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老牌廠商的圍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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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里的氣氛不對。

  陳延坐在長桌一頭,手裡拿著份文件,一頁頁翻著。他今天穿著件深藍色短袖襯衫,扎在黑褲子裡,領口敞著,袖子挽到手肘。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很沉,沉得像壓著什麼東西。

  老李坐在他對面,額頭上全是汗,手帕捏在手裡,已經濕透了。老鄭在旁邊,臉色發白,嘴唇抿著,時不時咽口唾沫。於莉坐在陳延旁邊,手裡拿著筆記本,但筆尖停在紙上,半天沒動一個字。她今天穿著件白襯衫,扎在藏藍色一步裙里,襯衫的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鎖骨下面一片皮膚,汗水順著鎖骨流下去,洇濕了襯衫領口的一小片。馬尾扎得緊緊的,額頭上全是汗,鼻尖上也是,亮晶晶的。

  「說吧,」陳延翻完最後一張,把文件放在桌上,「怎麼回事?」

  老李張了張嘴,又閉上,看了看老鄭。老鄭低著頭,不敢看他。最後還是老李開口,聲音沙啞:「陳總,昨天下午,牡丹、金星、飛躍那幾家廠的人聚在一起開了個會。今天早上,全國十幾個省市的經銷商同時打電話來,說要退貨。」

  「退貨?」陳延看著他,「退什麼貨?」

  老李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他們……他們說咱們的價格太低,擾亂了市場。說咱們是不正當競爭。那些經銷商被他們逼著二選一——要麼賣他們的貨,要麼賣咱們的,不能兩頭都占。」

  於莉倒吸一口涼氣,白襯衫的胸口微微起伏,第二顆扣子那裡繃得更緊了。她咬著嘴唇,筆尖在紙上戳了個黑點。

  陳延沒說話,只是靠進椅背,看著天花板。吊扇在頭頂呼呼轉著,吹得桌上的文件嘩嘩響。

  老鄭終於抬起頭,聲音發虛:「陳總,我打聽過了。這次是牡丹廠的馬德勝牽的頭。他跟各省市的五金交電公司都有關係,打了招呼,說誰進咱們的貨,以後就別想拿他們的。那些經銷商得罪不起他們,畢竟他們做了幾十年,咱們才剛起來。」

  陳延還是沒說話,只是看著天花板。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吊扇轉動的呼呼聲,還有幾個人粗重的呼吸。

  門被推開,陳雪茹走進來。她今天穿著件大紅色的連衣裙,裙擺在膝蓋上面兩寸,領口開得低,能看見深深的溝壑,鎖骨凸出,上面沁著細密的汗珠。頭髮披著,燙成大波浪,蓬鬆地堆在肩上。她臉上帶著笑,但看見屋裡人的表情,笑收住了。

  「怎麼了這是?」她走到陳延身邊,一隻手搭在他椅背上,「一個個哭喪著臉?」

  於莉小聲把事情說了一遍。陳雪茹聽完,眉頭皺起來,手指在椅背上敲了敲,指甲紅得刺眼。

  「馬德勝?」她冷笑一聲,「那王八蛋,我認識。去年他想占我那個鋪子的便宜,讓我罵出去了。這事我來辦。」

  陳延看著她:「你怎麼辦?」

  陳雪茹繞到他面前,靠坐在桌沿上。紅色連衣裙的下擺滑上去,露出大半截大腿,大腿白皙,肉感十足,能看見大腿內側有細微的青色血管。她翹起二郎腿,腳尖挑著高跟鞋,鞋跟是紅色的,一晃一晃。

  「我認識他老婆。」她說,嘴角勾起笑,「他老婆手裡攥著他不少把柄。只要他老婆開口,他屁都不敢放一個。」

  陳延看著她,沒說話。

  陳雪茹伸手,在他臉上拍了拍,指甲划過他臉頰:「等著吧。三天之內,我讓他乖乖把招呼收回去。」

  她跳下桌,裙擺飄了飄,落回膝蓋上面。拎起包,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晚上給我留門,有好消息告訴你。」

  她推門出去,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了。

  屋裡又安靜下來。老李和老鄭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該說什麼。於莉低著頭,看著筆記本上那個被筆尖戳破的黑點。

  陳延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窗外是正陽門大街,車水馬龍,陽光把一切都曬得發白。

  「老李,」他說,沒回頭,「生產線那邊,還能不能擴?」

  老李愣了愣,然後說:「能擴。但設備要三個月才能到。」

  「三個月太久。」陳延轉過身,看著他,「我給你一個月。一個月之內,我要產能翻倍。錢不是問題,人不是問題,你只管幹。」

  老李咬了咬牙,點頭:「行。」

  陳延又看向老鄭:「老鄭,你去跑一趟東北。那邊有幾個省的五金交電公司,跟牡丹那邊關係不深。你去談,條件可以放寬,帳期可以延長。先把那邊的市場占住。」

  老鄭也點頭,站起來:「我下午就走。」

  兩人出去了。屋裡剩下陳延和於莉。

  於莉還坐在那兒,低著頭,馬尾垂下來,發梢掃過本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把白襯衫照得透亮,能看見裡面內衣的輪廓,是白色的,簡單的棉質內衣。她的肩膀微微發抖,很輕,但陳延看見了。

  「怕了?」他問。

  於莉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但眼眶有點紅。她搖搖頭,馬尾甩了甩。

  「不怕。」她說,聲音有點顫,「就是……就是覺得這些人太壞了。咱們辛辛苦苦造出來的東西,比他們的好,比他們的便宜,老百姓都喜歡。他們憑什麼不讓賣?」

  陳延走回她身邊,在她旁邊坐下。椅子離得很近,兩人的腿隔著布料挨著。他看著她,她低著頭,睫毛垂下來,在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於莉,」他說,「這就是生意。你以為做生意就是造東西、賣東西?不是。做生意是搶飯吃。你多一口,別人就少一口。別人不會讓你舒舒服服地搶。」

  於莉抬起頭,看著他。她眼睛裡有東西在閃,不知道是淚還是光。

  「那怎麼辦?」她問。

  陳延笑了,笑得很淡。他伸手,把她垂下來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手指碰到她耳朵,她的耳朵一下子紅了,紅到耳根。

  「怎麼辦?」他說,「搶回來。他搶我的,我搶他的。誰搶得過,誰就活著。」

  於莉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白襯衫的胸口微微起伏,第二顆扣子那裡繃得更緊了,能看見布料細微的褶皺。

  陳延站起來,走回窗邊。他點了根煙,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霧在陽光里打著旋,慢慢散開。

  「於莉,」他說,「給周雅打電話,讓她來一趟。深城那邊的事先放一放,這邊需要她。」

  於莉應了一聲,站起來,走到電話旁邊。她拿起話筒,撥號,手指有點抖,撥了兩遍才撥對。

  「喂,周經理嗎?陳總讓你來一趟……對,現在……好。」

  掛了電話,她轉過身,看著陳延。他站在窗邊,背對著她,煙霧從他指間升起,在陽光里飄散。

  她看了很久,然後坐回原位,拿起筆記本,繼續等著。

  電話又響了。她接起來:「喂,延華集團……」

  這次是經銷商打來的,說要追加訂單。她記下來,掛了電話,又接下一個。一個接一個,電話響個不停。有要貨的,有問價的,也有試探著問退貨那事是不是真的。

  她一一應付著,聲音很穩,很脆,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陳延站在窗邊,聽著她的聲音,一口一口抽著煙。

  窗外的太陽慢慢西斜,陽光從金色變成橙色,又從橙色變成紅色。正陽門大街上的車流漸漸稀了,下班的人騎著自行車叮叮噹噹地過去。

  於莉接完最後一個電話,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她閉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白襯衫上的汗水幹了又濕,濕了又干,留下一片片深色的印子。

  陳延轉過身,看著她。她閉著眼,睫毛在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嘴唇抿著,抿得很緊。陽光從西邊的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臉染成淡淡的橙色。

  他走過去,站在她面前。她感覺到什麼,睜開眼,看見他,愣了一下。

  「走吧,」他說,「下班了。」

  於莉站起來,收拾桌上的東西。她把筆記本放進包里,把筆插進筆筒,把椅子推進桌下。做這些的時候,她一直低著頭,不敢看他。

  陳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於莉跟在後面,高跟鞋篤篤響。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叫了他一聲:「陳總。」

  陳延回頭,看著她。

  她站在那兒,白襯衫被夕陽染成橙色,馬尾垂在肩上,眼睛亮亮的。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最後只是笑了笑,笑得很淡。

  「沒事。」她說,「明天見。」

  陳延點點頭,推門出去。

  於莉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站了很久,然後慢慢轉身,往回走。

  走到窗邊,她停下,看著窗外。正陽門大街上,路燈已經亮了,昏黃的光暈在暮色里暈開。車流稀了,行人少了,只有幾個賣晚報的還在路口吆喝。

  她看了很久,然後轉身,拿起包,關燈,推門出去。

  高跟鞋的聲音在黑暗的走廊里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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