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落袋為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杜輝廉抬起頭,目光裡帶著詢問。

  「怡和置地搬動了滙豐。」李家成緩緩開口,語氣比平時低沉了幾分,「沈弼親自出面,希望我放棄收購九龍倉。」

  杜輝廉眉頭微微一皺。

  沈弼——滙豐銀行主席,香江財經界的頭號人物,銀行公會主席,手握恒生銀行控股權。

  在香江做地產生意,沒有人敢不給他面子。

  「他們倒是動作快。」杜輝廉說。

  李家成點點頭:「怡和那邊現金流緊張,否則也不會去欠滙豐這個人情。」

  杜輝廉沉吟片刻,試探著問:「那您的意思是……」

  李家成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開,裡面是長實目前的九龍倉持股記錄——剛好20%,足夠挑戰怡和置地的大股東地位。

  20%。

  為了這個數字,他和杜輝廉辛苦了三個月,從13塊一路買到30多塊,頂著市場的猜測和跟風,小心翼翼、步步為營。

  現在放棄,確實可惜。

  「我原本的計劃,」李家成緩緩開口,「是先進入董事會再說。」

  杜輝廉微微一怔。

  李家成繼續道:「九龍倉手裡握著海港城那塊地,開發潛力巨大。

  我的想法是先進入董事局,參與他們的發展大計,落一顆棋子。

  等以後在地產上賺夠了錢,再慢慢圖之。」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溫和一點,代價也小。」

  杜輝廉聽完,沉默了幾秒,隨即露出由衷的佩服之色。

  「徐徐圖之,先站穩腳跟,再謀長遠。」他點點頭,「這是上策,代價最小,也最穩妥。」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只是…現在滙豐出面,您打算怎麼辦?」

  李家成的目光落在窗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我是做地產生意的。」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資金上嚴重依賴銀行。

  滙豐是香江最大的銀行,沈弼是銀行公會主席,控股著恒生銀行。他的面子,我不能不給。」

  杜輝廉點點頭,表示理解。

  但他還是有些惋惜:「那我們手裡的股票……趁現在高位套現?」

  李家成搖了搖頭。

  杜輝廉一愣:「不套現?」

  「現在套現,別人會怎麼說?」李家成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會說我是投機商,趁著市場熱炒撈一筆就走。這個名聲傳出去,以後在商界還怎麼混?」

  杜輝廉沒接話。

  但他心裡清楚,這只是表面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李家成不甘心。

  20%的九龍倉股權,不是用來套現的籌碼,而是一張牌。

  一張放在手裡、隨時可以打的牌。

  今天用不上,明天呢?後天呢?

  怡和置地現在現金流緊張,能撐多久?包船王那邊聽說也在關注九龍倉,誰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出手?

  牌在手裡,主動權就在手裡。

  杜輝廉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他能從一個小工廠主,一步步走到今天。

  不是因為他聰明,也不是因為他運氣好。

  是因為他永遠比別人多想一步。

  「明白了。」杜輝廉站起身,「那我們就先按兵不動,把股票握在手裡。」

  …

  …

  …

  股民們度過了一個難熬的周末。

  兩天時間,沒有交易,沒有報價,沒有那塊跳動的黑板。對於把身家性命押在九龍倉上的人來說,這兩天比兩年還長。

  但新的一周終於來了。

  周一清晨,遠東交易所門外就聚滿了人。

  有人拎著早餐,有人攥著報紙,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換「內幕消息」。

  他們的眼睛裡閃爍著同樣的光芒——那種屬於賭徒的、亢奮而危險的光芒。


  「聽說了嗎?周末有大戶進場!」

  「什麼大戶?李家成又加倉了?」

  「不知道,反正肯定有好事。不然怎麼會這麼多人往裡面沖?」

  「我上周五38塊追的,這周能上45吧?」

  「45?我看能上50!報紙上說了,光地皮就值50,股價怎麼可能比地皮便宜?」

  「對對對,買到就是賺到!」

  人聲鼎沸,議論紛紛。

  沒有人知道,過去這個周末,到底發生了什麼。

  也沒有人知道,此刻獲多利證券的客戶區里,一個年輕人正靜靜地看著他們。

  黃家豪靠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咖啡,目光穿過玻璃,落在那些涌動的人頭上。

  他想起自己重生以來的這幾個月。

  幾乎沒有什麼娛樂,沒有什麼閒逛,沒有什麼黑絲襪和大長腿。

  北角、中環。

  兩點一線,日復一日。

  全部精力,都押在那三個字上。

  九龍倉。

  現在,終於到了收網的時候。

  上午九點半,股市開盤。

  九龍倉的價格剛一刷新,人群中就爆發出一陣歡呼——

  42.80!

  比上周五收盤又漲了!

  「沖啊!」

  「趕緊買!」

  「快快快,再不進場就晚了!」

  散戶們像潮水一樣湧向交易窗口,手裡的單子揮舞得像一面面旗幟。

  而在獲多利的交易室里,梁博韜正站在電話旁,等待著那個指令。

  他看著窗外的沸騰景象,又看了看身邊那個神色平靜的年輕人,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這個年輕人,好像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切會發生。

  從去年12月進場,到1月加倉,到2月坐等李家成砸盤、趁機吸納,再到3月分批出貨——

  每一步,都踩得精準無比。

  像是能看見未來一樣。

  「黃生,」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今天九龍倉能上45嗎?」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

  堂堂金融高材生,證券行業浸淫多年的精英,居然在向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年輕人請教股價走勢。

  可他就是想問。

  因為在他眼裡,黃家豪已經不是普通的投資者了。

  是股神。

  黃家豪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他只是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服,然後淡淡地說了一句話:

  「今天上午,全部出掉。」

  梁博韜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黃家豪點點頭,「落袋為安。」

  梁博韜深吸一口氣,轉身拿起電話,撥通了交易大廳的出市代表。

  「阿強,全部清倉。分批出,不要壓得太狠。」

  電話那頭傳來乾脆的回應:「明白!」

  接下來的一上午,獲多利的出市代表像一隻靈巧的獵手,在沸騰的市場裡悄悄出貨。

  每一筆都不大,每一筆都悄無聲息。

  而那些瘋狂湧進來的買單,像一張巨大的海綿,把這些賣單悄無聲息地吸了進去。

  沒有人注意到有人在出貨。

  因為他們都在搶著進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