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潛龍已驚眠,一嘯動千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棒梗入室搶劫案判下來的那天,是七月底的一個陰雨天。陳延剛從醫院講課回來,秦京茹就把判決書遞給了他。

  「陳延哥,法院來人了。」她小聲說,「棒梗……判了三年。」

  陳延接過判決書看了看。上面寫著賈梗(綽號棒梗)犯入室搶劫罪、非法拘禁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另外兩個同夥也各判了兩年。

  「知道了。」陳延把判決書放在桌上,「你姐那邊……」

  「我姐知道了。」秦京茹眼圈紅了,「她昨天去看了棒梗,回來就病倒了。陳延哥,我……我想去看看她。」

  陳延點點頭:「去吧,帶上點錢,買點吃的。」

  秦京茹走後,陳延坐在店裡,看著窗外的雨。雨水順著玻璃窗流下來,模糊了外面的街景。他心裡有些複雜。棒梗被判刑,他並不覺得痛快,只覺得悲哀。一個十七歲的孩子,就這麼毀了。

  正想著,店門被推開了。丁秋楠走了進來,她今天沒穿白大褂,穿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外面套了件白色的針織開衫,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手裡拿著把雨傘。

  「陳延。」她走到櫃檯前,把手裡的飯盒放下,「我媽包的餃子,給你帶點。」

  陳延接過飯盒:「你怎麼來了?今天不上班?」

  「調休。」丁秋楠在椅子上坐下,「陳延,我聽說棒梗判了?」

  「嗯,三年。」陳延說。

  丁秋楠沉默了一會兒:「陳延,你……你別太自責。這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陳延說,「但我還是覺得……有些悲哀。一個好好的孩子,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

  「這不怪你。」丁秋楠握住他的手,「陳延,你幫過他,給過他機會,是他自己不珍惜。有些人,你拉他一把,他往上爬;有些人,你拉他一把,他把你也拉下去。棒梗就是後者。」

  陳延點點頭,反握住她的手:「秋楠,謝謝你。」

  「謝什麼。」丁秋楠說,「陳延,下個月十五號的婚事,我爸媽說……說就在家裡辦,不請太多人,就親戚朋友吃個飯。你看行嗎?」

  「行,都聽你的。」陳延說,「秋楠,房子我找好了,就在醫院附近,是個一室一廳,雖然不大,但乾淨。這個周末我帶你去看。」

  丁秋楠眼睛一亮:「真的?你什麼時候找的?」

  「前天。」陳延說,「托王主任幫忙找的。秋楠,我知道委屈你了,暫時先住著。等以後賺了錢,咱們換大的。」

  「我不委屈。」丁秋楠說,「陳延,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兩人正說著,店門又被推開了。陳雪茹走了進來,她今天穿了身大紅色的旗袍,外面披了件黑色的呢子大衣,頭髮盤得高高的,塗著大紅唇,整個人艷麗得像一團火。

  「喲,都在呢?」陳雪茹笑著走過來,「陳延,秋楠,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雪茹姐。」陳延站起來,「有事?」

  「大事。」陳雪茹在椅子上坐下,從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陳延,你看看這個。」

  陳延接過合同看了看。是一份電器銷售合同,採購方是區百貨大樓,要採購五十台電視機,一百台電風扇,還有三十台錄音機。總金額高達五萬塊錢。

  「這是……」陳延愣住了。

  「我談下來的。」陳雪茹笑著說,「陳延,咱們的店,要上大舞台了!區百貨大樓啊,那是多大的地方!只要這批貨賣得好,以後就是長期合作!」

  陳延仔細看了看合同條款。供貨期一個月,驗收合格後付款。要求質量達標,提供一年保修。

  「雪茹姐,這麼大的單子,咱們的庫存夠嗎?」陳延問。

  「不夠,得現進。」陳雪茹說,「陳延,這次得去趟南方,親自盯著進貨。質量一定要好,不能出一點差錯。」

  陳延想了想:「行,我去。不過雪茹姐,這次進貨量大,資金……」

  「我解決。」陳雪茹說,「我找了銀行,能貸三萬。剩下的兩萬,咱們湊湊。陳延,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了就沒有了。」

  陳延點點頭:「好,我去準備。」

  陳雪茹走後,丁秋楠有些擔心:「陳延,這麼大的生意,風險也大。五萬塊錢的貨,萬一……」

  「沒有萬一。」陳延說,「秋楠,這次我必須做成。做成了,咱們的事業就能上一個台階;做不成……也虧得起。」


  丁秋楠看著他,眼神複雜:「陳延,你現在……越來越像個商人了。」

  「不好嗎?」陳延問。

  「好,也不好。」丁秋楠說,「好的是你有事業心,有幹勁;不好的是……我有點擔心。陳延,錢是賺不完的,別太拼了。」

  「我知道。」陳延握住她的手,「秋楠,這是我最後一次拼了。這次成了,以後就穩紮穩打,好好過日子。」

  丁秋楠點點頭,沒再說話。

  晚上,陳延回到四合院。雨已經停了,院子裡濕漉漉的。前院裡,閻埠貴和幾個老頭正在下棋,看見陳延,招招手:「陳延,來來來,三大爺跟你說個事。」

  陳延走過去。閻埠貴放下棋子,壓低聲音:「陳延,我聽說你要跟百貨大樓做生意了?」

  消息傳得真快。陳延點點頭:「嗯,剛談下來。」

  「了不得!了不得!」閻埠貴搓著手,「陳延,你現在可是咱們院裡最有出息的人了!三大爺跟你說啊,解成那孩子,跟著你干,你可得多教教他。」

  「我會的。」陳延說。

  「還有啊,」閻埠貴聲音更低了,「秦淮茹那邊,你得小心點。棒梗判了三年,她現在恨你恨得牙痒痒。我聽說,她跟範金有走得更近了。陳延,範金有那個人,你是知道的,陰得很。」

  陳延點點頭:「謝謝三大爺提醒。」

  回到自己屋,陳延點上煤油燈,開始規划去南方進貨的事。要進哪些貨,去哪裡進,怎麼運輸,怎麼保證質量……一樣樣列出來。寫到一半,門外傳來敲門聲。

  是秦京茹。

  「陳延哥,睡了嗎?」她小聲問。

  「還沒,進來吧。」

  秦京茹推門進來,眼睛紅紅的,顯然剛哭過。她今天穿了件淺粉色的襯衫,腰身收得緊緊的,襯得胸脯鼓鼓的。頭髮有些凌亂,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

  「京茹,你姐怎麼樣了?」陳延問。

  「不好。」秦京茹說,「病得厲害,躺在床上起不來。小當和槐花餓得直哭,我……我給她們買了點吃的。」

  陳延伸手拍拍她的肩:「你做得對。京茹,你姐那邊,需要多少錢,跟我說。」

  秦京茹搖搖頭:「不用,陳延哥,你已經幫得夠多了。我……我想好了,以後每個月從工資里拿出二十塊錢,給我姐。雖然不多,但夠她們吃飯了。」

  陳延看著她,這丫頭雖然眼圈紅著,但眼神很堅定。她是真的長大了。

  「好。」陳延說,「京茹,你有這份心,很好。但記住——幫歸幫,不能無底線。你姐要是再有什麼過分的要求,你不能答應。」

  「我知道。」秦京茹說,「陳延哥,夜校那邊……我昨天考試了,考了全班第三名。」

  陳延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京茹,你真棒!」

  秦京茹笑了,笑得很開心:「陳延哥,我一定好好學,將來……將來我也要像你一樣,有自己的事業。」

  「你一定會的。」陳延說。

  秦京茹走了。陳延坐在桌前,心裡很欣慰。這丫頭,終於走上正軌了。

  第二天,陳延開始準備去南方的事。他先去了銀行,辦了貸款手續。然後又去了百貨大樓,跟採購部主任見了面,詳細談了合同細節。下午回到店裡,開始安排店裡的事。

  「京茹,我要去南方一個星期。」陳延說,「店裡的事,就交給你了。小王和小李那邊,你盯著點。有什麼問題,就去找徐姐或者秋楠。」

  「我知道了。」秦京茹說,「陳延哥,你……你路上小心。」

  「嗯。」陳延說,「京茹,這次進貨量大,關係到咱們店的未來。你一定要把店看好,不能出一點差錯。」

  秦京茹用力點頭:「陳延哥,你放心,我一定看好店!」

  晚上,陳延去了丁秋楠家。她正在做飯,圍著碎花圍裙,頭髮鬆鬆地挽著,有幾縷垂在臉頰邊。

  「陳延?你怎麼來了?」丁秋楠有些意外。

  「來看看你。」陳延走進屋,「秋楠,我明天去南方,一個星期後回來。」

  丁秋楠放下鍋鏟,走到他面前:「這麼急?」

  「嗯,合同簽了,得趕緊進貨。」陳延說,「秋楠,我不在的這幾天,你照顧好自己。店裡有什麼事,京茹會找你。」


  「我知道了。」丁秋楠說,「陳延,你……你路上小心。南方那邊亂,別一個人出去。」

  「嗯。」陳延伸手抱住她,「秋楠,等我回來,咱們就結婚。」

  丁秋楠靠在他懷裡,小聲說:「好,我等你。」

  兩人抱了一會兒,陳延才離開。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他心裡很平靜。這次去南方,是挑戰,也是機會。他必須抓住。

  回到四合院,已經晚上九點多了。前院裡,秦淮茹站在水池邊,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她的臉色蠟黃,眼睛凹陷,像個幽靈。

  陳延沒理她,徑直往自己屋走。走到門口時,秦淮茹開口了:「陳延。」

  陳延停下腳步,沒回頭。

  「你要去南方了?」秦淮茹的聲音很冷。

  「嗯。」陳延說。

  「祝你發財。」秦淮茹說,「發大財,最好永遠別回來了。」

  陳延轉過身,看著她:「秦姐,棒梗的事,我很抱歉。但我沒有做錯。」

  「是,你沒做錯。」秦淮茹笑了,笑得很悽慘,「錯的是我,是棒梗,是我們一家子。陳延,你是好人,我們配不上跟你做鄰居。」

  陳延看著她,心裡很難受,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秦淮茹轉身走了,背影佝僂得像個小老太太。

  陳延回到自己屋,點上煤油燈,坐在桌前。窗外月色很好,照在地上亮堂堂的。他攤開紙,開始寫這次去南方的計劃。寫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在最後加了一句:「潛龍已驚眠,一嘯動千山。」

  這是他現在的狀態。經過這半年的努力,他已經在這座城市站穩了腳跟。有了自己的事業,有了心愛的女人,有了追隨他的人。雖然還有很多困難和挑戰,但他不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