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佛歸五蓮照自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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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白劍的怨意,在這一刻真正顯形。

  隨著陸久以佛光照破秦淮河下埋藏的血骨與冤魂,一道道若有若無的劍意,竟也隨之從河底緩緩升起。

  悲憫、憤怒、不甘、未能說完的真相。

  那股劍意初時極淡,像風裡一縷舊夢,可隨著佛光越照越深,河底那道屬於元白劍劉原清的殘留執念,也一點點被喚醒。

  頃刻間,劍意如潮,竟在秦淮河上空織出一層極其驚人的波動,仿佛有一位早已死去的劍客,隔著二十八年的水月沉浮,終於在今夜重新抬起了劍。

  周圍不少江湖人士感受到這股劍意,臉色頓時勃然色變。

  因為這不是假的。

  更不是陸久隨口杜撰的故事。

  元白劍若真死在此地,那便意味著綺羅閣這些年在秦淮河上,做下的孽,遠比他們想像得更深、更髒、更不可見光。

  船頭那三名綺羅閣女子,也終於徹底失去了先前那份從容。

  為首女子眼見局勢急轉直下,知道今日若再不動手,綺羅閣在秦淮河畔苦心經營的一切都要被撕開。

  她眼中殺意驟然一盛,再無半點遮掩,身形一動,赫然率先出手!

  恐怖魅功攜帶著濃烈到近乎窒息的死亡氣息,瞬間席捲而出。

  那不再是先前用來勾人心神的柔媚香霧,而是經過無數陰毒手段淬鍊後的殺招。

  香中藏死,媚中裹刀,一旦近身,足以讓人神魂失守,經脈逆亂,頃刻斃命。

  面對她的正面襲殺,陸久卻連半步都未退。

  他抬手,掌心火意轟然凝聚。

  赤練鎖金手!

  只聽一聲沉悶巨響,雙方掌勢瞬間對上。

  魅功所化的陰邪死氣與純陽火意撞在一處,竟像冰雪墜入熔爐,發出滋的一聲刺耳爆鳴。

  下一瞬,赤練鎖金手那股霸道到極點的灼熱焚燒之力,順著對掌之處直接轟入那女子體內。

  狂暴烈焰,宛如滔天巨浪,瞬間席捲她全身。

  那女子悶哼一聲,整個人如遭雷擊,衣袂、髮絲、周身香霧都在火浪中瘋狂翻卷。

  可詭異的是,這一次,赤練鎖金手的火焰並未像先前那般直接將她焚成灰燼。

  相反,那烈火中,竟隱隱生出一層特殊佛光。

  像火焰里開出了一朵金色蓮華。

  那佛光並不傷她肉身,而是直接在她意識最深處燃燒出一片奇異光暈。

  仿佛陸久這一掌,不再只是殺,而是把她整個人硬生生打進了自己無法逃避的因果深處。

  「師姐!」

  其餘兩名綺羅閣女子見狀失聲驚叫。

  她們立刻點燃了藏在袖中的特殊信號彈。

  刺目的紅光沖天而起,瞬間在夜空炸開一朵血色煙花。

  下一刻,秦淮河上各艘花船、畫舫、紅船,仿佛同時異動。

  原本倚欄賣笑的侍女、彈琴唱曲的青樓女子、端酒添香的花娘,無一不掀簾而出,袖中、裙下、髮釵之間,竟接連抽出短刃、細劍、軟鞭、針筒。

  猩紅的魅功自這些女子體內同時升起,與她們各自兵器上的氣機迅速融合,竟在頃刻之間織成一座極其特殊的殺陣。

  河面上的燈火被這陣勢一壓,竟都顯得發暗,周圍那些原本還想看熱鬧的江湖人士,也終於被震懾得連連後退。

  眼下的綺羅閣,仿佛一座建在風月皮囊上的龐大殺網。

  然而,面對這等局面,陸久卻依舊冷靜。

  他站在河岸邊,麻衣不動,手中那根樹枝經過先前度化萬魂與照見河底真相後,已不再是普通枯枝。

  怨氣、佛光、枯榮、生滅、焚如火意……全都在其中交織,仿佛這根樹枝本身,便成了一件介於凡木與法器之間的東西。

  陸久緩緩抬眼,望向那漫河而起的殺陣,神色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沉靜。

  隨後,他低低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鐘聲一層層壓過整條秦淮。

  「罪身問己幾初心,雲海祥結行願心。」

  「曇華涅槃千福至,佛歸五蓮照自真。」


  陸久看著那漫河血光、看著那些被魅功操控到近乎失去自我的底層女子、看著河底那上萬死者的怨氣,忽然輕輕吐出最後一句:

  「此間一切罪孽,我一併承擔負業。」

  「只願度之。」

  話音落下,河面驟然一震。

  原本盤旋在秦淮河上空、藏在河底泥沙與人骨之間的無數怨氣,仿佛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開始瘋狂朝著陸久手中的樹枝涌去。

  不是吞噬。

  而是承接。

  那根樹枝在怨氣灌入的剎那,形態竟開始緩緩變化。

  灰敗的木紋被一層層佛光洗亮,枝身上的裂紋像年輪般重新舒展,枝頭更隱隱生出五道極淡的蓮紋。

  而隨著這根樹枝轉化完成,天上竟再次落下金雨。

  一滴滴細碎金光,飄灑在河面,灑在花船,灑在那些手持兵器、滿眼殺意的綺羅閣女子身上。

  先前那位被赤練鎖金手與佛光一併擊中的師姐,最先被金雨徹底籠住。

  她原本扭曲而痛苦的神情,竟在金光中一點點緩和下來。

  接著,河底怨氣中殘留的無數意識,也開始與她們這些女子腦海深處的記憶產生共鳴。

  為首師姐最先看到的,是一個從未真正屬於她、卻又與她血脈相連的畫面。

  昔年,她的父親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俠客,腰懸長劍,意氣風發,偶然路過秦淮河畔。

  那時候的他不過是貪看了一眼畫舫燈影,便被她母親吸引。兩人從風月相逢到真心相戀,本是極普通、也極難得的一段緣。

  後來,她母親有了身孕,生下了她。

  可因為出生後的她,天賦根基太出色,綺羅閣高層竟直接出手,殺了她父親,將其屍體悄然投入秦淮河中,又以種種謊言與規矩遮掩真相,只將她留在閣中培養。

  這麼多年來,她從不知道,自己父親不是負心遠走,而是早就死在了綺羅閣的手裡。

  這一刻,前因後果在佛光、怨氣與殘魂共鳴中,像驟然被點亮一般,全都映在她眉心之上。

  她臉色一點點發白,眼底那股狠厲與妖媚,也在瞬間裂開,轉為一種近乎茫然的痛。

  而這並不是她一個人。

  金雨繼續灑落。

  河畔、花船、殺陣之中的大量綺羅閣底層女子,也都被那怨氣中殘留的意識一一擊中。

  有人看見自己生父被沉河的畫面,有人看見自己兄長被磨骨製藥的慘狀,有人看見自己初生時被留下,而本該一母同胞的弟弟卻被抱去後廚,再無音訊。

  那一幕幕,不是幻術。

  而是河底二十八年、數十年、甚至更久以來,萬千死者怨念里殘存的真。

  柔和光芒伴著一聲聲佛鐘,在夜色與金雨中迴蕩。

  那些原本被魅功、規矩、恐懼與麻木捆住的女子,終於一點點崩開了表情。

  有人手中的兵器噹啷一聲掉在船板上。

  有人跪倒在地,捂著臉發抖。

  也有人先是瞪大眼,像不敢相信,隨後便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哭聲一開始還零零碎碎,可很快便連成片。

  「父親……」

  「弟弟……」

  「原來……原來是這樣……」

  「綺羅閣……騙了我們……」

  一時間,整條秦淮河上的哭聲、佛鐘聲、金雨聲、怨氣消散時的輕鳴,全都交織在一起,像一場壓了二十八年、甚至更久的大夢,終於在這一夜被人硬生生照醒。

  而陸久站在河岸邊,樹枝在手,佛光與怨氣交融流轉,神色卻異常平靜。

  系統那邊,也在這場情緒崩塌與覺醒之中,幾乎被瞬間拉滿。

  綺羅閣船房裡面全部女子,齊齊下跪。

  念著佛號。

  場面一度讓邊上江湖人士頭皮發麻。

  發生什麼了?

  為什麼這群女子眨眼間就跪下了?

  這些修佛之人,能力有點詭異。

  怪不得前些時候有讖言,陸府即將出聖人。

  許久之後,為首女子緩緩起身:「聖者,剛剛那招是?」

  陸久望著自己掌心的純陽之力,雖然這招是赤練鎖金手,但融合自身佛氣似乎變了一個模樣。

  可他還是取了一個新名字:「此招叫大梵聖掌。」

  說完這些,陸久注意到,遠處一伙人正在接近著。

  似乎是陸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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