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們都會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雅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倒下的超能部成員,龜裂的地面,還有廣場中央那兩道對峙的身影。

  到處都是呻吟聲。那些穿著制服的人,有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有的艱難地往旁邊爬,身後拖著長長的血痕。

  李雅抱著小熊的手指微微收緊。李子明把她拉到身後,身體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別怕。」他低聲說,「我們慢慢沿著邊緣走過去。」

  李雅沒有說話。她只是盯著廣場中央。

  陳超風站在那裡,木杖拄地,周圍的碎石緩緩旋轉。他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

  【歐亨利】站在他對面,風衣獵獵作響,臉上依然掛著從容的笑。無數透明如光線般的「情節線」從他身上延伸而出,從四面八方緩緩湧向陳超風。

  空氣里瀰漫著焦糊和血腥的味道。

  陳超風沒有說話。他的額頭上滲出汗珠,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兩人正在最後的角力中僵持。

  「真讓人懷念啊,陳超風。」【歐亨利】悠哉地開口,「我出道那會兒,大家都猜測你會成為下一個S級英雄,那是你的巔峰期。還記得我當時只是個小罪犯,被你追得到處跑。」

  「是。」陳超風緩緩開口,聲音沙啞,「當初沒有把你抓住,是我犯過最大的錯。」

  【歐亨利】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他。

  「或許,那才是你做過最正確的事。」

  他頓了頓。

  「你們總是認為我們啟蒙會只是一群罪犯。」【歐亨利】張開雙臂,「一群不受政府管轄的超人類,無論提出什麼主張,在你們眼裡都是異見。」

  「這個世界被蒙蔽了太久,得不到更高效、更美好的運轉。【莎士比亞】也好,我也好,雨果也好,我們替那些屈服於權威的弱者聲張了屬於惡的正義。」

  「犯罪是一種手段,不是目的。暴力只是工具。」

  「工具?」陳超風笑了笑,「你是說像那個鏈鋸殺人狂一樣,動不動把人分屍的手段?」

  「E.E.啊……」【歐亨利】眼神飄了一下,「那孩子也是精神病,極端一點也正常。」

  「真是可笑。」陳超風的聲音硬了起來,「你們分明是世界上最大的超人類犯罪組織,偏要頂著『啟蒙』的名頭,給自己安上冠冕堂皇的理由,不過是美化自己的罪行罷了。」

  「夠了。」【歐亨利】的眼神冷了下來,「我不想和你談論這些有的沒的。」

  他頓了頓。

  「事實證明,太陽俠不在,九京真的脆弱得像紙一樣。超能部竟然還需要你這種上個時代的老人出來撐場面。那些部長呢?那些王牌特工呢?」

  他的笑容里滿是嘲諷。

  「他們怎麼不來?是貪生怕死嗎?據我所知,超能部不是沒有S級的戰力。」

  陳超風的眼神暗了一下。汗水不斷從他額頭上冒出來。

  「很抱歉。」他說,「他們都很忙。只能由我這個老傢伙出來了。」

  【歐亨利】笑了。

  「那就只能由我僥倖取勝了。」

  ……

  谷澤熙喘著粗氣,小跑著走出商場門口。當他出來的時候,忽然意識到廣場安靜得不太正常。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寂靜而詭異的畫面。

  廣場上空,無數透明的線條縱橫延伸,像一棵倒懸的參天大樹。大多數超能部的部員都已經倒下了,只剩下兩個身影正在相互對峙。

  穿著棒球夾克的唐昭被透明的光線束縛著,倒在牆角。韓璐面色蒼白,倒在一輛廢棄的車前。

  外面又是怎麼回事?谷澤熙皺起眉頭。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二哥!」

  有人輕輕喊他。谷澤熙回頭,看見了李子明和李雅。

  李子明拉著李雅,不斷揮手示意他過來。

  「來了。」他躡手躡腳地跑過去。

  「你怎麼這麼久才來?」李子明皺著眉頭。

  谷澤熙怔了一下,沒有回答,反而問了一句:「老哥,現在這邊是什麼情況?」

  「超能部和啟蒙會已經到白熱化了。」李子明壓低聲音,「別看了,小雅,我們快走。」


  李雅抱著小熊,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注視著廣場。

  廣場上空,無數情節線縱橫延伸,像一棵燃燒的樹。

  陳超風佝僂的背在這一刻猛地挺直。老人渾濁的雙目明亮無比,空氣中傳來刺耳的嗡鳴。地面上的碎石懸浮起來,整片大地仿佛都在顫抖。

  這一瞬,時間像是被定格了。情節線和念動力,兩種無形的力量在空中交鋒,彼此撕咬、糾纏、崩裂。

  懸浮的石子轟然落地。

  老人的雙眼黯淡下來,悶哼一聲,整個人半跪在地上。

  「夠了。」歐亨利低頭看著他,「你就躺在這兒吧。」

  「跟我走。」李子明拉著谷澤熙往一輛廢棄的麵包車後面躲,「現在就走,這裡太危險了。」

  谷澤熙回頭看了一眼廣場。

  陳超風半跪在地,滿頭大汗。【歐亨利】正朝雷傑走去。那些超能部的成員有的還在掙扎,有的已經失去了意識。韓璐還倒在那輛車前。

  「別看了。」李雅把他的頭掰回來,「我們在這裡幫不上忙,只會添亂。」

  谷澤熙沉默了一秒。

  「怎麼,二哥,還在關心你那個女同學?」李雅忽然問。

  谷澤熙沒有說話。

  「待會坐這輛車走。」李子明在一輛廢棄的車前,開始撬車門。

  「老哥,你什麼時候還學會了這一手?」谷澤熙看著大哥熟練搗鼓的動作,忍不住開口,「這不是偷車用的嗎?」

  「國外比較亂,什麼手藝都用得上。」李子明頭也沒回,「緊急避險,先上車,事後都好說。」

  就在這時候,一句冰冷的話忽然傳來——

  「那邊小偷小摸的幾位,請不要動。」

  谷澤熙整個人像被冰凍住了一樣。李子明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李雅猛地回頭。

  透明的線條已經蔓延到他們身後,車輛的輪胎也被情節線纏滿了。

  「現在你們所有人都是我的人質。」【歐亨利】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劇本,「故事還沒有結束,沒有人能離場。」

  他停在雷傑面前,低頭看著地上那個瑟瑟發抖的男人,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緩緩伸出手。

  「來吧。待在啟蒙會,你會很安全。」

  他頓了頓。

  「不過,讓我看看你究竟在隱藏什麼吧?讓我猜猜,是有關九京那些部門的秘密?畢竟你在九京的治安體系里做到過二把手的位置。」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露出玩味的表情,像一個正在審閱卷宗的偵探。

  「或許要歸結於你早年參與的秘密行動。聽說你去過很多遺蹟。」

  他嗅了嗅,像在品味什麼。

  「一股秘密的味道呢……」

  然後他愣住了。

  空氣里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焦味。

  剎那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背後。

  有什麼東西來了。

  他的情節線感受到了一股熾熱而又冰冷的東西——那是某種更原始、更野蠻的存在,像荒原上孤獨燃燒了千年的野火,忽然轉身,朝他撲了過來。

  歐亨利沒有回頭。他不需要回頭。

  他在一瞬間收回所有的情節線,在身後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層層疊疊。

  那道身影撞上了第一層情節線。

  線斷了。不是被切斷,是被燒斷。那些絲線在接觸的瞬間捲曲、發黑、崩碎,像被風吹散的蛛網。

  第二層。第三層。第五層。第十層。

  所有來得及召回的情節線在那道身影面前都像紙一樣脆弱。它甚至沒有減速。

  【歐亨利】回頭,他看見了火。

  不是溫暖的火,不是照亮黑暗的火。是灰黑色的、從骨頭裡燒出來的、帶著焦臭味和死亡氣息的火。

  那道火裹著一個人形的輪廓,灰燼在它身後拖成長長的尾焰,火星從它身上迸射出來,落在地上燒出一個個發紅的凹坑。

  它太快了。


  快到歐亨利只來得及看清那雙空洞的眼眶——那裡沒有眼睛,只有閃爍的火星。

  然後它撞了上來。

  情節線像紙糊的燈籠,被撕開、點燃、燒成灰燼。【歐亨利】聽到了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

  他飛了出去。砸斷了後面的路燈杆,摔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風衣被燒出一個焦黑的大洞,邊緣還在冒煙。皮膚上有一個清晰的、灰黑色的手印,像被烙鐵燙上去的。

  而那道襲擊的身影站在他剛才的位置上。灰燼從它身上不斷剝落、翻湧、重生,火星在它指縫間明滅,像心跳。

  【歐亨利】推了推鼻樑上歪掉的眼鏡。

  「真是讓人意想不到的轉折。」他說,「旅行的災厄使徒……【焦土】?」

  「你竟然會幫官方的人?你是來救雷傑的?」

  焦土沒有回答。它也不會說話。

  它轉身,朝雷傑走去。

  雷傑癱在地上,渾身發抖。他看見那道灰黑色的身影朝他走來,看見那些火星在它身上明滅。他想跑,但腿軟得像麵條,根本站不起來。

  焦土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雷傑從這個災厄使徒身上感到了一股深重的惡意。那雙空洞的眼眶裡,像有兩團火在燒——像一頭困在籠子裡十年的野獸,終於等到了籠子打開的那一刻。

  焦土伸出手,抓住雷傑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起來。

  雷傑像一隻被拎起來的雞,雙腿在空中亂蹬,臉漲得通紅。焦土拎著他,走向旁邊那面殘破的牆壁。

  砰——

  雷傑的後背撞在牆上,碎石飛濺。他的嘴張開,卻發不出聲音。

  焦土沒有停。它拎著雷傑,又砸了一下。

  牆壁在龜裂,灰塵在瀰漫。雷傑的臉從紅變紫,嘴角溢出血來,糊在焦土那隻灰燼組成的手臂上。那些血落在火星上的瞬間,被蒸發成紅色的霧氣。

  砰——

  牆壁龜裂,火星四射。

  雷傑被按在牆上,臉漲得通紅,幾乎喘不過氣來。

  在場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這幅畫面。

  「歐……歐亨利……」雷傑的聲音變了調,「救我……」

  【歐亨利】捂住著胸口,看了一眼雷傑,又看了一眼焦土,沉默了一秒。

  「焦土。」他說,「你要殺他?」

  焦土的動作頓了一下。它轉過頭,那雙空洞的眼眶對著歐亨利。火星在眼眶裡跳動,忽明忽暗。

  【歐亨利】笑了。

  「我說過了,雷傑,你現在就是生存在夾縫中的人。向我求救是你最明智的選擇。只有啟蒙會會接納你。」

  他的聲音平靜下來。

  「他是我們要的人。殺了他,就是與啟蒙會為敵。」

  焦土沒有回答。它只是死死地盯著雷傑,拳頭上火星迸射。

  【歐亨利】向前邁了一步。

  焦土猛地轉頭,那空洞的眼眶盯著他。周圍空氣的溫度瞬間升高,地面的碎石開始發紅、龜裂。

  【歐亨利】停下腳步。

  「很多人說,旅行的災厄使徒是一隻無法溝通的野獸,它背後的代行使者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焦土沒有理他。它轉回頭,盯著雷傑,掐住他的脖頸,道越來越大。

  雷傑的臉從紅變紫,從紫變青,眼看就要窒息——

  焦土忽然鬆手。

  雷傑滑落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

  【歐亨利】笑了。

  「果然。你也有所顧忌。雷傑也是你的目標吧?」

  他身上無數透明的線條延伸而出,試圖用情節線抓住焦土。

  焦土揮手,火星炸開,在半空中爆出一團火焰。

  ……

  李子明拉著李雅和谷澤熙躲在麵包車後面。

  不遠處,陳超風拄著木杖緩緩站了起來。

  「雷傑。」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你終究是我們超能部的人。你應該回來接受你應得的懲罰。」


  西裝男雷傑一個人倒在廢墟里。他身上原本捆綁的銀絲已經被火星燒斷,但他沒有絲毫逃跑的力氣。他只是癱在地上,臉上滿是絕望。

  「你們無論誰抓到我……」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我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谷澤熙從車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

  「這傢伙確實挺倒霉的。」他小聲吐槽。

  李子明點點頭。

  「間諜。」他說,「夾在幾個勢力之間,最後往往是這種下場。」

  李雅抱著小熊沒有說話。

  李子明已經打開了車門。

  「你倆別看戲了,快上車。現在是好時候。」

  無數透明的情節線縱橫延伸,湧向焦土。焦土不為所動,周圍火星漫天飛舞。它站在那裡,周身火星明滅,面朝一方,似乎在凝視廣場的某個地方。

  那一瞬間,谷澤熙有一種錯覺——它在看我們的方向?

  它難道看出代行使者了?

  李雅收回目光,抱著小熊,拉住了谷澤熙。

  「二哥,快走。不要再待在這裡了。」她的語氣堅決。

  「等一下。」谷澤熙忽然開口。

  他跑了起來,從一旁的車邊拉起了韓璐,把她抱起來。韓璐臉色蒼白,像是昏睡了過去。

  谷澤熙抱著她上了車。

  「什麼時候了,還想著當大好人,惦記你的女同學?」李雅白了他一眼。

  「畢竟是同學。」谷澤熙說,「班長對我也很好,之前還邀請我進超能部。」

  「看到沒有?」李雅眼神瞟向廣場上躺著的超能部部員,「加入超能部就是這個下場。」

  她撇了撇嘴。

  「說得冠冕堂皇,你那麼能耐,怎麼不再多救幾個?」

  「抱歉。」谷澤熙毫不在乎地開口,「班長是班長,這車只能坐四個人。其他人就算了。」

  「好了,小雅,別說了。」李子明露出一副欣慰的笑容,「第一次看到子狄長大了,知道關心女生了。」

  他發動汽車,發動機開始轟鳴。

  焦土那空洞的眼眶裡,火星似乎跳動了一下。

  它收回目光,重新拎起雷傑的脖子。灰燼從它手臂上剝落,火星濺到雷傑臉上,燒出細小的焦洞。

  「住手!」歐亨利怒道。

  他試圖用更多的情節線束縛焦土的行動。

  面對那漫天延伸而來的線條,焦土視而不見,像一隻只盯著獵物的野獸。

  雷傑慘叫,掙扎,焦土的拳頭攥得更緊了。

  焦土低頭看著他。它的拳頭舉起來,火星在拳頭上凝聚,越來越亮,越來越燙。那光芒映在雷傑慘白的臉上,把他的瞳孔照得透明。

  雷傑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在那團火星里,他看見自己的眼球下方,有什麼東西在遊動。那東西像蟲子,又像活著的光芒,在皮膚下遊走,一明一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扭曲、絕望、帶著一種瀕死之人特有的瘋狂。

  「你這個怪物。」他的聲音沙啞,「你一路都在找我們,是吧?現在你找到我了——」

  他的聲音變了調。

  「打啊!打死我!打死我也改變不了什麼!」

  焦土的拳頭停在半空。火星在它指縫間明滅,忽明忽暗。

  無數情節線在此刻攀上了焦土的身體,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雷傑大口喘氣,眼淚和血混在一起,從臉上淌下來。他看著焦土,又看著歐亨利,笑了。

  「你們以為我是誰的棋子?」他說,「啟蒙會?超能部?」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銳。

  「都不是!我誰的都不是!」

  李子明三兄妹的車已經發動了。發動機轟鳴,車輛緩緩駛離廣場。

  谷澤熙坐在后座,隔著車窗看著廣場。

  「別看了。」李雅說。

  歐亨利看了一眼那輛駛離的車輛,沒有動作,只是盯著焦土。

  焦土空洞的眼眶裡,火星閃爍了一下。

  「我從來都不是你們任何人的棋子。」雷傑眼神空洞。

  「無論是九京還是啟蒙會,都不過是被我蒙在鼓裡的蠢貨。」

  「你們這幫蠢蛋。」雷傑忽然安靜下來,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你們都是輸家。」

  歐亨利的眉頭皺了起來。

  「雷傑。」他說,「你投靠了誰?」

  雷傑沒有回答。他的眼睛忽然瞪大了,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某種更深層的、更古老的東西。他眼球下方那條遊動的東西忽然加速了,像被驚動的蛇,在他眼眶裡瘋狂遊走。

  「你們……」他的聲音已經不像人了,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低吼,「你們都會死……」

  他的皮膚裂開了。不是撕裂,是綻放。那些裂縫裡湧出來的不是血,是光。刺眼的、詭異的、帶著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的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