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長安不有的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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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長安不有的是嗎?

  如今,除了羅紹威誰還敢說段德是蠢貨?

  他在聽到張大麻子星夜兼程帶回來的消息後,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判斷出魏博進奏使被人設計了!

  羅紹威是蠢,但不是傻逼,他最開始或許有些跋扈,但這人雖不是好人,但壞也壞的不徹底,他不會故意向皇帝送葬隊伍撒尿的!

  他可能說話會嘴賤一些,但不會沒腦子的故意惹事生非硬剛,而事實也是,羅紹威在嘴賤了幾句後還是乖乖讓行了。

  最主要的是這蠢貨雖然蠢,但也不會無緣無故趕得這麼巧,偏偏從長安南邊的明德門進長安,他完全可以走東側的通化門、春明門、延興門的!

  天子下葬,由皇城出朱雀門,一路南行出明德門,往西去往乾縣,下葬靖陵!

  這是由固定禮儀的線路,段德不懂,羅紹威也不懂,但想設計他的有心人懂!

  而且一群頂盔戴甲的藩鎮武夫,如何輕易的帶著兵刃進了明德門,這裡邊要說沒有蹊蹺那也太假了。

  如今進奏使團的人全死了,羅紹威這個蠢貨自己和親兵虞侯羅大佑僅以身免,想想就覺得可笑!

  段德的話一吼出,西門重遂瞬間渾身冰涼!

  魏博諸將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差點激得他有應激反應!

  他如今可是代表的長安啊,這些武夫可不會管長安的彎彎繞繞。

  那些武夫根本沒有覺得自己人被下套了,他們只是認為羅紹威被長安人欺負了!

  而段德卻比那些武夫想的更多,他立馬想到左神策軍是楊復恭的地盤,這擺明了是和西門的對頭交惡!

  西門重遂自己當然知道這事不是自己安排的,他馬上就明白了自己也被算計了。

  「段留後——留後稍安,此事我絕不知情,不是我的人幹的!」

  西門重遂再也不敢拿架子,慌忙解釋!

  「老夫怎會如此不智,做下這麼明顯的挑撥?」

  張誠義大怒:「當初我魏博進奏院便是被你除掉的,致使我魏博在長安耳聾目澀,你敢說不是你搗的鬼!」

  他當時負責的長安進奏院,被西門重遂在新皇繼位時全部清洗了一遍,致使魏博晚了二十天才得知天子駕崩的消息。

  張誠義本人事後還被段德好一頓收拾,剝奪了他的情報權給司馬信,他早就窩火得狠!

  西門重遂欲哭無淚,因為他沒法反駁,當初確實是他清洗的長安城內各種暗探,但這是為了應對新皇登基時的時局變動而採取的手段,不是單單針對魏博的,其餘各家都受到了牽連!

  其實此事段德也早就認下了,明白這是權利鬥爭中該有的遊戲規則,只不過他當時藉此發揮,剝奪了張誠義的權利,交給司馬信而已。

  而這事如今卻變成了褲襠里的黃泥,兩件事攪在一起,連西門重遂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辯解了!

  他自己也心念電轉,思索著此事是何人所為!

  但時間不允許,他必須擺平眼前的困局。

  然而他的解釋卻是那麼的蒼白,魏博牙兵什麼時候和別人講過道理,他們甚至對自己都不講道理!

  好在在座的只有區區數人,諸葛黠,張誠義再加李存節,這些巨頭好賴還能夠克制怒火,如果是別人在場,那些中層牙將甚至可能已經動刀子了!

  諸葛黠也馬上想到了事有蹊蹺,他趕忙拉住了憤怒的張誠義,轉頭對張大麻子道:「司馬信現在何處?」

  不愧是老謀主,他根本沒有糾結事情的原委,事情已經發生了,他現在最關心的是長安的情況,最關心事態的擴展!

  張大麻子拿著茶杯狂喝:「司馬先生自天平得知消息,立馬派我回魏州,自己已經星夜疾馳去往長安,想來如今已經和羅少使見上面了!」

  諸葛黠連連僥倖:「還好還好,司馬信能及時趕去穩住局勢最好,羅紹威重傷不能理事,萬萬不可衝動,中了敵人奸計!」

  「而且這顯然不是單純的巧合,後續還或許有著殺招等著羅紹威,恐怕此時羅紹威的安全也不能保證,希望司馬信能夠及時到長安吧!」

  他擔心的是對手既然做了,就不可能是單純的挑撥離間,一定要把事情釘死,而如今羅紹威還活著,那麼從設局者的角度來說,那就是魏博與楊復恭之間的仇結的還不夠深!


  隨後他帶著不滿,委婉勸段德道:「大帥,非是屬下僭越,當初我便不贊同羅少使獨身去長安,他太年輕了,經驗不足,難以應對那些波詭雲譎的陰暗手段!」

  當初段德讓羅紹威一個人代表魏博、橫海兩鎮進奏天子,諸葛黠確實不贊成,但也未過多堅持,畢竟這事只是走個過場,可大可小。

  如今也想藉機勸誡段德政令不可過於兒戲,當以穩重為先!

  段德面無表情:「諸葛先生,本帥可以為此事負責,這是我的人事安排不對。」

  「但接下來的話,也請先生聽好:

  魏博不是我一個人的魏博,羅紹威也好,張誠義也罷,你或者司馬信也同樣,事情做了便是做了,錯了我們扛著就行!」

  「羅紹威是蠢了些,但本帥也未好到哪裡去,他早晚要去獨當一面,事情辦砸了無所謂,我們受著便是!」

  「什麼叫衝動?羅紹威做事衝動?那我就不衝動了?」

  「魏博人別的本事沒有,惹了禍事承擔後果還是做得到的!」

  「另外,本帥並非不聽諫言之人,但請先生分清場合,我脾氣不好,不要在我氣頭之上勸誡,不然傷了先生,你我都殊為可惜!」

  諸葛黠錯愕,這是段德第一次對他如此嚴厲的警告!

  之前段德雖然瘋瘋癲癲,也偶爾戲耍他和司馬信,但從未如此鄭重其事地說出這種重話來!

  如此平靜的段德,內心卻是怒火即將爆發!

  諸葛黠沉默,他並非心理矯情聽不得主子的訓斥,而是他突然發現了自己和司馬信這種謀臣,永遠做不了人君。

  哪怕他們比段德聰明十倍,理智十倍,甚至哪怕連個人勇武都強過段德十倍,甚至就算他們處事比他圓滑也好,公正也罷,待人如沐春風,帶兵如子但都做不到魏博的主人!

  人格魅力不單單體現在優點,,有時候缺陷更加迷人!

  之前兩人也很清楚自己的優缺點,所以他們才會在段德微末之時就選了他投靠,他們明白有些事情自己做不來。

  太過聰明的人永遠都會分析利弊,分析來分析去就成了優柔寡斷。

  於是諸葛黠便沒有再堅持,也沒有學所謂的鏡人魏徵強勸段德!

  他做不來魏徵,段德也絕對不是太宗皇帝,他這個聰明人很能理清當前的局勢。

  而且平心而論,有著各種性格缺陷的段德已經做得很好了,至少他明明白白的告訴了諸葛黠,在這個時候不要去勸他!

  西門重遂尷尬地看著段德教訓手下,他也感受到了段德平靜語氣下的情緒!

  可他非常無奈:

  這事先不管有沒有人挖坑,好像都是你們魏博人太過囂張,在長安連天子靈駕都敢衝擊,怎麼你們自己先委屈起來了?

  如果這事擱在其餘藩鎮身上,就算是有人下套,也絕不會發生這種情況啊?

  因為這個計策根本不會成立,誰人看到天下靈駕不下馬跪拜?何人在長安遇到神策軍不和平交涉?

  你們怎麼這麼委屈?好像自己是受害者一般胡攪蠻纏啊?

  段德對諸葛黠說完,轉頭對西門重遂咧嘴一笑:「本帥腦子不如西門大官人好用,一時分不出個原委,但我的人在長安有危險,」

  「西門中軍,可否隨我遊獵長安?」

  西門重遂大驚失色:「留後萬萬不可——你這般行事豈不正中了奸人挑撥?此事一眼便知有人陷害於我,留後怎可不問是非便魯莽行事?」

  如此的草率,連起碼的分辨是非都不去思考,這真的是一方諸侯該有的樣子嗎?

  段德嘆了一聲:「哎,剛剛我才和諸葛黠說了,不要在我生氣的時候勸我,你居然還敢在這時候說我魯莽,真是勇氣可嘉啊!」

  他懶得再和西門重遂分辨對錯,倒在椅子上,毫無正形地對張誠義、李存節和諸葛黠道:「你們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了嗎?」

  張誠義哈哈大笑:「下官剛才還擔心大帥會以大局為重呢,大帥稍安勿躁,某這就下去安排!」

  李存節吃吃地笑道,渾身仿若高潮一般病態的顫抖,單膝跪地:「哈哈哈哈,末將早就想去那花花世界耍耍了,當年李克用南下關中,逼得天子出逃,某曾日思夜想、輾轉反側,奈何樂彥禎這娘們隔岸觀火大局為重!

  大帥還請歇息,今晚我魏博上下必定整裝齊備!」

  說完站起身來大笑出門,臨出門之際突然轉身:「剛才諸葛先生冒死勸誡,剛惹得大帥不開心,末將卻也有一言相勸。

  大帥還是先去後院泄泄火氣吧,咱們一出征,又要兩位夫人留守,大帥也身子難受不是?哈哈哈哈!」

  段德悠悠道:「用不著,長安不有的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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