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秦淮河畔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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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淮河畔,夜風吹皺水面。

  陸久就那樣一步步走來。

  他神色淡漠,麻衣普通,手中甚至只提著一根看似隨手摺來的樹枝。

  可偏偏是這樣一副尋常到不能再尋常的打扮,卻讓綺羅閣船頭那三名女子同時變了臉色。

  因為此刻的陸久,身上那股氣息,太強了。

  不是單純的內力深厚,也不是江湖高手那種鋒芒畢露的壓迫,而是一種沉澱出的勢。

  那股勢一靠近,便像將秦淮河上浮艷的脂粉香、靡靡樂聲、男女笑語都壓低了一層。

  連夜色仿佛都清了一些,只剩他腳下每一步,落得格外清楚。

  綺羅閣三女完全沒想到,他會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堂而皇之地出現。

  船頭一時安靜得過分。

  片刻後,其中為首那名女子壓下心頭驚意,反而先笑了。

  她這一笑,眼波流轉,仍帶著風月場中千錘百鍊出來的柔與媚,可那媚里已多了幾分謹慎。

  「這位陸公子,不,大師。」

  她輕輕開口,尾音帶著幾分嘆惋似的戲謔:「本因色戒翻招色,紅裙生把緇衣革。壞你門風我亦羞,冤冤相報甚時休?」

  說完,她眸光微微一轉,又柔聲補了一句:

  「陸公子,綺羅閣本就是拿錢辦事。你前幾次殺了我們的人,也算兩清。何必還執著來找麻煩?」

  可陸久沒有接她的話。

  他只是緩緩走到秦淮河邊,站定。

  夜風掠過,吹動他手中那根樹枝的末梢。

  那樹枝本是灰撲撲、尋常無奇,此刻在他掌中輕輕一擺,竟漸漸浮出一層極淡的佛光,像一縷晨曦沿著木紋緩緩流淌。

  陸久隨即閉上眼。

  這一瞬,他整個人仿佛與周圍天地氣機連到了一處。

  自從承接佛門根基,又將焚如要術與紅焠枷木掌融入佛性之後,他對天地自然的感知已變得異乎尋常。

  風從何處來,水底有何怨,土中埋著什麼,夜色里藏著多少。

  這些常人無法覺察的東西,如今只要他靜下心,便能隱隱聽見。

  何況前往秦淮河畔時,謝韞作為曾在綺羅閣修行過的外圍成員,也隱晦告訴陸久,綺羅閣存在可怕的秘密。

  可就是這一聽,讓陸久緩緩睜眼時,眼底竟罕見地多出了一抹震撼。

  片刻後,他終於開口。

  聲音不高,卻仿佛能穿過河面、穿過燈火、穿過整條秦淮的夜:

  「今朝卸卻恩仇擔,廿八年前水月游。」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向那一片看似歌舞昇平的河水,神色卻比夜色更冷:「只是……無法度化秦淮河畔下的一萬冤魂,我心難安。」

  一萬冤魂!

  此言一出,周圍原本看熱鬧的遊客、賓客、江湖客,臉色變。

  「陸公子……你在說什麼?」

  「冤魂?這秦淮河底,哪來的萬千冤魂?」

  陸久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船頭那三名女子身上。

  「綺羅閣。」

  「此間百里,以紅螺湯聞名。」

  提到紅螺湯三個字,周圍不少江湖客臉色再變。

  因為這湯,在南方武林里確實名聲極大。傳言男子服用後,可憑空增三年功力,調和氣血,甚至有延年益壽之效。

  綺羅閣也正是靠著這一味秘湯,籠絡了不知多少武林人士與地方權貴。

  許多江湖人嘴上罵綺羅閣是風塵旁門,私下裡卻仍願一擲千金,只為一碗紅螺湯,再加一夜春風。

  「此湯有一味關鍵藥引。」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緩緩下壓,像刀一樣落在三女臉上:「綺羅閣的女子,若有身孕,一般女孩都會留下。」

  「問題是,女孩留下後,男孩去哪了?」

  這一句,像重錘砸進人群。

  全場先是一靜,隨即許多人眼神驟變。

  有的驚駭,有的茫然,有的則像突然明白了什麼,臉色難看得近乎發青。


  有人喉嚨發澀,勉強擠出一句:「不……不可能吧?」

  也有人猛地想起什麼,眼神發顫:「綺羅閣這些年,確實只見收養女童,極少見男童……難道……」

  那三名女子此刻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去。

  先前那份從容與柔媚,已一點點裂開。

  為首女子盯著陸久,眼神里第一次真正浮出殺意:「陸公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陸久卻不看她,只繼續往下說:「正亥四年,西南元白劍劉原清失蹤。」

  「江湖傳言,他入秦淮夜泊後,無故斷了消息,死活不知。有人猜他被仇家所害,有人猜他遠走北地,甚至有人說他醉死花船,被悄悄沉了河。」

  「事實上,他是發現了綺羅閣的秘密。」

  「被殘忍殺害,磨成骨粉,撒入河中。」

  這句話一出口,周圍頓時炸開了鍋。

  劉原清與元白劍,可不是籍籍無名之輩,他的來歷非常大。

  當年竟是這樣失蹤!?

  人群中已有女子開始驚叫,有武林客臉色發白地往後退,也有人怒罵一聲,抽刀出鞘。

  秦淮河邊原本旖旎靡麗的夜,一下子像被陸久這幾句話撕開了底。

  而就在這亂意四起之時,陸久卻輕輕垂眼,低低念了一聲佛號。

  手中樹枝上的佛光,也隨之更盛了一分。

  那並不是真正的法器,卻因為他如今佛性、慧根、焚如之火與紅焠枷木掌的枯榮之力交融,已隱隱帶上了渡的意味。

  只見他將樹枝輕輕一點。

  一點金光,自枝尖緩緩盪開,像月下湖心被投下一粒石子,光暈一圈圈漫向河面。

  秦淮水本是黑中帶紅,映著燈火顯得曖昧不清,此刻卻在那金光照下,像忽然透出了一層說不出的渾濁死氣。

  金光落水,河面下竟隱約浮現出無數若有若無的影。

  有嬰孩蜷縮的輪廓,有殘碎骨架沉在泥沙里的形狀,有怨氣濃得化不開的黑絲,自河底一點點升上來,又被佛光柔柔壓住。

  事實上,綺羅閣真正核心成員,都是通過這種方式來傳承。

  這三位女子,也是數十年前那些留存下來的女童之一。

  周圍看到這一幕的人,無不頭皮發麻。

  先前還覺得陸久是在危言聳聽的人,此刻臉上的血色也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陸久握著樹枝,佛光自枝頭一寸寸灑落,像在試圖度化這河底的萬千冤魂。

  而那三名綺羅閣女子,看著河面浮起的異象,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因為,沉澱河底的元白劍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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