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斷、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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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桓心中不免得意,雖然他掌握的信息差並不能改變金兵圍城的事實,但至少不會顯得太過被動。

  作為一個穿越者,哪裡需要系統和金手指。

  然而,殿帥王宗濋的追問打破了他的得意,趙桓的這位母舅毫不掩飾地問道:

  「恕臣無禮,敢問官家怎地知曉金人抵達城下的日期?茲事體大,還請官家告知。」

  趙桓一時啞然,倒是忽略了這個問題。

  他身為一國之君,一句話一個決策都關乎到無數人的身家性命,王宗濋有疑惑,固然在情理之中。

  一直未開口的曹曚突然面色惱怒,武將世家出身的他沒有像王宗濋那般客氣,他嚷嚷道:

  「官家你不必隱瞞,跟俺說是哪個和尚道士跟你扯的皮,俺去把他剁成臊子!」

  趙桓禮佛,這是滿朝皆知的事,曹曚認為官家是受了那些神棍的矇騙,才會說出冒失之言。

  趙桓意識到自己的疏忽,還沒想好藉口,一旁的李綱眉頭緊鎖,語氣中略帶一絲嚴厲道:

  「官家,禦敵之策,當以軍情急報為準,倘若官家以一念之言曉諭城中軍民,豈不有損聖威?」

  李綱的態度很堅決也很明確,你這位官家縱然有戰略眼光,但敵軍動態尚且不明,怎可隨意胡來。

  趙桓很鬱悶,李綱能言善辯,且性情剛直,他是知道的。

  說實話,在沒有軍情證據的情況下,真不能服眾。

  難不成要告訴李綱,朕是穿越者,朕在一年之後還聽信了神棍的忽悠,讓人在城門口擺出「六丁六甲」大陣迎接金人?

  不過令趙桓欣慰的是,身邊幾位文武大臣,至少敢向他這位官家提出質疑。

  有人敢說真話,他這個皇帝便不至於太失敗。

  他拍了拍李綱,和氣道:「李卿稍止,莫要動氣,賊營里有叛將郭藥師,難道朕就不能安插個黃藥師洪藥師?」

  劉錡一聽,眼中滿是欽佩,附和道:

  「金賊東路軍統帥斡離不抓了不少我大宋臣民,這其中能有幾人真心歸附?昔日我在西軍中隨父征討西夏,戰時兵馬未動,軍報先行,官家能在金營中牽上線,真乃神人,我信官家!」

  經常當皇帝的應該都知道,皇帝說句話,不論對錯,自有大臣為他辯經。

  趙桓滿意地笑了笑,對劉錡的器重又多了一分。

  劉錡不知道自己的真心之言暖暖的拍在了官家的屁股上,他繼續對眾人說道:

  「兩軍諜探安排,放哪都是最高軍情機密,李相公和兩位太尉就別為難官家了。」

  在場的幾人,李綱乃一介文官,王宗濋是外戚,只有曹曚和劉錡上過戰場,加上劉錡年少便在西軍鍛鍊,有過不少實戰經驗,大家也就將信將疑的放過了趙桓。

  趙桓得了騾子便認作馬,有了劉錡的解圍,他立馬來了勁,略帶得意的對眾人道:

  「朕不僅知道金人正月初七會渡河,朕還知道,完顏宗望此次南侵,還帶著一個叫耶律余睹的遼國降將,此人熟記黃河所有淺灘。

  官渡上冰薄,他們不會從那裡走,而是從濬縣以西三十里的李家渡口,因為那裡河面窄,冰層厚,能承受金人的騎兵和輜重。」

  這番話說出,李綱面色稍稍平復,王宗濋和曹曚深以為是的點了點頭,劉錡看向趙桓的眼光愈發的亮了。

  李綱道:「行軍之事,瞬息萬變,臣還是認為不可過於精確預計金人臨城的時間,臣以為,只能用兩天時間將牟駝崗的馬匹糧草運入城內,以能上戰場的良馬為優選,正月初四子時之前,能運多少運多少,安置在太廟,以防不測,其餘的,該殺的殺,該燒的燒,絕不留予金人。初四一早,臣會以親征行營使的名義,調遣禁軍,布置禦敵守城要務。」

  趙桓道:「准奏。」

  此事議罷,趙桓長舒了一口氣,畢竟是流傳千古的名臣,若是李綱拿金軍渡河日期與他急頭白臉的對辯,他還真沒有自信招架得住。

  得挫一挫這位李相公的銳氣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不怕眾愛卿笑話,禦敵之策,朕心中亦有打算,可願聽朕道來?」

  眾人皆俯身,齊道:「願蒙官家教誨。」

  「朕查了禁軍編額名冊,東京城禁軍十二萬,除去吃空餉的名單,亦有六萬餘人,足以固守城池。」


  一句話說完,殿帥王宗濋老臉一紅,他這個殿前司都指揮使剛上任不久,還沒來得及清理前任高俅留下的爛帳,便逢兵禍之亂,即使這位外甥皇帝沒有責怪他的意思,但話說出來,它不好聽啊。

  趙桓繼續道:「金人匆忙,約六萬餘眾,雖不足圍城,但要謹慎提防,李卿且聽好,東西南北四面城牆上,每面配備兩千軍,配以若干廂兵、民夫保障好守城官兵的後勤,可派宗室和武臣進行監督。其餘禁軍,分為前後左中右五路四萬兵馬,每軍八千人。」

  李綱聞言,哪裡還能平靜,他內心如有萬丈巨浪。

  官家的話,不正是他冥思苦想出來的守城方略嗎!

  他確信從未與人說過這些話,而剛剛他還輕視的官家,此時此刻,竟與他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他深深地看向正在城防圖上指指點點的趙桓,久久不能平靜。

  「行營司要把最精銳的禁軍選到前軍中,配足所需軍械,由曹曚曹太尉出城領至西水門備戰,記住,一定要死守西水門的延豐倉,那裡有存糧四十萬石,是我東京的命脈所在,金人敢攻來,李卿會集中兵力在城上為你策應,延豐倉若破,你也不用回來了。」

  曹曚頓時收起方才那副潑皮相,恭敬的領了命。

  「左軍配置八千人以輕騎和神臂弩為主,由王太尉將兵,在牟駝崗附近分兵兩道,埋伏斡離不的先頭部隊,記住,只可攪擾,不可戀戰,金兵追來時立即退至西水門與曹太尉匯合。」

  「劉錡劉太尉領和中軍與右軍,協助吳敏與耿南仲兩位相公後勤運輸,同時以備應援城外。」

  「李卿自領後軍,負責策應與補充守城損耗。」

  李綱抬頭看了趙桓一眼,趙桓也看了李綱一眼,二人目光對視,趙桓發覺李綱眼眶微紅。

  「哼,不過是兵書上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守城之法.....」

  李綱在心中冷哼一句,不過這位以剛直著稱的相公,此時嘴角卻微微揚起。

  趙桓亦在心中嘀咕:「李卿啊李卿,莫要怪朕搶了你的劇本,朕實在需要這份功勞去壓制那些軟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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