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範金有的垂死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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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北京是十一月二十五號下午。火車進站時,丁秋楠看著窗外熟悉的站台,心裡鬆了口氣。廣州雖好,但終究是異鄉。北京才是家。

  陳延拎著行李,她跟在後面。出站口人山人海,閻解放已經等在那兒了,看見他們,使勁揮手:「陳延哥!丁姐!」

  他跑過來接過陳延手裡的行李:「車在外面,我借了輛三輪車。」

  三輪車是拉貨的那種,後面車廂里舖了塊帆布。閻解放把行李放上去,讓陳延和丁秋楠坐車廂里,自己騎上車,蹬著往四合院去。

  路上,閻解放說:「陳延哥,西單那個店面,陳老闆已經幫咱們定下來了。月租一百五,押三付一,合同都簽了。鑰匙在我這兒。」

  他從口袋裡掏出串鑰匙,遞給陳延。陳延接過鑰匙,心裡有點複雜。陳雪茹做事,確實利索。

  「解放,」陳延說,「這段時間店裡怎麼樣?」

  「挺好!」閻解放說,「這個月賣了二十八台電視機,四十六台錄音機,八十三台電風扇。流水一萬多,毛利三千多。」

  丁秋楠算了算:「比上個月還好。」

  「嗯。」閻解放說,「丁姐,你不知道,現在咱們店在北京有名氣了。好多人說咱們的貨便宜,質量好。還有人從天津、唐山專門跑來買。」

  陳延點點頭。這是好事。

  回到四合院,已經是傍晚了。院子裡飄著飯菜的香味,各家各戶都在做飯。看見陳延和丁秋楠回來,不少人都探頭出來看。

  於莉從倒座房出來,今天穿了件大紅色的毛衣,黑色的健美褲,頭髮扎得高高的,臉上抹了粉,看起來很精神。看見丁秋楠,她眼睛一亮:「丁大夫回來了?呀,這身衣服……真時髦!」

  丁秋楠今天穿了那件淺藍色的連衣裙,外面套了件白色的針織開衫。在廣州穿不覺得,在北京就顯得很扎眼。

  「於莉姐。」丁秋楠打招呼。

  「丁大夫,你這裙子……廣州買的?」於莉走過來,摸了摸料子,「真軟。多少錢?」

  「三十。」丁秋楠說。

  「三十?」於莉咋舌,「真貴。不過真好看。丁大夫,你穿著像電影明星。」

  正說著,秦淮茹從屋裡出來。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端著個盆,要去洗菜。看見丁秋楠,她愣了一下,眼神複雜。

  「丁大夫回來了?」她聲音很輕。

  「秦姐。」丁秋楠說。

  秦淮茹看了看丁秋楠身上的裙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舊褂子,沒說話,端著盆去水池邊了。

  陳延和丁秋楠回屋放下行李。屋裡還是老樣子,但丁秋楠覺得親切。她燒水泡茶,陳延坐在桌前,看閻解放帶來的帳本。

  帳記得很細,每天的流水、支出、毛利,都清清楚楚。陳延看了很滿意。閻解放這幾個月進步不小。

  「秋楠,」陳延說,「明天咱們去看看西單的店面。」

  「好。」丁秋楠說。

  晚上,兩人去徐慧真的小酒館吃飯。徐慧真正在櫃檯後面算帳,看見他們,笑了:「陳延,秋楠,回來了?廣州怎麼樣?」

  「挺好。」陳延說,「徐姐,來兩碗炸醬麵,一盤拍黃瓜。」

  「等著。」徐慧真去後廚了。

  小酒館裡人不多,就兩桌客人。一桌是幾個老頭在喝酒,一桌是一對年輕男女在低聲說話。丁秋楠看了看那對男女,女的長得挺漂亮,穿著件紅色的毛衣,男的戴眼鏡,文質彬彬的。

  面很快上來了。徐慧真坐在他們對面:「陳延,聽說你們要開第二家店了?」

  「消息傳得真快。」陳延說。

  「能不快嗎?」徐慧真說,「陳雪茹前幾天來我這兒喝酒,說得可熱鬧了。說她跟你們合作,要在北京開大商場。」

  丁秋楠心裡一緊。陳雪茹果然開始造勢了。

  「徐姐,」陳延說,「陳雪茹還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徐慧真說,「就是說你們合作愉快,以後生意要做大。不過陳延,姐得提醒你,陳雪茹那個人,精明得很。你跟她說作,得多留個心眼。」

  「我知道。」陳延說。

  正吃著,門開了,範金有走進來。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中山裝,手裡拿著個公文包,臉上帶著笑。看見陳延,他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喲,陳老闆回來了?」範金有走過來,「廣州之行,收穫不小吧?」

  「還行。」陳延說。

  範金有在旁邊的桌子坐下,點了兩個菜,一瓶啤酒。他一個人坐著,慢慢喝。眼睛時不時往陳延這邊瞟。

  徐慧真去後廚了。範金有忽然端著酒杯走過來:「陳老闆,恭喜啊。聽說你要開第二家店了?」

  「范主任消息真靈通。」陳延說。

  「街道這一畝三分地,什麼事我不知道?」範金有笑了,「陳老闆,你現在是大老闆了,生意做得這麼大,是不是……也該給街道做點貢獻?」

  陳延看著他:「范主任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範金有說,「就是提醒你,做生意要守規矩。該交的稅要交,該辦的手續要辦。別到時候……出什麼岔子。」

  這話帶著威脅。丁秋楠聽出來了,心裡一緊。

  「謝謝范主任提醒。」陳延平靜地說,「我手續齊全,該交的稅一分不少。」

  「那就好。」範金有喝了口酒,「陳老闆,咱們也算是老相識了。以前有什麼不愉快,都是過去的事了。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找我。我在街道,還是能說上話的。」

  「一定。」陳延說。

  範金有走了。丁秋楠小聲說:「陳延,他是不是想找你麻煩?」

  「可能。」陳延說,「秋楠,別擔心。範金有現在不敢明著來,只能在背後使絆子。咱們手續齊全,不怕他。」

  吃完飯,兩人回四合院。路上,丁秋楠說:「陳延,我覺得範金有不會善罷甘休。他在街道幹了這麼多年,關係網深。要是真給咱們使絆子,會很麻煩。」

  「我知道。」陳延說,「秋楠,明天咱們去找王主席。他在棉紡廠幹了幾十年,認識的人多。看他能不能幫咱們牽線,認識認識區里工商局的人。」

  「好。」丁秋楠說。

  回到院裡,已經晚上九點多了。各家各戶都亮著燈,能聽見電視聲、說話聲。陳延和丁秋楠正要回屋,易中海從屋裡出來了。

  「陳延,」他背著手走過來,「回來了?」

  「一大爺。」陳延打招呼。

  「陳延,」易中海看著他,「我聽說……你要開第二家店了?」

  「是。」陳延說。

  「在哪兒?」

  「西單。」

  易中海點點頭:「陳延,你現在生意做大了,院裡不少人都看著呢。有羨慕的,有眼紅的,也有說閒話的。你得注意點影響。」

  「一大爺,我做什麼了?」陳延問。

  「你沒做什麼。」易中海說,「但陳延,你現在有錢了,該幫幫院裡的人。你看秦淮茹家,多困難。棒梗到現在還沒工作。你就不能幫幫他?」

  又來了。陳延心裡冷笑。

  「一大爺,」他說,「棒梗的事,我能幫的已經幫了。他要去南方,我給他介紹了人。但他自己不去,我有什麼辦法?」

  「你可以讓他在你店裡幹活。」易中海說,「陳延,解放一個月四十塊錢,棒梗不要那麼多,二十就行。讓他有個活干,別在家閒著。」

  「店裡人夠了。」陳延說,「一大爺,這事沒商量。」

  易中海臉色沉了下來:「陳延,你就這麼絕情?」

  「不是絕情。」陳延說,「一大爺,店是我的,用人我說了算。解放幹得好,我給他漲工資。棒梗不行,我不能用。」

  易中海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嘆了口氣:「行,行。你大了,翅膀硬了,我說不動你了。」

  他轉身回屋了。陳延看著他的背影,知道這事沒完。院裡這些人,看他有錢了,都想從他身上撈好處。

  回到屋裡,丁秋楠說:「陳延,一大爺是不是生氣了?」

  「生氣就生氣。」陳延說,「秋楠,咱們不能什麼都順著他們。這次答應了棒梗,下次就有別人。沒完沒了。」

  丁秋楠點點頭:「我知道。可是陳延,他們在院裡說咱們閒話……」

  「讓他們說去。」陳延說,「秋楠,咱們是過日子的,不是活在別人嘴裡的。他們愛說什麼說什麼,咱們該幹什麼幹什麼。」

  丁秋楠看著他,心裡踏實了些。陳延說得對,不能總在意別人的看法。


  第二天上午,陳延和丁秋楠去了西單。店面在一條小街上,二十平米,原來是個賣文具的。裡面已經清空了,就剩幾個空貨架。

  「地方不大,」陳延說,「但位置不錯。秋楠,你看怎麼裝修?」

  丁秋楠看了看四周:「跟第一家店一樣就行。白色牆面,玻璃櫃檯,貨架靠牆。簡單幹淨。」

  「行。」陳延說,「明天找人來裝修。爭取半個月內開張。」

  從店裡出來,兩人去了棉紡廠。王主席正在開會,等了一個小時才見到他。

  「陳老闆,」王主席笑著說,「怎麼有空來我這兒?」

  「王主席,」陳延說,「有事想請您幫忙。」

  他把範金有的事說了。王主席聽完,皺了皺眉:「範金有?街道那個范主任?那人我知道,心眼小,愛記仇。陳老闆,你怎麼得罪他了?」

  「以前有點過節。」陳延含糊道。

  王主席想了想:「這樣吧,我有個老同學在區工商局當副局長。我幫你引薦引薦。以後工商方面有什麼事,你可以找他。」

  「謝謝王主席!」陳延說。

  「別客氣。」王主席說,「陳老闆,你那批電風扇,職工反映很好。年底我們可能還要訂一批電視機。你好好干,咱們合作機會多著呢。」

  從棉紡廠出來,丁秋楠說:「陳延,王主席真幫忙。」

  「嗯。」陳延說,「秋楠,做生意就是這樣,得多交朋友,少樹敵。但範金有這種人,你越讓,他越來勁。得想辦法治治他。」

  「怎麼治?」丁秋楠問。

  陳延笑了笑:「秋楠,你聽說過一句話嗎?欲使其滅亡,先使其瘋狂。範金有現在就是垂死掙扎,咱們得給他個機會,讓他跳出來。」

  丁秋楠看著他,不太明白。但陳延沒多說,只是說:「等著看吧。」

  下午,他們回到第一家店。閻解放正在給客人介紹電視機,看見他們,趕緊過來:「陳延哥,丁姐,你們可算來了。上午範金有來了。」

  陳延心裡一緊:「他來幹什麼?」

  「說是街道檢查。」閻解放說,「查營業執照,查消防,查衛生。挑了一堆毛病。說咱們櫃檯擺得太靠外,影響通行。說電線拉得不規範,有安全隱患。說衛生不達標。」

  「然後呢?」陳延問。

  「我說營業執照齊全,消防也合格。他不聽,開了張整改通知書,讓咱們三天內整改,不然就罰款。」閻解放拿出張紙。

  陳延接過一看,是街道辦事處的正式文書,蓋著紅章。上面列了幾條問題,要求限期整改。

  「陳延哥,」閻解放說,「怎麼辦?」

  「照他說的改。」陳延說,「解放,今天下午就改。櫃檯往裡挪半米,電線重新排,衛生徹底打掃。」

  「可是……」

  「照做。」陳延說,「範金有不是要挑毛病嗎?咱們就讓他挑不出毛病。」

  閻解放點點頭,去忙了。丁秋楠小聲說:「陳延,範金有這是故意找茬。」

  「我知道。」陳延說,「讓他找。秋楠,咱們越是配合,他越覺得咱們好欺負。等他覺得拿住咱們了,就該出大招了。」

  「什麼大招?」丁秋楠問。

  「等著看吧。」陳延說,「範金有這種人,憋不了多久。」

  接下來的兩天,陳延和丁秋楠忙著裝修西單的店面,閻解放照看老店。範金有又來了兩次,每次都能挑出新毛病。陳延都照單全收,讓改就改。

  第三天下午,範金有又來了。這次他沒挑毛病,而是坐在店裡,跟陳延聊天。

  「陳老闆,」他說,「你這店生意不錯啊。一個月能掙多少?」

  「勉強餬口。」陳延說。

  「陳老闆謙虛了。」範金有笑了,「我聽說,你一個月能掙好幾千。陳老闆,你現在有錢了,是不是……也該表示表示?」

  「表示什麼?」陳延問。

  「街道最近要搞個便民工程,缺資金。」範金有說,「陳老闆要是能贊助點,街道給你發個錦旗,掛在你店裡,多氣派。」

  終於來了。要錢。

  「范主任,」陳延說,「贊助多少?」


  「不多,一千就行。」範金有說。

  一千。在1984年,這是一筆大數目。普通工人一年工資也就這麼多。

  陳延笑了:「范主任,我小本生意,拿不出這麼多。」

  「陳老闆謙虛了。」範金有說,「一千塊錢,對你來說不算什麼。陳老闆,你可要想清楚。街道要是給你發個錦旗,那是榮譽。以後有什麼事,街道也好說話。」

  這是明著要錢,還帶威脅。

  「范主任,」陳延說,「這樣吧,我考慮考慮。明天給你答覆。」

  「行。」範金有站起來,「陳老闆,你是個明白人。好好想想。」

  他走了。丁秋楠從後面出來,臉色很難看:「陳延,他這是敲詐!」

  「是敲詐。」陳延說,「秋楠,明天我去區工商局,找王主席介紹的那位副局長。範金有不是要錢嗎?我讓他一分錢拿不到,還得栽跟頭。」

  「你有辦法?」丁秋楠問。

  「有。」陳延說,「秋楠,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咱們得讓範金有知道,現在的陳延,不是他能隨便拿捏的。」

  丁秋楠看著他,眼神里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信任。她知道,陳延既然這麼說,就一定有辦法。

  窗外,天色漸暗。

  範金有的垂死掙扎,才剛剛開始。

  但陳延已經準備好了。

  這場較量,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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