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秦淮茹的年關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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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的陽光照進四合院,昨夜的喧囂仿佛還留在空氣里。秦淮茹天沒亮就醒了,睜著眼睛看房樑上結的蜘蛛網。

  「媽,我餓了。」

  棒梗揉著眼睛從被窩裡鑽出來,棉襖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小當和槐花也醒了,三個孩子眼巴巴地看著她。

  秦淮茹坐起身,胸口發悶。她穿好那件收過腰的舊棉襖,梳頭時看著鏡子裡那張憔悴的臉——眼角的細紋比去年又深了些。

  「等著,媽去熱幾個窩頭。」

  廚房裡冷得像冰窖。秦淮茹掀開蓋簾,籃子裡只剩四個玉米面窩頭,硬得能砸死人。罈子里的鹹菜也見了底,撈了半天只撈上來幾根蘿蔔條。

  「就這麼點兒?」賈張氏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廚房門口,三角眼盯著籃子,「大過年的,讓孩子們吃這個?」

  「媽,家裡就剩這些了。」秦淮茹低聲說,「上個月的糧票早用完了,這個月的還得等初七才能領。」

  賈張氏哼了一聲,轉身回屋,嘴裡嘟囔:「人家過年吃餃子吃肉,咱家倒好,連窩頭都吃不飽。」

  這話像針一樣扎在秦淮茹心上。她咬著嘴唇,把窩頭掰成小塊放進鍋里,加水重新蒸軟。

  早飯桌上靜得可怕。棒梗啃著窩頭,眼睛往中院瞟——傻柱家傳來燉肉的香味。

  「媽,我想吃肉。」棒梗說。

  「等過幾天,媽發了工資就買。」秦淮茹哄他。

  「你每次都這麼說!」棒梗把窩頭扔在桌上,「我要吃傻柱家那樣的!」

  秦淮茹抬手想打,手舉到半空又無力地放下。她看著兒子倔強的臉,突然想起昨晚上對面屋頂的煙花,陳延手裡的彩珠筒,何雨水開心的笑臉。

  憑什麼?

  她攥緊了手裡的筷子。

  早飯後,秦淮茹收拾碗筷,聽見前院傳來於莉的笑聲。她探頭看去,於莉正站在自家門口跟鄰居說話,身上穿著件八成新的藍布罩衫,腳上是雙嶄新的尼龍襪——薄薄的肉色襪子,在陽光下能看見腳踝的輪廓。

  「喲,秦姐起來了?」於莉看見她,笑容里有種說不出的味道,「過年好啊!」

  「過年好。」秦淮茹勉強笑了笑,「你這襪子……真好看。」

  「嗨,托人從南邊捎的,不值什麼錢。」於莉嘴上謙虛,卻特意抬了抬腳,「穿著是舒服,比棉襪子輕快多了。」

  秦淮茹看著那雙襪子,喉嚨發乾。她知道這襪子不便宜,百貨大樓要工業券,黑市上更貴。於莉家哪來這個錢?肯定是陳延那裡來的。

  正說著,閻埠貴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個帳本:「於莉啊,去把昨晚上各家隨的禮錢記一下。老劉家給了五毛,老李家給了三毛……」

  「知道了爸。」於莉應了一聲,又朝秦淮茹笑笑,「秦姐,我先忙去了。」

  秦淮茹看著於莉扭著腰回屋的背影,那件罩衫下擺隨著動作擺動,露出一截穿著尼龍襪的小腿。她低頭看看自己腳上補了又補的棉襪,襪口松垮垮地套在腳踝上。

  回到屋裡,賈張氏正坐在炕上納鞋底,針線在粗布上穿來穿去。

  「淮茹啊,」賈張氏頭也不抬,「棒梗的學費該交了。學校初八開學,得提前準備。」

  秦淮茹心裡一緊:「多少錢?」

  「三塊五。」賈張氏停下針,「還有,家裡煤快沒了,得再買五十斤。米缸也見底了,初七糧站開門得趕緊去買。」

  秦淮茹默默算著帳。她一個月工資二十七塊五,除去日常開銷,根本剩不下什麼。過年又隨禮又買東西,口袋裡只剩不到五塊錢。

  「媽,我……我手頭緊。」她聲音發乾。

  賈張氏抬起頭,三角眼盯著她:「緊?那你想辦法啊!以前不是能從傻柱那兒弄點嗎?現在怎麼不行了?」

  「傻柱他……」秦淮茹說不下去。自從上次她暗示想借點錢,傻柱就躲著她走,連飯盒都不往家帶了。

  「還有那個陳延。」賈張氏壓低聲音,「我看他對你也不是完全沒意思。上次你半夜回來,脖子上的印子……」

  「媽!」秦淮茹臉漲得通紅,「別說了!」

  「不說?不說這日子怎麼過?」賈張氏把鞋底一扔,「你一個寡婦,拖著三個孩子一個婆婆,不靠男人靠什麼?你以為易中海真能幫你?他也就是嘴上說說!」


  秦淮茹靠在門框上,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屋外的陽光照進來,能看見空氣里飛舞的灰塵。孩子們在院裡玩,棒梗不知從哪撿來半個炮仗,正得意地向小當炫耀。

  她突然想起陳延的眼神——除夕夜她端著餃子去找他時,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只有疏離和……厭惡?

  不,不是厭惡。是漠然。好像她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一樣。

  下午,秦淮茹硬著頭皮去了易中海家。一大媽正在包餃子,面板上擺著白白胖胖的餃子,餡兒里能看見肉末。

  「淮茹來了?坐。」易中海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份報紙。

  「一大爺,我……」秦淮茹站在門口,手捏著衣角,「有點事想請您幫幫忙。」

  易中海放下報紙,示意她坐下:「什麼事?你說。」

  「是……是棒梗的學費。」秦淮茹低著頭,不敢看他,「學校初八開學,要交三塊五。我手裡實在……想跟您借點,發了工資就還。」

  屋裡安靜了幾秒。一大媽包餃子的動作慢了下來。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淮茹啊,不是一大爺不幫你。這過年過節的,各家都有開銷。我這兒……」

  「我知道,我知道。」秦淮茹趕緊說,「就借三塊五,真的,發了工資一定還。」

  易中海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個舊錢包,數出三張一塊的,又翻出五毛零錢:「拿著吧。不急,有了再還。」

  秦淮茹接過錢,手指碰到紙幣時微微發抖:「謝謝一大爺,謝謝……」

  「淮茹啊,」易中海看著她,「有些話,一大爺得說你兩句。你這日子過得難,院裡人都知道。但你得想想法子,總不能老靠借吧?陳延那兒……我看他對你有心,你也別太倔。」

  秦淮茹猛地抬起頭。

  易中海擺擺手:「我就是隨口一說。行了,回去吧。」

  從易中海家出來,秦淮茹捏著那三塊五毛錢,手心全是汗。院子裡,幾個孩子正在玩跳房子,何雨水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本書,穿著那件紅色的舊罩衫,辮子上系的還是昨晚那對紅頭繩。

  「秦姐。」何雨水看見她,笑著打招呼。

  「雨水啊。」秦淮茹擠出一個笑,「看書呢?」

  「嗯,陳延哥借我的,說讓我多看看。」何雨水揚了揚手裡的書,封面寫著《代數習題集》。

  秦淮茹看著那本書,看著何雨水臉上乾淨的笑容,突然覺得自己手裡這三塊五毛錢特別燙手。

  她快步走回家,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喘氣。屋裡,賈張氏還在納鞋底,線穿過布面的聲音「嗤啦嗤啦」的。

  「借到了?」賈張氏問。

  「嗯。」秦淮茹把錢放在炕上。

  賈張氏看了一眼,沒說話,繼續納鞋底。

  傍晚,秦淮茹去水龍頭接水,看見陳延推著自行車從外面回來。車把上掛著一個布兜,兜口露出半截魚尾巴——是條不小的鯉魚。

  「陳延弟弟,回來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抖。

  陳延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嗯。」

  「這魚……真不錯。」秦淮茹盯著那條魚。

  「朋友送的。」陳延說完,推車往自己屋走。

  秦淮茹看著他的背影,突然開口:「陳延!」

  陳延停下,沒回頭。

  「我……」秦淮茹咬了咬牙,「我想跟你借點錢。」

  陳延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多少?」

  「五……五塊。」秦淮茹說,「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棒梗的學費……」

  「秦姐,」陳延打斷她,「我記得我上次說過,我們兩清了。」

  秦淮茹的臉「唰」地白了。

  「而且,」陳延的聲音很平靜,「你不是剛從一大爺那兒借了三塊五嗎?怎麼,不夠?」

  他怎麼知道?

  秦淮茹腦子裡「嗡」的一聲,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延看了她最後一眼,推車走了。

  水龍頭的水還在嘩嘩地流,濺濕了秦淮茹的褲腳。她呆呆地站著,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秦姐,水滿了。」是於莉。

  秦淮茹猛地回過神,關掉水龍頭。

  於莉拎著個空桶,打量著她:「你臉色不好,沒事吧?」

  「沒……沒事。」秦淮茹拎起水桶,水太重,她晃了一下。

  「小心點。」於莉扶了她一把,手碰到她的胳膊,秦淮茹感覺到那雙手很暖,不像自己的,冰涼冰涼的。

  於莉壓低聲音:「秦姐,你要是真缺錢,我倒是有個法子。」

  秦淮茹抬起頭。

  「陳延那兒有些小東西,襪子啊,電子表啊,都是南邊來的新鮮貨。」於莉聲音更低了,「你要是願意,可以幫著賣點,抽一成利。比借錢強。」

  秦淮茹的心臟狂跳起來:「他……他讓你跟我說的?」

  「那倒不是。」於莉笑了笑,「我自己琢磨的。不過你要是願意,我可以幫你說說。」

  秦淮茹看著於莉的眼睛,那裡面有種她熟悉的東西——算計,但裹著一層糖衣。

  「我……我想想。」她說。

  「行,你想好了找我。」於莉拎起自己的桶,「不過這活兒得嘴嚴,不能往外說。」

  秦淮茹拎著水桶往回走,桶里的水晃晃蕩盪,灑出來一些,在地上留下一串濕痕。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回到家,棒梗正纏著賈張氏要錢買糖。

  「奶奶,我要吃糖!別人家孩子都有!」

  「吃吃吃,就知道吃!」賈張氏不耐煩,「找你媽去!」

  棒梗轉過頭看秦淮茹,眼神里全是理所當然的索取。

  秦淮茹放下水桶,從口袋裡掏出易中海給的那三塊五毛錢,抽出五毛遞給棒梗:「去買吧。剩下的,媽要給你交學費。」

  棒梗搶過錢就跑,連句謝謝都沒有。

  賈張氏看著秦淮茹:「你真打算賣陳延的東西?」

  秦淮茹一驚:「媽,你聽見了?」

  「於莉那個大嗓門,誰聽不見?」賈張氏哼道,「要我說,賣就賣!能掙錢就行!總比餓死強!」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院子裡,各家各戶開始點燈,昏黃的燈光從窗戶透出來,溫暖得刺眼。

  她想起陳延的眼神,想起於莉的襪子,想起何雨水手裡的書,想起易中海數錢時慢吞吞的動作。

  最後,她想起棒梗搶錢時的那雙手——髒兮兮的,指甲縫裡全是泥。

  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滾燙滾燙的。

  賈張氏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納她的鞋底。

  夜色徹底籠罩了四合院。秦淮茹擦乾眼淚,起身去做晚飯——還是窩頭,鹹菜,稀得能照見人影的棒子麵粥。

  飯桌上,棒梗抱怨糖不好吃,小當和槐花安靜地啃著窩頭。賈張氏喝粥的聲音很大,「呼嚕呼嚕」的。

  秦淮茹一口也吃不下。

  她看著碗裡晃蕩的粥面,突然想起於莉說的那句話:「比借錢強。」

  也許,真的比借錢強。

  也許,這是她唯一的活路了。

  窗外,不知誰家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年關過了,可她的難關,好像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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