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帳目清白,無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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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區里調查組走的第二天,又來了兩個人。這次是市審計局的,一男一女,都四十多歲,穿著深藍色的制服,拎著黑色的公文包。他們沒去工地,直接到了延華集團在小樓的臨時辦公室。

  徐慧真在二樓接待他們。今天她穿了件淺灰色的列寧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黑色的髮簪固定。於莉在旁邊倒茶,穿了件米白色的確良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曬黑的手腕。

  男審計姓張,臉方,戴黑框眼鏡。女審計姓李,臉圓,短髮齊耳。兩人坐下後,張審計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徐經理,我們是市審計局的。根據區計經委轉交的材料,需要對你們延華集團的帳目進行專項審計。」張審計說話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這是審計通知書。」

  徐慧真接過通知書看了看,淺灰色列寧裝的袖口磨得發亮:「歡迎審計。需要我們配合什麼?」

  李審計打開筆記本:「我們需要查看集團成立以來的所有帳目,包括總帳、明細帳、原始憑證。特別是大額資金往來,比如銀行貸款、預售房款、捐款支出這些。」

  徐慧真點頭:「於莉,去把帳本和憑證都搬來。按時間順序,從集團註冊那天開始。」

  於莉應了一聲,快步下樓。米白色襯衫的後背很快濕了一小塊,貼在身上。

  張審計環顧辦公室。房間不大,擺著兩張辦公桌、幾個文件櫃。牆上掛著營業執照、施工許可證、還有那面「捐資助學」的錦旗。窗戶開著,能看見外面街道上來往的行人。

  「徐經理,你們辦公條件挺簡樸。」張審計說。

  「暫時過渡。」徐慧真說,「等總部大廈蓋好了,就有正規的辦公室了。」

  於莉抱著第一摞帳本上來了。帳本是硬殼的,深藍色封面,用白色標籤紙標著年份和月份。她把帳本放在桌上,又下去搬第二趟。

  李審計拿起最上面一本,翻開。帳目是用鋼筆寫的,字跡工整,每筆收支都記明了日期、事由、金額。收入在右欄,用藍墨水。支出在左欄,用紅墨水。頁面乾淨,沒有塗改痕跡。

  「這帳記得真清楚。」李審計抬頭看了徐慧真一眼,「誰記的?」

  「大部分是我記的。」徐慧真說,「有時候於莉也記。每一筆都要核對原始憑證,確認無誤才入帳。」

  張審計也拿起一本,翻到銀行貸款那一頁。二十萬的貸款,記錄得很詳細:貸款日期、銀行名稱、貸款用途、還款計劃,還有附頁貼著貸款合同複印件。

  「這筆貸款,用途是辦公樓和住宅樓建設。」張審計問,「資金使用有明細嗎?」

  「有。」徐慧真從文件櫃裡拿出個文件夾,抽出資金使用計劃表,「這是按工程進度編制的用款計劃。實際支出每天記錄,每周匯總,每月對帳。」

  張審計接過計劃表看。表格做得細緻,分材料費、人工費、機械費、管理費等大項,每個大項下又細分小項。比如材料費下面列著水泥、鋼筋、沙子、磚瓦,每種材料都標了規格、單價、數量。

  李審計翻到預售房款那部分。十萬零八千的定金收入,每一筆都對應一個購房者的名字,後面附著定金收據的編號。收據存根也按編號整理好了,用橡皮筋扎著。

  「這些定金,都存銀行了?」李審計問。

  「都存了。」徐慧真說,「每天收的定金,第二天上午就去銀行存。存單在保險柜里,需要看嗎?」

  「需要。」張審計說。

  於莉正好搬完最後一摞憑證上來,米白色襯衫的腋下濕了兩大塊。她聽到話,立刻去開保險柜。保險柜在牆角,是舊式的轉盤鎖。她蹲下身,纖細的手指轉動轉盤,左三圈,右兩圈,咔嗒一聲,門開了。

  從裡面拿出一疊存單,按日期排好,遞給張審計。存單上的金額、日期、戶名,和帳本上的記錄一一對應。

  張審計一張張看過去,看完遞給李審計。李審計對照帳本核對,筆尖在紙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音。

  「徐經理,」李審計抬起頭,「捐款五萬那筆,原始憑證全嗎?」

  「全。」徐慧真從另一個文件夾里拿出捐款的全套資料:捐款協議、資金使用計劃、學校的收款收據、購買建材的發票、施工隊的工時記錄、還有修繕前後的對比照片。

  李審計一張張翻看。發票是正式的商業發票,蓋著銷售單位的公章。工時記錄有每個工人的簽名和手印。照片上,破舊的校舍和正在修繕的工地形成鮮明對比。


  「這資料準備得真齊全。」張審計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徐經理,你們平時就這麼做帳的?」

  「對。」徐慧真說,「陳老闆要求,每一筆錢從哪裡來,到哪裡去,都要有據可查。特別是大額支出,必須附齊所有原始憑證。」

  正說著,樓下傳來高跟鞋的聲音。陳雪茹來了,今天穿了身水藍色的旗袍,料子是棉麻的,比綢緞的樸素些,但剪裁依然合身,顯出腰臀的曲線。她手裡拎著個文件袋,上樓看見審計人員,愣了一下。

  「徐姐,這兩位是?」

  「市審計局的同志。」徐慧真介紹,「張審計,李審計。這位是陳雪茹,我們集團服裝公司負責人。」

  陳雪茹笑了,眼角彎起來:「兩位領導好。我剛從區里回來,拿了份文件。」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水藍色旗袍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白生生的手臂。

  張審計看了看她:「陳經理,服裝公司的帳目獨立核算?」

  「獨立核算,但接受集團財務監督。」陳雪茹從文件袋裡掏出服裝公司的帳本,「這是我們公司成立以來的帳目,兩位要看嗎?」

  李審計接過帳本翻了翻。服裝公司的帳目風格和集團帳目一致,也是工工整整,憑證齊全。進貨單、銷售記錄、員工工資表,都整理得井井有條。

  「陳經理,你學過會計?」李審計問。

  「沒專門學過。」陳雪茹說,「但我爹以前開綢緞莊,我從小在店裡幫忙,看多了就會了。後來自己開店,就自己做帳。現在公司做大了,專門請了會計,但我還是每周對一次帳。」

  張審計和李審計對視一眼,沒說話,繼續看帳。

  一下午的時間,兩人把延華集團成立以來的所有帳目都翻了一遍。總帳、明細帳、銀行對帳單、合同、發票、收據……一樣沒落下。於莉在旁邊配合,需要什麼拿什麼,米白色襯衫濕了干,幹了又濕。

  徐慧真一直坐在旁邊,淺灰色列寧裝的第一顆扣子解開了,露出裡面白色的襯衫領子。她不時回答審計人員的問題,語氣平穩,條理清晰。

  陳雪茹也沒走,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水藍色旗袍的下擺垂到腳踝。她偶爾插幾句話,補充一些徐慧真不太清楚的細節,比如某筆材料採購是她經手的,某份合同是她去簽的。

  傍晚六點,審計終於結束了。張審計合上最後一本帳本,摘下眼鏡,長長吐了口氣。

  「徐經理,陳經理,」他說,「帳目我們看完了。很規範,很清晰,沒什麼問題。」

  李審計也合上筆記本:「不僅沒問題,可以說做得相當好。很多國營單位的帳,都沒你們記得清楚。」

  徐慧真站起身,淺灰色列寧裝的下擺垂到膝蓋:「謝謝兩位認可。我們小企業,每一步都得走穩當。帳目清楚,心裡才踏實。」

  於莉端來兩杯新沏的茶,米白色襯衫的袖子挽得高高的:「兩位同志,喝口茶再走。」

  張審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點燙,他吹了吹:「徐經理,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您說。」

  「你們這個企業,做事太規矩了。」張審計放下茶杯,「規矩到……讓人挑不出毛病。這在現在是好事,但以後做大了,難免會有人眼紅。今天我們能來審計,明天可能還有別人來。你們得有心理準備。」

  陳雪茹笑了,水藍色旗袍隨著她的笑聲輕輕顫動:「張審計,謝謝提醒。但我們做事就是這樣,該規矩的規矩,該靈活的靈活。帳目這塊,必須清白。其他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李審計也笑了:「陳經理這話說得有底氣。好,那今天就這樣。審計報告我們會如實出具,對你們帳目的規範性,會給予肯定。」

  送走審計人員,天已經擦黑了。街道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昏黃的光暈透過窗戶照進辦公室。

  徐慧真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淺灰色列寧裝的袖口沾了點墨水,她用濕布擦了擦,沒擦掉。

  陳雪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審計人員走遠的背影,水藍色旗袍在暮色里變成深藍色:「徐老闆,今天這一關,算過了。」

  「過了。」徐慧真說,「但張審計說得對,以後還會有別的關。帳目清白只是底線,想往前走,還得有別的本事。」

  於莉收拾著桌上散亂的帳本和憑證,米白色襯衫的領口敞開著,露出瘦削的鎖骨:「徐姐,陳姐,咱們的帳……真沒問題吧?我下午緊張死了,生怕哪裡記錯了。」


  「沒問題。」徐慧真說,「每一筆都經得起查。於莉,你今天表現不錯,反應快,拿東西准。」

  於莉臉紅了,低下頭繼續收拾。

  陳雪茹轉過身,背靠著窗台,雙臂抱在胸前:「徐老闆,審計這事,雖然過了,但也給咱們提了個醒。以後所有合同、發票、憑證,都得保存好。特別是跟政府打交道的文件,一份都不能丟。」

  「嗯。」徐慧真站起身,走到文件櫃前,把今天審計看過的資料重新整理歸檔,「陳延說得對,樹大招風。咱們現在有報紙報導,有政府關注,有老百姓盯著。每一步,都得踩實了。」

  樓下傳來工地的聲音。攪拌機還在響,工人們還在加班。三棟住宅樓已經蓋到五層了,腳手架上的燈光像一串串黃色的珠子,在黑夜裡格外醒目。

  帳目清白,是基礎。樓蓋得高,是本事。兩樣都有了,路才能走得遠。

  但路還長著呢。今天查帳的走了,明天可能又來查別的。今天樓蓋到五層,明天還得往六層去。

  陳雪茹拎起文件袋,水藍色旗袍的下擺掃過地面:「我回去了。明天還得去學校,新課桌椅到了,得驗收。」

  她扭著腰下樓,高跟鞋踩在木樓梯上,咚咚咚的,聲音在空蕩的樓里迴響。

  徐慧真關好文件櫃,鎖上。鑰匙在手裡沉甸甸的。

  於莉打掃完辦公室,關了燈。兩人一前一後下樓,鎖好大門。

  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偶爾有自行車騎過,鈴鐺聲清脆地響一下,又遠去。

  帳目清白的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今天查完了,明天繼續記。記清楚了,心裡就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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