眼在座的妻子們,「公司照常運轉,但我要求所有高管都記住一條規矩——不談四九城,不談李家過去,不談三個兒子在那邊。誰問,就說不知道。」

  屋裡眾人點頭。

  會議結束時,夜色已經很濃了。

  李文東回到書房,加密電報機又響了。

  李戰讀完電報內容,表情微妙:「主人,三個少爺回電了。」

  李文東拿過來一看,電報上李龍的字跡又緊又密:

  「爸,下午五點多,單位領導又來了。這次態度又變了,說『組織相信你,但要注意影響』。他不知道吃了誰的藥,一天三個態度。」

  李文東看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這是個好信號。」他說。

  李戰沒明白:「好信號?」

  「對,好信號。」李文東把電報折好放進抽屜,「說明有人急了。急到什麼程度?急到一天之內讓人反覆變臉。這就是心裡虛。」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向北方。

  四九城的燈火,在這個距離,什麼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那個方向,有三個臭小子正在扛著。

  書桌上鴻蒙光幕的餘暉還在輕輕跳動,五十萬積分餘額的數字安靜地躺在角落。

  歸巢的信號,已經發出去了。

  真正的風暴還在路上——但風暴前的這一夜,至少要讓人睡得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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