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設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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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設伏

  碎石山脈炮陣的臨時指揮所中,氣氛緊張而有序。

  來自前線的各種消息,通過快馬信使和經過特殊訓練的信鴿,被源源不斷地送進這個略顯逼仄的空間。

  這些交織的情報網,讓凌樞能夠隨時掌握著瞬息萬變的第一手局勢。

  寧玉快步走到凌樞身旁,語氣急促卻條理清晰地開始匯報:「目前,我們的三大軍團已經全部就位,進入了一級戰備狀態。」

  她指著沙盤上那條代表著星羅大軍進軍路線的粗長紅線,繼續說道:「星羅的主帥雷昂,行動軌跡完全在您的預料之中。

  這幫傲慢的傢伙仗著兵力優勢,並沒有選擇分兵多路,而是將五萬精銳抱成了一團,打算憑藉絕對的硬實力直接碾平我們。

  寧玉抬起頭:「目前,白鶴族長已經親自率領空軍部隊,利用高空視野對他們進行了全時段、無死角的監控。

  星羅大軍的每一次紮營、每一次生火做飯,都在我們的視線之內。」

  她頓了頓,翻開第二頁情報:「不過,金鱷斗羅率領的重裝坦克陣型,預計最快也要今天傍晚才能抵達預定陣地。

  看星羅目前的行軍速度,坦克部隊估計是趕不上這第一波的正面參戰了。」

  凌樞站在沙盤前,身上那件暗金恐爪熊皮毛製成的大襯得他身形挺拔。

  聽到這不算完美的消息,他卻一點都不覺得擔心,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無妨,坦克部隊慢慢來,畢竟是新裝備。

  第一波的火力覆蓋,有他們就足夠了。」

  凌樞伸出手指,在沙盤上那條代表著金藍江支流的藍色線條上輕輕一點:「寧宗主帶著目前所有的蒸汽內河戰艦,已經隱蔽在了碎石山脈另一頭的深水灣里。

  而在他們背後的制高點上,我們早就構築好了上千座天火軌道炮的陣地。」

  凌樞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只要那千門大炮能和空軍轟炸部隊形成交叉火力的完美配合,在這片大陸上,就絕對沒有任何一支冷兵器時代的軍隊,能夠與之相抗衡。

  五萬人又如何?不過是更大的一塊活靶子罷了。」

  寧玉看著沙盤上那密密麻麻代表敵軍的紅色小旗,忍不住嘆了口氣:「五萬人啊————自從廣寒領建立以來,我們以前可從來沒見過這麼多全副武裝的正規軍。」

  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對這亂世的感慨:「誰能想得到呢,這天斗和星羅兩大帝國,相安無事了這麼多年,連小規模的邊境摩擦都很少。

  居然會在這個時候,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徹底撕破臉皮開始全面鬥爭了。」

  「這其實很正常。」

  凌樞雙手撐在沙盤的邊緣,搖了搖頭:「因為這所謂的兩大帝國,這所謂的封建時代的皇帝,也只是這片土地上擁有最多土地和私軍的一個「最強大的貴族」罷了。」

  「在雙方國力鼎盛、軍力均衡的時候,出於對彼此底牌的忌憚,他們在一定程度上會保持著一種虛偽的相安無事,維持著脆弱的和平。」

  凌樞直起身,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不過,一旦其中一方顯露出哪怕一絲的頹勢,或者出現了足以致命的內部危機。

  另一個最強貴族」,就會像聞到了血腥味的禿鷲一樣,毫不猶豫地撕下和平的偽裝,伸出獠牙,給予對方致命一擊。」

  他看著地圖上天斗帝國的版圖:「這不僅僅是因為貪婪,更是因為舊時代的體制決定了他們必須不斷地對外擴張來轉移內部矛盾。

  所以,這是歷史車輪下,註定到來的一戰。」

  「也是他們星羅帝國那幫好戰分子,自以為能實現統一大陸野心的唯一契機。」

  凌樞輕笑一聲:「現在的天斗帝國,內部皇權更迭,貴族離心離德。

  如果是他們自己的軍隊,是絕對接不住星羅這蓄謀已久的一拳的,必定會被打得一潰千里。」

  「但————」

  凌樞看著地圖上被標註出來象徵星羅部隊的紅線,「他們唯一的失誤,是挑選了我們作為對手。」

  凌樞一邊說著,走出指揮所。

  黑色的浪潮湧動。

  他腳下的魂環毫無徵兆地浮現,其中那枚代表著十萬年修為的刺目紅色魂環驟然閃耀。


  第四魂技,精神探測。

  無形的精神力波動,以他為中心,猶如海嘯般向著遠方瘋狂席捲而去。

  他的視野在瞬間跨越了物理空間的限制,穿過了廣袤起伏的山地,越過了大片枯黃的林地。

  最終,緩緩地抵達到幾十里外、那支正渾然不覺、逐漸踏入死亡包圍圈的星羅大軍上空————

  【開始探測,炮口傾角矯正中】

  而另一邊,幾十里外的狹長山谷中。

  星羅帝國的先鋒大軍正在艱難地行軍。

  沉重的鎧甲和輜重,在滿是碎石和泥濘的山道上發出一陣陣嘈雜的碰撞聲。

  朱丹騎在一匹白馬上,眉頭從剛才開始就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他不停地環顧四周,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雷昂,」

  朱丹終於忍不住策馬靠近主師,「我怎麼感覺————一直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在暗處死死地盯著我們?」

  兵馬大元帥雷昂聞言,只是放聲哈哈大笑。

  他毫不在意地抬起頭,用手中的馬鞭指了指灰濛濛的天空,眼神輕蔑:「天上那群飛來飛去的白鳥,不就是你跟我說的?」

  雷昂的行軍策略,幾乎是一種毫不掩飾的「明牌」。

  這是星羅帝國幾百年來橫掃天下的招牌式進攻方式。

  糧草輻重穩穩地跟在後方,各路貴族大張旗鼓地打出代表自己家族榮耀的軍旗,帶著各自裝備精良的部曲傲慢地往前推進。

  前、中、後三軍陣型嚴密,步兵與騎兵互相掩護,大量的地面斥候和飛行魂師被撒出去,探查周邊數十里內的動靜。

  一般來說,在這種級別的大軍交戰之前,雙方的精銳斥候部隊,早就應該為了爭奪戰場的領空權和視野控制權,在半空中展開極其血腥的高空肉搏了。

  如果有選擇的可能,雷昂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統帥,自然也希望自己的行軍路線不被敵人提前發現。

  但是這一次的北伐,情況卻透著一股詭異。

  對方的飛行斥候數量很多,速度極快,但他們卻像泥鰍一樣,一直在極力避戰。只要星羅的飛行魂師一靠近,他們就立刻拉升高度逃之夭夭,絕不糾纏。

  在己方飛行魂師根本抓不住對面斥候的情況下,雷昂在無奈之下,也只能坦然接受這種「明牌打仗」的局面,憑藉絕對的兵力優勢硬推。

  「這些天斗的懦夫,根本就沒有膽子下來和我們的勇士正面一戰!」

  雷昂冷笑著嘲諷道,「他們也就只知道遠遠地看一眼,然後夾著尾巴逃回去給他們那個什麼攝政王報信罷了。」

  朱丹聽了這番話,緊皺的眉頭不僅沒有舒展,反而鎖得更深了。

  「不,雷昂,不是那種被普通斥候監視的感覺。」

  朱丹身為頂級的敏攻系魂師,五感本就異於常人。

  在冥冥之中不斷傳來細微卻尖銳的預警,讓他感到一陣沒由來的心神不寧:「我總覺得————有一種被徹底看穿、連骨頭都被剝開的戰慄感。

  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雷昂見老夥計如此謹慎,也收起了輕視之心,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如果從兵法和理論上來說,你的直覺是對的。

  在敵國境內行軍,怎麼謹慎都不為過。」

  但隨後,他又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充滿自信的微笑:「但是朱丹,現在的情況不同了。

  你太高估天斗的膽量了。」

  朱丹一愣,不解地問道:「怎麼說?」

  雷昂猛地一揮馬鞭,指著前方豁然開朗的地形。

  這漫長而狹窄難走的碎石山道,終於快要走到盡頭了。

  前方,是一片雖然路況依然糟糕、遍布著坑窪和礫石,但最起碼視野開闊、沒有險要山體阻擋的巨大平地。

  「你看前方那片山谷的出口。如果天斗人真的有種,真的想和我們打一場硬仗,那剛才我們通過的那個狹長隘口,就是他們最好的設伏地點!」

  雷昂用極其專業的目光分析著地形:「只要他們提前在兩側的山崖上埋伏好,搬上幾架重型投石機,準備好成噸的滾木和火油桶。


  等我們大軍進入隘口時,突然殺出城來,劈頭蓋臉地炸我們。」

  「如果他們真敢這麼幹,哪怕是我們這五萬百戰精銳,也要在這裡脫掉一層皮,付出極其慘痛的傷亡代價,才能強行用命填出一條血路,走完這一片死地。」

  「但是————」雷昂攤開雙手,語氣中充滿了極度的鄙視,「對方並沒有這麼做。」

  「他們甚至連最起碼的騷擾都沒有。」

  雷昂的不屑地抬頭看了一眼,「他們只是像一群被嚇破了膽的縮頭烏龜一樣。

  眼睜睜地看著我們的大軍,安然無恙地走出了他們最好的伏擊圈。」

  「這群懦弱的綿羊,在面對我們星羅的虎狼之師時,甚至連拿起武器反抗的勇氣都徹底喪失了!」

  雷昂越說越覺得荒謬,隨後忍不住仰起頭,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哈哈大笑。

  他運氣魂力,將聲音傳遍了中軍周圍:「綿羊!!!他們就是一群只會咩咩叫的綿羊!!!」

  此話一出,猶如一顆火星落入了乾草堆。

  周圍那些本就因為連日行軍而憋了一肚子火氣的星羅士兵們,聽到主帥這般充滿蔑視和自信的嘲諷,也紛紛跟著狂笑了起來。

  「天斗人都是沒卵蛋的綿羊!!!」

  近萬人的呼嘯聲匯聚在一起,震撼山嶽,氣沖雲霄,仿佛連天上的雲彩都要被這股狂妄的戰意震散。

  星羅大軍的將士們沉浸在一種近乎畸形的樂觀與驕傲中,肆無忌憚地嘲笑著他們想像中屏弱的敵人。

  而此時,在數千米的高空中。

  聽到那句「綿羊」,向來嚴肅的敏之一族族長,也忍不住撲哧一聲,發出了一聲充滿諷刺意味的冷笑。

  「真是一群死到臨頭還不自知的蠢貨。」

  白鶴對著旁邊同樣憋著笑的空軍副官努了努嘴,搖頭失笑道:「既然他們這麼想當屠夫,那就別浪費時間了。

  點火吧,讓地面的炮兵兄弟們,給這群遠道而來的客人」,好好開開眼界。」

  星羅大軍那高昂到近平狂熱的士氣,讓原本一直心神不寧的朱丹,也終於逐漸放鬆了緊繃的神經。

  「也許,真的是我這幾天沒休息好,想太多了吧。」

  早就受夠了那顛簸難行的山道,此刻看到前方平坦的開闊地,朱丹的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抹輕鬆的微笑。

  而在他周圍,星羅的基層騎士和軍官們已經開始扯著嗓子,催促著步兵方陣加快腳步向前。

  他們準備在這片難得的開闊地上,稍微休整一下,重新整理那些因為走山路而變得有些散亂的密集陣型,並順便讓各部清點一下有沒有在後方掉隊的士兵。

  隨著越來越多不同建制的部隊陸陸續續地走出山道,踏上這片開闊地,他們也都在幹著差不多的休整工作。

  這個原本荒涼死寂的地方,一下子變得人聲鼎沸,熱鬧得仿佛一個巨大的菜市場。

  雷昂騎著那匹高大的戰馬,信步在陣型中穿梭向前。

  作為手握五萬人生殺大權的主師,他不需要事必躬親地去關注那些整理隊形的小事,自然有底下的將領去執行。

  他的目光越過這片平原,已經開始在腦海中籌劃著名:

  一旦突破南境的第一道防線,該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切斷天斗守軍的糧道,該如何布設下一步的戰略包圍網。

  就在雷昂沉浸在勝利的推演中時。

  轟————一聲極其低沉、縹緲的,似乎來自極遠極遠處的沉悶巨響,猶如一聲被壓抑的雷鳴,突兀地傳入了這位星羅元帥的耳朵。

  雖然此刻大軍休整,周圍的人馬嘶鳴聲、腳步聲頗為吵鬧,但這聲絕不屬於大自然的悶響,還是瞬間引起了雷昂作為百戰老將的警覺。

  他猛地勒住韁繩,有些驚疑不定地回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聲音,竟然是從他們剛剛走出的山道大後方傳來的。

  「發生什麼情況了?」

  雷昂皺起眉頭,銳利的目光試圖穿透遠處山谷上方瀰漫的薄霧。

  「似乎是————發生了山火?」

  朱丹的眼神更好。

  他瞬間完成了武魂附體,雙眼化為幽綠色的豎瞳。


  他站在馬背上,極目遠眺,那雙倒映著遠方景象的瞳孔驟然緊縮:「元帥!我們大軍身後的那片山林里,似乎突然燒起了大火?!」

  燒起來了?

  雷昂聞言,猛地一愣,大腦飛速運轉。

  一般在這個深秋季節,剛剛下過幾場秋雨,樹木還帶著濕氣,是絕不可能無緣無故發生如此大規模的自然山火的。

  專業且敏銳的軍事素養,讓雷昂本能地想起了這種現象在戰場上的唯一用途。

  難道————真的是天斗人的計謀?!

  他們故意放我們主力通過,然後打算用突然燃起的山火來截斷我們的後勤糧道,甚至想阻斷我們五萬大軍的退路?!

  一念至此,雷昂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迅速且緊張地眺望四周,試圖尋找敵軍伏兵的蹤跡。

  可是,不對啊?

  這種利用火攻截斷退路的經典戰術,一般都需要配合著大量的重甲步兵從正面同時往前推進,把敵人死死地堵在火海前面,才能配合山火進行大規模的殺傷和圍剿。

  雷昂環顧四周。

  這片廣闊的開闊地上,別說天斗的重甲步兵了,連個鬼影都沒有。

  而且,如果天斗軍隊真的選擇了這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圍殲戰術,那就意味著他們必須要在平原上,正面硬接下他們星羅五萬精銳為了求生而發起亡命突圍!

  從天斗人之前那種連伏擊都不敢打的懦弱表現來看,就算借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絕對不可能有這種跟星羅精銳死磕到底的血性啊!

  雷昂的眉頭皺得幾乎要擰成一個死結,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怎樣,必須馬上派人去通知後方運輸糧草的輜重部隊,讓他們千萬要小心,不要被火勢波及。

  就在雷昂的思維不斷發散之時。

  突然,他聽到高高的雲層上方,傳來了一種極其奇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那是一聲極其尖銳的、仿佛是成千上萬個生鏽的鐵哨子被人同時吹響般的詭異異響。

  而且,這哨音的音調越來越高,頻率越來越密,越來越尖利刺耳,甚至震得下方的士兵捂住了耳朵。

  就好像,天上有什麼極其恐怖的重物,正在以一種無法理解的高速,撕裂空氣,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瘋狂墜落靠近一樣!

  緊接著,下方原本還在談笑風生的星羅大軍中,猛地爆發出了一陣夾雜著極度驚呼、

  混亂以及絕望驚恐的叫喊聲。

  「主帥!」

  「天!天上!!!」

  朱丹臉色慘白如紙,指著天空的手指在劇烈地顫抖。

  雷昂茫然地抬起頭,順著朱丹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那一瞬間,這位星羅帝國的兵馬大元帥,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的降臨。

  在那陰沉的深秋蒼穹之上。

  是上千枚「天火」組成的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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