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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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E.晶藍色的瞳孔里,那點慍怒已經變成了某種更危險的東西——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野貓,隨時要炸毛。

  「膽小鬼!」

  她猛地揮劍,猩紅的鏈鋸劍劈在地面上,碎石飛濺。劍刃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火星四濺。

  「膽小鬼!膽小鬼!膽小鬼!」

  她狂躁地戳刺著地面,每一劍都帶著要把什麼東西碎屍萬段的恨意。就在不久之前,那個頂著恐龍頭骨的使徒自行消散了。她何嘗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那個該死的代行使者,把使徒召回去了。

  她提著鏈鋸劍,轉身朝一旁已經癱瘓的機神砍去。劍刃劈在金屬裝甲上,發出刺耳的尖嘯,火花像瀑布一樣傾瀉下來。

  波洛涅斯坐在機神的頭頂,雙腿懸空晃蕩著。他臉上的書頁嘩啦啦翻動,語氣裡帶著一股懶洋洋的無奈。

  「別在這兒發泄你的無能怒火了,地雷妹。外面動靜那麼大,你聽不見?」

  E.E.不以為然,又是一劍劈下去。

  「外面能出什麼事?歐亨利那老頭不是在外面嗎?太陽俠不在,超人類聯盟的其他S級還沒來得及在九京駐紮——我們還需要畏首畏尾嗎?」

  「話不能這麼說。」波洛涅斯的書頁翻動得慢了一些,「今天這事鬧得這麼大,警用機神部隊一旦反應過來,局面就不一樣了。這裡可是夏國九京,我們現在只是一時得意。後面要面對的,是他們無窮無盡的支援。」

  他頓了頓,書頁忽然停了一秒。

  「說到底,地雷妹,都怪你今天在這兒瞎搞事。」

  E.E.啐了一口。

  「鬧這麼大,你以為是我想的?老娘頭都斷了一次。我像你這個書本頭一樣不怕死?從頭到尾只有你的書頁到處亂飛。」

  她冷笑一聲。

  「說到底,連我都不知道你的本體到底是哪一個。說不定你的本體根本就沒來過,讓老娘在這兒冒生冒死。」

  波洛涅斯乾笑了兩聲,那笑聲從書頁後面傳出來,悶悶的。

  「我只是【禁忌之書】的奴僕罷了。倒是你,地雷妹,你的【糾纏物】才厲害,糾纏得那麼深。比喪屍還猛,頭掉了還能刑天似的。」

  E.E.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刀子一樣剜過去,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幾個窟窿。但她最終還是緩緩收回了鏈鋸劍,劍刃上的齒輪慢慢停止轉動,發出最後一聲低沉的轟鳴。

  「也罷。」她甩了甩劍上的碎屑,「看在你來幫我的份上,書本頭,這次幹得不錯。走吧,在救出【雨果】先生之前,我們得保存實力。」

  波洛涅斯從機神頭上跳下來。

  就在他腳尖觸地的瞬間,地面忽然震動起來。

  不是普通的震動。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身。

  整個商場都在晃,承重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塵。波洛涅斯身形不穩,一頭栽在地上,書頁被壓得歪歪斜斜。

  E.E.用鏈鋸劍撐住地面,穩住身體。裙擺上的血珠被震落,在地上濺出一串細小的紅點。

  「這他媽是怎麼回事?」她罵道,「九京還會地震?」

  波洛涅斯抬起頭,臉上的書頁瘋狂翻動,像被狂風捲起的紙頁。

  「不可能。九京不在地震帶,根本不可能有地震。」

  「你的意思是——」E.E.的聲音忽然變了調。

  「這是人為的?」

  她剛想再罵幾句,忽然停住了。

  因為商場的承重柱轟然倒塌。一整面牆被什麼東西從外面撞碎,磚石飛濺,煙塵瀰漫。某種龐大的、濕漉漉的、泛著暗紅色光澤的東西從裂縫中擠了進來,像一條從地底鑽出來的巨蟒。

  E.E.的臉唰地白了。

  「快跑,書本頭!」

  她衝著波洛涅斯喊。

  但已經晚了。

  那龐大的尾部橫掃過來,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波洛涅斯來不及反應,整個人被壓在下面。鮮血從磚石的縫隙里噴濺出來,在灰白色的灰塵中格外刺眼。

  E.E.咬著牙,提著鏈鋸劍,轉身就跑。

  身後,那東西還在往裡擠。


  ……

  一分鐘前。

  商場外的廣場上,氣氛詭異得像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雷傑跪在地上。他的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無數條蛇在皮下鑽行。那些黑色的紋路從他脖頸蔓延到臉頰,從手腕爬到指尖,密密麻麻,像某種古老的詛咒。

  他的皮膚開始崩裂。

  不是撕裂,是綻開。那些裂縫裡湧出來的不是血,是光。刺眼的、詭異的、帶著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的光。一顆又一顆肉瘤從他體內湧出,在光芒中膨脹、變形、融合。他的骨骼在重組,肌肉在扭曲,整個人正在變成某種面目全非的東西。

  【歐亨利】的表情凍結了。

  那副圓框眼鏡下面,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眼神。

  「快跑!」

  陳超風忽然大喊。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尖銳。

  下一秒,光芒撕裂天地。

  地面崩裂,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地底撕開。裂縫從廣場中央向四面八方蔓延,路燈倒下,車輛陷落,整片廣場像一塊被掰碎的餅乾。

  歐亨利腳下的地面猛地塌陷。那膨脹的肉瘤從他腳下鑽出來,帶著一股腐爛的腥臭味。他猛地起跳,身上的風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身後的情節線像無數隻手臂,將他拉向天空。

  「不……這不可能……」

  他的聲音在顫抖。

  他懸浮在半空中,眼球顫動,看著眼前那個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

  那是某種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東西。它從地底鑽出來,身軀像一條巨大的蚯蚓,但比蚯蚓更古老、更扭曲、更不可名狀。

  它的表皮是暗紅色的,布滿粘液和脈動的血管,每一寸都在蠕動、呼吸、生長。它盤繞在九京的天際線上,高聳入雲的電視塔在它面前像一根細小的牙籤。它的身軀纏繞著周圍的建築,玻璃幕牆在擠壓中碎裂,鋼筋在扭曲中折斷,整棟樓像被蟒蛇纏住的獵物,發出最後的呻吟。

  「巨獸……」歐亨利的聲音已經完全失態了。

  他的身後,無數透明的線條拉扯著他,將他拉向遠方的天空,遠離這個不該存在的東西。

  那血管狀的巨獸抬起頭,像是在仰望什麼。它的身軀遮住了半邊天空,陽光從它身體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扭曲的陰影。它的尾部像老樹的根須,深深扎進地底,又從百米外的地面鑽出來,盤繞在周圍的建築上。

  整座城市都在尖叫。

  ……

  ……

  麵包車在公路上疾馳。

  身後,高樓大廈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緩緩倒下。每一次倒塌都揚起漫天的灰塵,遮住半邊天空。地面的震動從後方傳來,隔著車窗都能感覺到那種讓人牙根發酸的震顫。

  車裡的氣氛安靜得詭異。

  韓璐靠在谷澤熙肩上,昏睡著。她的呼吸很輕,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只有睫毛偶爾顫動一下,證明她還活著。

  谷澤熙盯著車窗後方。

  那個盤踞了大半個天際線的龐然大物,正在緩緩移動。它的身軀比雲層還高,比山巒還重,每蠕動一下,就有新的建築倒下。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涼了。

  「那是……巨獸……」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是真的。真實存在的巨獸,出現在了九京。不是紀錄片裡的影像,不是迴廊給他的末日模擬夢。就在十幾分鐘前,他們三兄妹才從那片廣場逃出來。他隔著車窗,看見那個西裝男身上散發著詭異的光芒。然後下一秒,就是天崩地裂。

  原來這就是系統說的「大事件」。

  他忽然覺得荒謬。那個電鋸女地雷妹,那個能把機神當玩具拆的瘋子,在這裡面算什麼?配角都算不上。連啟蒙會的新代言人歐亨利,也不過是這場大事件中的一個註腳。

  他面色發白,緩緩看向車內的家人。

  李雅坐在他旁邊,雙手緊緊抱著那隻褪色的小熊。她的手指陷進絨毛里,指節發白,目光渙散地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麼。她的嘴唇抿得很緊,緊到幾乎沒有血色。

  李子明握著方向盤,手腕上青筋暴起。他一句話都不說,只是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目光冷硬得像一塊鐵。但他的眉頭皺得很深,深到眉心都擰成了一個結。


  道路兩旁,到處都是瘋狂逃竄的人群。有人丟了鞋,光著腳在柏油路上跑;有人抱著孩子,哭聲被風撕成碎片;有人摔倒了,又被後面的人拉起來。小販的攤位被推翻,紀念日的旗幟被踩在腳下,到處都是散落的商品和破碎的玻璃。

  原本熱鬧的節日氛圍,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谷澤熙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路口、街燈、建築,一股莫名的即視感忽然湧上來。那些畫面從腦海里翻湧而出,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原來是這樣啊。」他低聲說,聲音有些發啞。

  「老哥,當年,十年前,我們是不是也走的這條路?」

  李雅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涼,指尖在微微發抖。

  「二哥……」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

  「說話啊,老妹,老哥。」谷澤熙的聲音忽然大了一些,「巨獸,巨獸又出現在九京了。甚至就是剛剛廣場上一個人莫名其妙的變的。你們不覺得這很荒謬嗎?」

  李子明抬頭看了一眼後視鏡。鏡子裡,二弟的面龐蒼白得像鬼,眼珠布滿血絲,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子狄,我們都看到了。」他的聲音很穩,但握著方向盤的手僵硬得像石頭,「九京已經十年沒有出現過巨獸了。」

  他的嗓子有些干,咽了一下。

  「但那不重要。現在我們要做的,是一家人安安全全地離開這裡。」

  是嗎?

  谷澤熙的腦子忽然疼了起來。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鋪天蓋地地湧上來。

  十年前的畫面一幀一幀地從眼前掠過——一家人擠在車裡,母親坐在副駕,父親在開車,他和李雅縮在后座。窗外是同樣的混亂,同樣的尖叫,同樣的倒塌聲。

  然後是母親慘死的畫面。父親崩潰的畫面。那些記憶像碎玻璃一樣扎進他的腦子裡,疼得他幾乎要叫出聲。

  「你們沒有一個人感到憤怒嗎?」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不驚訝嗎?不荒謬嗎?巨獸——他媽的竟然是人變的!」

  「二哥。」

  李雅忽然緊緊地抱住他的手臂。她的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我們都覺得很荒謬。」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那不重要了。我們一家三口一定要離開這裡。大哥說得對。」

  谷澤熙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那是李子狄的執念。

  那個已經死去的少年,他的執念在這一刻甦醒了。他想讓大哥停車,想讓白堊紀戰士回頭,想去找那頭巨獸,想知道真相,想復仇。

  這是系統的終極主線任務——真相與復仇。

  但他做不到。也不能做。

  老妹和老哥或許真的都只是普通人。普通人的一家,面對這種情況,能做的就是遠離。普通人連復仇的想法都不該有。

  他把那些念頭壓下去,壓到最深的地方。

  車窗外,狂躁的鳴笛聲此起彼伏。紅燈在路口瘋狂閃爍,一輛接一輛的轎車擠在一起,像一群被困住的鐵殼蟲。不是堵車——是所有的車都在往前擠,都在逃。但路就那麼寬,車就那麼密,誰也走不了。

  有人已經放棄了,打開車門,邁開雙腿往前跑。高跟鞋被扔在路邊,公文包被丟在地上,連滾帶爬,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身後,那龐大的聲音越來越近。不是腳步聲,是某種更沉重的、更古老的、像是大地本身在呻吟的聲音。那巨獸還在往前移動,它的身軀碾過建築,像碾過一堆沙堡。

  谷澤熙透過後窗,看見那個暗紅色的輪廓越來越近。它沒有眼睛,沒有臉,只是一團蠕動的、脈動的、不可名狀的血肉。它經過的地方,路燈被連根拔起,路面被壓出深深的溝壑,那些來不及跑的人——

  他不敢再看。

  麵包車被夾在車流中間,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身後,那東西還在追。

  李雅抱著小熊,指甲陷進絨毛里。

  沒有人說話。

  只有車窗外的尖叫聲、倒塌聲、鳴笛聲,還有那東西蠕動時發出的、濕漉漉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麵包車還在往前開。

  但那東西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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