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黑白兩道的覬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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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貨是第三天下午到的北京。

  陳延站在西直門貨運站,看著工人把紙箱從火車上卸下來,一箱一箱搬到卡車上。黃老闆找的這輛卡車是軍綠色的,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話不多,但手腳麻利。

  「陳先生,點點數。」司機遞過來一張清單。

  陳延接過清單,對照著紙箱上的標記。五十台電視機,三十台錄音機,二十台洗衣機,一台不少。

  「沒問題。」陳延說。

  卡車開往西單商場。路上,陳延坐在副駕駛座,看著窗外的北京街道。離開不過半個多月,卻感覺像過了很久。街道還是那些街道,人還是那些人,但看東西的眼光不一樣了。

  車停在商場後門。陳延跳下車,看見於莉已經等在那兒了。她今天穿了件粉紅色的毛衣,黑色的健美褲,頭髮扎得高高的,看見卡車,眼睛一亮。

  「陳延!你回來了!」於莉跑過來,胸前的豐滿隨著跑動上下晃動。

  「回來了。」陳延說,「秋楠呢?」

  「在店裡呢。」於莉湊近些,壓低聲音,「陳延,你不在這些天,有人來找茬。」

  陳延眉頭一皺:「誰?」

  「範金有。」於莉說,「來了兩回,問東問西的。還有許大茂,也來晃悠過。」

  正說著,丁秋楠從後門出來了。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毛衣,深藍色的褲子,頭髮挽在腦後,看起來清清爽爽,但眼圈有點黑。

  「陳延。」她走過來,上下打量陳延,「瘦了。」

  「廣州那邊熱,吃不下。」陳延說。

  丁秋楠伸手想碰陳延的臉,又縮了回去:「回來就好。」

  工人開始卸貨。於莉指揮著往倉庫搬,丁秋楠在旁邊記帳。陳延看著她們忙活,心裡踏實了些。

  貨全部搬完,陳延給司機結了帳。司機走後,於莉關上門,轉身問:「陳延,這些進口電器,真能賣出去?這麼貴。」

  「能。」陳延說,「明天開始擺樣品。秋楠,你寫個價目表。」

  丁秋楠點點頭,拿出本子和筆。

  「對了,」陳延想起來,「雨水呢?」

  「在前面看店呢。」於莉說,「雨水現在可厲害了,一個人能招呼好幾個客人。」

  三人回到店裡。何雨水正在給一對年輕夫婦介紹電視機。她今天穿了件米黃色的毛衣,深棕色的褲子,頭髮紮成馬尾,說話時聲音溫溫柔柔的。

  「這是國產的『金星』,十八寸,五百五。這是進口的索尼,也是十八寸,但帶遙控,九百八。」何雨水指著兩台電視機說。

  年輕夫婦對視一眼,男人問:「差四百多塊呢,值嗎?」

  「值。」何雨水說,「進口的質量好,壽命長。而且遙控方便,不用老起來調台。」

  女人心動了:「要不……要不看看遙控?」

  何雨水拿起遙控器演示。她彎腰調試電視機時,毛衣往上提了提,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

  年輕夫婦最後還是買了國產的。送走客人,何雨水轉過身,看見陳延,眼睛立刻亮了:「陳延哥!你回來了!」

  她跑過來,馬尾辮在腦後晃悠。

  「回來了。」陳延說,「雨水,幹得不錯。」

  何雨水臉紅了:「我就是按秋楠姐教的說的。」

  丁秋楠走過來:「雨水學得快,現在基本不用我管了。」

  正說著,店門被推開,範金有進來了。他今天穿了件藍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亮,手裡夾著個黑色公文包。看見陳延,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喲,陳延回來了?聽說你去廣州了?」

  「范主任。」陳延點點頭。

  範金有走到櫃檯前,眼睛掃著貨架:「陳延,生意越做越大啊。進口電器都搞來了?」

  「試試水。」陳延說。

  「試試水?」範金有笑了,「陳延,你這可不是試試水。這些進口電器,一台頂國產的兩三台價。要是賣不出去,可就砸手裡了。」

  於莉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狗拿耗子。」

  範金有聽見了,臉色一沉:「於莉同志,你說什麼?」

  「我說范主任說得對。」於莉笑嘻嘻的,「范主任這麼關心我們,真是個好領導。」


  範金有哼了一聲,又看向陳延:「陳延,你這批貨,手續都齊全吧?」

  「齊全。」陳延從櫃檯下面拿出文件,「批文、稅單、檢驗報告,都在這裡。范主任要檢查?」

  範金有接過文件,翻看了幾頁,挑不出毛病,只好遞迴去:「手續齊全就好。不過陳延,我得提醒你,現在政策雖然放開了,但也不是什麼都能賣。有些東西,太敏感,容易惹麻煩。」

  「謝謝范主任提醒。」陳延說。

  範金有又站了一會兒,東拉西扯了幾句,走了。他走時,腳步很重,皮鞋在地板上敲出咚咚的聲音。

  「這老東西,就是見不得別人好。」於莉啐了一口。

  丁秋楠皺眉:「於莉,說話注意點。」

  「我說的是實話嘛。」於莉說,「秋楠姐,你沒看他那眼神,跟狼似的。」

  何雨水小聲說:「范主任是不是想找茬?」

  「他想找茬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陳延說,「不管他。秋楠,價目表寫好了嗎?」

  丁秋楠把本子遞過來。陳延看了看,索尼電視機九百八,松下錄音機五百六,東芝洗衣機七百二。價格不低,但比市面上的進口貨便宜百分之十左右。

  「行,就按這個價。」陳延說,「明天開始賣。」

  晚上關店後,四人一起往回走。走到胡同口,碰見許大茂。他推著自行車,車把上掛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兩顆白菜。

  「喲,陳延回來了?」許大茂停下自行車,眼睛在陳延身上掃來掃去,「聽說你發財了?」

  「發什麼財,混口飯吃。」陳延說。

  許大茂笑了:「陳延,你就別謙虛了。現在全胡同誰不知道,你從廣州進了批進口電器,一台電視機賣小一千。這要是都賣出去,得賺多少錢?」

  於莉插嘴:「許大茂,你管得著嗎?陳延賺多少錢,跟你有什麼關係?」

  「於莉,你這話說的。」許大茂也不生氣,「我就是問問嘛。陳延,咱們都是鄰居,有發財的路子,也帶帶我唄。」

  陳延看了他一眼:「許大哥想做什麼生意?」

  「我?」許大茂眼珠子轉了轉,「陳延,你看你那電器生意,需不需要人手?我幫你賣貨,你給我提成,怎麼樣?」

  「暫時不需要。」陳延說。

  許大茂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笑起來:「不需要就算了。陳延,你要是改變主意,隨時找我。」

  他推著自行車走了。於莉看著他的背影:「這許大茂,臉皮真厚。」

  何雨水小聲說:「許大哥是不是也想做生意?」

  「他想的是不勞而獲。」丁秋楠說。

  回到四合院,秦淮茹正在院裡洗衣服。她蹲在水池邊,手裡搓著件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陳延,手頓了頓。

  「陳延回來了?」秦淮茹站起來,擦了擦手。

  「秦姐。」陳延點點頭。

  秦淮茹打量著陳延,眼神複雜:「聽說你去廣州了?那邊……那邊怎麼樣?」

  「還行。」陳延說。

  「那就好。」秦淮茹又蹲下繼續洗衣服,但動作慢了很多,「陳延,雨水在你那兒,沒給你添麻煩吧?」

  「沒有,雨水很能幹。」

  「那就好。」秦淮茹說,「雨水那孩子,老實。陳延,你多照顧她。」

  陳延嗯了一聲,和丁秋楠回屋了。

  晚上,丁秋楠做了幾個菜:西紅柿炒雞蛋,紅燒豆腐,還有一小碟花生米。兩人坐在桌邊吃飯,丁秋楠不停地給陳延夾菜。

  「多吃點,你都瘦了。」丁秋楠說。

  「你也吃。」陳延給她夾了塊雞蛋。

  吃完飯,丁秋楠收拾碗筷,陳延坐在床邊抽菸。丁秋楠洗好碗回來,坐在他旁邊。

  「陳延,」她輕聲說,「範金有和許大茂,會不會找麻煩?」

  「可能會。」陳延說,「但不怕。咱們手續齊全,他們抓不到把柄。」

  「可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丁秋楠說,「陳延,咱們現在生意做大了,眼紅的人也多。你不在這些天,我晚上都睡不好。」


  陳延伸手摟住她:「別怕,有我呢。」

  丁秋楠靠在他肩上:「陳延,要不……要不咱們別做那麼大了?就現在這樣,安安穩穩的,也挺好。」

  陳延沒說話。他知道丁秋楠是擔心他,但他不能停。這才剛開始,後面還有更大的計劃。

  「秋楠,」他說,「咱們現在停不下來。停下來了,別人就會踩上來。只有一直往前走,才能站得穩。」

  丁秋楠抬起頭看著他,眼睛濕漉漉的:「陳延,我就是怕你出事。」

  「不會的。」陳延親了親她的額頭,「我答應你,會小心的。」

  兩人躺下睡覺。丁秋楠很快睡著了,但陳延睜著眼。他在想範金有,想許大茂,想廣州的李老闆,想香港的阿珍。

  黑白兩道,都在盯著他。

  白的想卡他,黑的想咬他。

  但他不能退。

  只能往前。

  第二天,進口電器開始正式銷售。樣品擺在櫃檯最顯眼的位置,索尼電視機開著,屏幕上播放著香港的電視劇。雖然只有黑白畫面,但畫質清晰,聲音洪亮。

  不少人圍過來看稀奇。

  「這電視機真清楚!」

  「遙控的呢,坐著就能換台。」

  「太貴了,九百八,夠買兩台國產的了。」

  看的人多,買的人少。一上午,只賣出去一台錄音機。

  於莉有點急:「陳延,這麼貴,真有人買嗎?」

  「會有的。」陳延說。

  中午,來了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他在索尼電視機前站了很久,仔細看了又看。

  「同志,這電視機保修嗎?」他問。

  「保修一年。」何雨水說。

  「能試機嗎?」

  「可以。」

  何雨水打開電視機,換了幾個台。男人看得很仔細,還拿起遙控器試了試。

  「好,我要一台。」男人說,「能送貨嗎?」

  「能。」陳延走過來,「您留個地址,下午給您送過去。」

  男人交了錢,留了地址,走了。這是第一台賣出去的進口電視機。

  於莉高興得直拍手:「成了!成了!」

  下午,又來了個燙著捲髮的女人,三十多歲,穿著時髦的連衣裙,腳下是雙小皮鞋。她一來就直奔洗衣機。

  「這洗衣機是全自動的?」她問。

  「半自動。」丁秋楠說,「但比國產的好用,省水,洗得乾淨。」

  女人看了看價格:「七百二……有點貴。能便宜點嗎?」

  「不好意思,明碼標價。」丁秋楠說,「但我們送一年保修,還有免費上門安裝。」

  女人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買了。

  一天下來,賣了一台電視機,兩台錄音機,一台洗衣機。營業額兩千多,利潤近一千。

  關店時,於莉算著帳,眼睛都笑彎了:「陳延,照這個速度,這批貨一個月就能賣完。咱們賺大發了!」

  陳延卻沒那麼樂觀。他知道,今天能賣出去,是因為新鮮。等新鮮勁兒過了,銷量就會下來。

  而且,樹大招風。

  果然,第三天下午,範金有又來了。這次他不是一個人,還帶著個穿工商制服的人。

  「陳延,這位是工商局的王同志。」範金有說,「來檢查一下你的貨。」

  王同志四十多歲,臉色嚴肅。他走到櫃檯前,拿起一台錄音機:「這是進口的?」

  「是。」陳延拿出文件。

  王同志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貨:「稅交了嗎?」

  「交了。」陳延拿出稅單。

  王同志翻看了半天,沒挑出毛病,但也沒走。他在店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價目表前。

  「陳延同志,你這價格,是不是定得太高了?」王同志說,「現在國家提倡艱苦奮鬥,你賣這麼貴的東西,影響不好。」

  「王同志,」陳延說,「我這是明碼標價,自願買賣。買得起的就買,買不起的就不買,談不上影響。」


  範金有插嘴:「陳延,你怎麼說話呢?王同志是為你考慮。你這價格,容易引起群眾議論。」

  「范主任,」丁秋楠開口,「我們手續齊全,合法經營。價格也是根據成本和市場定的,沒有問題。」

  王同志看了丁秋楠一眼,又看看陳延,最後擺擺手:「行了,手續是沒問題。不過陳延同志,我還是建議你注意影響。太扎眼了,不好。」

  說完,他走了。範金有跟在他後面,出門前回頭看了陳延一眼,眼神陰冷。

  於莉關上門,呸了一聲:「什麼玩意兒!就是眼紅!」

  何雨水小聲說:「陳延哥,他們會不會找麻煩?」

  「可能會。」陳延說,「但不用怕。咱們按規矩來,他們抓不到把柄。」

  話是這麼說,但陳延心裡清楚,這事沒完。

  黑白兩道,都在覬覦。

  白的想分一杯羹,黑的想咬一塊肉。

  但他不會讓。

  這批貨,他一定要賣出去。

  這個生意,他一定要做下去。

  誰擋路,他就踩過去。

  不管白的黑的。

  他陳延,不是好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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