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範金有再吃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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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陳延就起來了。他換上了那件最體面的藍布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對著破鏡子照了照,確定沒什麼不妥,這才出了門。

  四合院裡靜悄悄的,只有三大爺閻埠貴屋裡的燈亮著。老頭兒正蹲在門口刷牙,看見陳延,含著一嘴泡沫說:「這麼早?上哪兒去?」

  「去街道辦點事。」陳延說著,腳步沒停。

  閻埠貴漱了口,追上來兩步:「陳延啊,租房的事……」

  「三大爺,等我回來再說。」陳延擺擺手,「放心,答應您的事,我一定辦。」

  出了胡同,陳延沒直接去街道,而是繞道去了小酒館。後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看見徐慧真已經起來了。她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列寧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還撲了點粉,看起來精神了不少,但眼睛裡的紅血絲還是暴露了她的疲憊。

  「來了?」徐慧真正在熱粥,看見陳延,把鍋蓋蓋上,「吃了沒?一起吃點?」

  「吃了。」陳延其實沒吃,但不想耽誤時間,「徐姐,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徐慧真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布包,打開給陳延看。裡面是幾本帳本,還有幾張進貨單,都用牛皮紙包得整整齊齊。「帳本、進貨單、衛生檢查記錄,都在這兒了。」

  陳延翻了翻,點點頭:「行。徐姐,記住我昨天說的話——態度要硬氣,但話要說在理。你不是去吵架的,是去講道理的。」

  「我懂。」徐慧真深吸一口氣,「陳延,你說……真能成嗎?」

  「事在人為。」陳延說,「走吧,我陪你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酒館。清晨的街道上人還不多,偶爾有幾個趕早班的工人騎著自行車匆匆而過。徐慧真走得很慢,手緊緊攥著布包。

  「陳延,」她忽然開口,「要是一會兒……要是不成,你……你別管我。範金有那人,心黑手狠,我怕他報復你。」

  「他還沒那個本事。」陳延說得很平靜。

  街道辦事處在一條胡同里,是個兩進的小院子。兩人到的時候,剛過七點半,門還沒開。門口已經等了幾個人,都是來辦事的。

  等了十幾分鐘,門開了。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婦女探出頭來:「都進來吧,排好隊。」

  院子裡擺著幾張桌子,每個桌子後面坐著一個辦事員。陳延掃了一眼,沒看見範金有,也沒看見李副主任。

  徐慧真走到一個辦事員桌前,把布包放在桌上:「同志,我是小酒館的徐慧真,我來問問停業整頓的事。」

  辦事員是個年輕姑娘,抬頭看了徐慧真一眼:「哦,小酒館的啊。李副主任交代過了,你這事兒得等他來了才能處理。」

  「李副主任什麼時候來?」

  「不知道。」年輕姑娘低下頭繼續看文件,「等著吧。」

  徐慧真看了陳延一眼,陳延點點頭。兩人在院子裡的長凳上坐下,等著。

  這一等就是一個多小時。院子裡的人來了又走,辦事員換了一批,李副主任還是沒露面。徐慧真有些坐不住了,站起來踱步。

  「徐姐,沉住氣。」陳延低聲說。

  九點多,院子門口傳來一陣說笑聲。範金有和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並肩走進來。那男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亮,肚子微微凸起,正是李副主任。

  「李主任,您看這事兒……」範金有滿臉堆笑,說到一半,看見了徐慧真和陳延,笑容僵在了臉上。

  李副主任也看見了他們,眉頭皺了皺,但很快又舒展開來,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徐慧真同志,你來了?正好,咱們談談你那個酒館的事。」

  他走進辦公室,範金有跟了進去。徐慧真看了陳延一眼,陳延用眼神示意她進去。

  辦公室里,李副主任在辦公桌後坐下,範金有站在他旁邊。徐慧真走進去,陳延跟在她身後。

  「李主任,我是來問停業整頓的事。」徐慧真把布包放在桌上,「通知上說我們酒館衛生不達標,我想知道具體哪裡不達標,我們好整改。」

  李副主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這個嘛……是檢查組的同志發現的。具體的,你可以問範金有同志,他參與了檢查。」

  範金有清了清嗓子:「徐慧真,你們酒館的問題很嚴重。廚房油污太多,桌椅不乾淨,酒水來源不明……這些都是檢查組親眼看見的。」


  「廚房油污多?」徐慧真從布包里拿出一本記錄本,「李主任,范幹部,這是我每天打掃衛生的記錄。廚房的灶台、地面,我每天早晚各擦一遍。您說的油污,在哪裡?」

  範金有語塞了一下,隨即又說:「那……那桌椅呢?我去的時候,看見有的桌子上還有油漬。」

  「哪張桌子?什麼時候?」徐慧真追問,「我每天開門前,都用鹼水把所有桌子擦一遍。您說的有油漬的桌子,是哪一張?我可以把擦桌子的抹布拿來給您看。」

  範金有的臉漲紅了:「你……你這是狡辯!」

  「范幹部,我不是狡辯。」徐慧真聲音很平靜,「我是想問清楚。如果真有問題,我一定整改。但如果沒有問題,我不能接受這個停業整頓的通知。」

  李副主任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看了範金有一眼,眼神里有些不滿。

  「徐慧真同志,」李副主任開口了,「檢查組是專業的,他們發現問題,自然有他們的道理。你作為經營者,應該虛心接受批評,積極整改,而不是在這裡質疑檢查結果。」

  「李主任,」陳延這時候開口了,「我能說兩句嗎?」

  李副主任這才注意到陳延:「你是?」

  「我是徐慧真同志的朋友,陪她來的。」陳延說,「李主任,我剛才聽了半天,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下。」

  「你說。」

  「第一,這次檢查,事先通知了嗎?第二,檢查後,出具了書面報告嗎?第三,報告裡具體指出了哪些問題,有讓經營者簽字確認嗎?」

  陳延問得很慢,很清晰。李副主任的臉色變了。

  範金有搶著說:「檢查當然通知了!我們……」

  「什麼時候通知的?通知誰了?」陳延打斷他,「徐姐說,她沒接到任何通知。」

  「那是她沒注意!」範金有說。

  「好,就算她沒注意。」陳延繼續說,「那檢查報告呢?按規定,檢查後要出具書面報告,指出具體問題,讓經營者簽字確認。徐姐說,她沒見到任何報告。」

  李副主任坐直了身子,盯著陳延:「這位同志,你是哪個單位的?對這些規定很熟嘛。」

  「我是軋鋼廠的工人。」陳延說,「這些規定,是《城市個體工商戶管理暫行條例》里寫的。去年區里開會傳達過,街道應該也有文件。」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李副主任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範金有更是額頭冒汗。

  「李主任,」陳延趁熱打鐵,「徐姐的酒館開了這麼多年,一直遵紀守法,口碑也很好。如果真有問題,她願意整改。但如果沒有問題,就這麼停業整頓,對她不公平,也對其他商戶不公平。現在政策要鬆動,鼓勵個體經營,如果連基本的程序公正都做不到,誰還敢做生意?」

  他說得不疾不徐,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李副主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著,沒說話。

  範金有急了:「李主任,您別聽他胡說!他就是徐慧真找來的幫手!」

  「范幹部,」陳延看著他,「你說我胡說,那請你拿出證據。檢查報告呢?徐姐簽字的確認單呢?拿不出來,就是程序有問題。程序有問題,檢查結果就不能算數。」

  「你……你……」範金有指著陳延,手都在抖。

  李副主任終於開口了:「好了,別吵了。」他看向徐慧真,「徐慧真同志,你反映的情況,我知道了。這樣吧,停業整頓的通知,先暫停執行。我們會重新組織檢查,這次一定按程序來。」

  徐慧真眼睛一亮:「李主任,您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你的酒館可以繼續營業。」李副主任站起來,「不過,如果重新檢查還是有問題,那就必須停業整改。明白嗎?」

  「明白!明白!」徐慧真連連點頭,「謝謝李主任!」

  從辦公室出來,徐慧真腳步都輕快了。走到院子裡,她抓住陳延的胳膊,聲音都在抖:「成了……成了!陳延,你聽見了嗎?成了!」

  「聽見了。」陳延笑了笑,「徐姐,先別高興太早。李副主任說重新檢查,範金有肯定會想辦法找茬。你這幾天得把酒館收拾得乾乾淨淨,一點紕漏都不能有。」

  「我知道,我知道。」徐慧真說,「陳延,這次真的謝謝你。要不是你……」

  「客氣話就別說了。」陳延打斷她,「趕緊回去準備吧。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陳延沒跟徐慧真一起走。他在街道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見範金有低著頭從辦公室里出來,臉色鐵青,看見陳延,狠狠瞪了他一眼,快步走了。

  陳延笑了笑,轉身往軋鋼廠方向走。他得去找丁秋楠,跟她說一聲,也謝謝她父親幫忙。

  走到半路,路過一家副食店,陳延想起什麼,進去買了半斤水果糖。出來時,看見秦京茹從對面走過來。

  「京茹?」陳迎上去,「你怎麼在這兒?」

  秦京茹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陳延哥,真巧。我去醫院給我姐和婆婆送飯。」她手裡拎著個布兜,裡面裝著飯盒。

  「賈大媽怎麼樣了?」

  「好多了,醫生說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秦京茹說,「陳延哥,你的事辦完了嗎?」

  「辦完了。」陳延把水果糖遞給她,「這個你拿著,給你姐和孩子。」

  秦京茹接過來,眼睛亮晶晶的:「陳延哥,你真好。對了,你吃飯了嗎?我給你留了飯,在鍋里。」

  「還沒吃。」陳延說,「一會兒回去吃。」

  兩人並肩往回走。秦京茹今天穿了件碎花襯衫,外面套著件舊毛衣,頭髮紮成馬尾,走路時辮子一甩一甩的。她不時側頭看陳延,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陳延說。

  「陳延哥……」秦京茹小聲說,「我姐說,等婆婆出院了,想請你吃頓飯,謝謝你。」

  「不用了。」陳延說,「你姐也不容易,省著點吧。」

  「可是……」秦京茹咬著嘴唇,「我姐說,一定要謝你。陳延哥,你就答應吧。就吃頓便飯,不花錢的。」

  陳延看了她一眼:「行吧,到時候再說。」

  秦京茹笑了,笑得很開心。

  回到四合院,已經中午了。前院裡,三大爺閻埠貴正蹲在門口修自行車,看見陳延回來,立刻站起來:「陳延,回來了?事辦得怎麼樣?」

  「還行。」陳延說,「三大爺,租房的事,咱們下午就辦。」

  「好!好!」閻埠貴眉開眼笑。

  陳延回了自己屋,秦京茹已經把飯端過來了——兩個窩頭,一碗菜湯,還有一小碟鹹菜。雖然簡單,但熱乎著。

  陳延正吃著,於莉推門進來了。她今天穿了件紅色的毛衣,襯得皮膚很白,頭髮梳得整齊,臉上還抹了點雪花膏,香噴噴的。

  「陳延兄弟,吃飯呢?」她在桌旁坐下,「事兒辦成了?」

  「暫時成了。」陳延說。

  於莉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剛才看見範金有回來了,臉黑得像鍋底。院裡人都傳開了,說你把他給治了。陳延兄弟,你可真行。」

  陳延沒接話,繼續吃飯。

  於莉又說:「對了,陳延兄弟,有件事兒我得跟你說——許大茂今天上午去找三大爺了,說願意出三塊五租那間耳房。三大爺……三大爺有點動心了。」

  陳延放下筷子:「三大爺答應了?」

  「還沒,但看那意思……」於莉說,「陳延兄弟,你也知道,三大爺那人,見錢眼開。你要是還想租,得抓緊。」

  陳延點點頭:「知道了,謝謝三大嫂。」

  吃完午飯,陳延直接去找閻埠貴。老頭兒正在屋裡喝茶,看見陳延,笑著招呼:「陳延來了?坐,坐。」

  「三大爺,租房的事,咱們現在就辦。」陳延開門見山,「一個月三塊租金,另外給您兩塊錢辛苦費。這是第一個月的,一共五塊。」

  他把錢放在桌上。

  閻埠貴眼睛盯著那五塊錢,搓著手:「陳延啊,這個……許大茂那邊……」

  「三大爺,」陳延打斷他,「咱們昨天說好了,這屋子只能租給我。您要是想租給許大茂,也行,但得把話說清楚——以後您家有什麼事,別來找我。」

  這話說得很重。閻埠貴臉色變了變,乾笑兩聲:「陳延,你看你說的……咱們爺倆誰跟誰啊。行,就租給你!」

  他拿起錢,數了數,揣進懷裡:「鑰匙給你。那屋子你隨便用,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

  陳延接過鑰匙:「謝了,三大爺。」

  從閻家出來,陳延去了前院那間耳房。屋子已經打掃乾淨了,牆上也刷白了,雖然小,但收拾收拾還能用。


  陳延站在屋裡,四處看了看。這裡以後就是他的第一個據點了。雖然小,但意義重大。

  下午,他去了趟五金店,買了些工具——螺絲刀、鉗子、電烙鐵、萬用表,還有一盒焊錫絲。這些東西花了他十幾塊錢,但他覺得值。

  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前院裡,秦京茹正在水池邊洗衣服,看見陳延拎著一包東西回來,站起來問:「陳延哥,買的什麼?」

  「工具。」陳延說,「京茹,明天開始,我教你修收音機。」

  秦京茹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陳延說,「不過你得用心學,不能半途而廢。」

  「我一定用心學!」秦京茹用力點頭,「陳延哥,你讓我學什麼,我就學什麼!」

  陳延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心裡有些感慨。這個從農村來的姑娘,正在努力抓住每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晚上,陳延躺在床上,回顧這一天。

  範金有吃癟了,酒館保住了,耳房租下來了,工具也買齊了。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但陳延知道,這才剛開始。範金有不會善罷甘休,許大茂還在虎視眈眈,院子裡還有一堆麻煩事。

  不過他不怕。他有「天道酬勤」這個能力,有時間,有耐心,有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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