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有些生意,家底再厚也夠不著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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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銅鐘揚福音,驅趕屍怪,不得入內,這是老夫布下的八門金鎖之效,護住雎鳩堡。

  你我此時所見的武夷山,被人反其道而行,利用地脈之力,布出了牢籠,無論此局針對的是何人何物,那囚徒永不可能逃離。」

  余老鬼臉色凝重,意外發現了這麼大的秘密,他那顆死掉的靈質心臟里波瀾起伏。

  而劉豐聽罷,居然只問了嘴,「牢籠……會影響咱們的人嗎?」

  「誒?」

  「我是說,這個……局也好,鎖也罷,會不會把宋茹公孫鶯她們困在裡面出不來?」

  「改地布局皆有針對,就像咱們家裡的八門金鎖,針對無魂屍怪。武夷山中布的這局,不為囚禁人類。」

  劉豐打個呵欠,「哦,還好,還好。與咱們無關就好。」

  「老夫生前曾遊歷此地,觀山中天地之炁充裕,滋養無數福緣……也難怪後世將之封詔名山大川。如今……山竟被斬成這般模樣用作牢籠,布局者如此煞費心機,究竟出於何樣目的,會不會為害蒼生……」

  劉豐笑笑,「老都料何必庸人自擾。武夷山離雲夢澤五百里遠,誰若要害蒼生,也是先害本地蒼生,咱們可以遠觀之以應變。」

  「呃……雖不近人情,卻也在理。」余老鬼又感嘆:「撇開伏於人世的危害不說,這山……被如此糟蹋,哎,老夫不免惋惜,我生前雖常常開山採石,但終對天地有所顧忌,從不忍心做出傷及地脈的舉動。」

  「名山大川沒寫咱們名字,乃帝王囊中之物,無論如何被糟蹋,都是別人家的事。

  我哪有閒工夫操心別人家的事,乏了,睡會兒,您幫我把把風。」

  余老鬼一愣,也笑出聲,「舫主活得通透。」

  ……

  宋茹輕手輕腳從屋檐躍下,摘去面罩,混入街面的人流,走出去幾十步拐入了客棧。

  「喏,偷來了。」

  她將一塊竹牌扔在公孫鶯面前,牌上寫有購茶的數量、採買時限、銷往何處……諸多限制羅列幾十行,戳了官家的紅印章。

  六個月的期限之內,持此【茶引】,可在武夷山中購茶,也可在指定的城鎮銷茶。但無論採買銷出,都被明文規定了——須避免衝撞官營茶行。

  公孫鶯如釋重負,「幫大忙了,萬沒想到咱們手裡拿著銀子也有做不成的生意。」

  二人進城之後就沒停歇,先花錢搭上本地茶商,得到舉薦書信,而後立即急急忙忙前往榷茶院申請【茶引】。

  無此物在手,私買或私購茶葉將遭牢獄之災。茶行當的管制,寬於鹽鐵,緊於尋常商品。

  幾天的功夫,全耽誤在衙門口。

  從榷茶院看門的老大爺,到院裡的吏役,再到管理批文的小官……層層打點,沒少花錢,二女仍拿不下【茶引】批文。

  打聽來打聽去,她們方知,在城中辦任何事,本地同行引路還不夠。

  建州地界內常見一姓一村、一姓一坊。

  城裡各行各業的佼佼者,其根源往往來自於某個姓、某個大家族。

  外人赴建州做生意,找人辦事若找錯了姓氏,就像在京城辦事找錯了派別。

  白白浪費時間和銀兩,公孫鶯是既羞愧又懊惱,本想重振旗鼓,再花大點的本錢重新托人幫忙。

  而宋茹等不下去了,她索性在茶商里搜尋破綻,盯上個獐頭鼠目的外地商販,跟蹤入室,偷來茶引。

  一邊做著出發的準備,公孫鶯一邊自責:「怪我沒從主公身上多學點本事,還勞煩宋姑娘出手……」

  對方寬慰:「出門在外,人生地不熟的,哪能提前料定每一步?隨機應變方為上策。動身吧,飛鴿應該早到了舫主手裡,我猜,他此刻已經潛伏山中,方便隨時應對突發情況。」

  雞鳴時分,宋茹一行人照約定聚在港埠。

  宗親文化氛圍濃厚的地區,外地商家往往結伴而行,所有的行當皆是如此。否則,若在生意上起了衝突,外人絲毫的抗衡之力都不具。

  結成臨時商隊,既可免遭坑害,又能避嫌。

  百餘人的隊伍唱起了來自五湖四海的漁歌。

  船隻前後排開,駛於狹窄河道。

  在河水併入九曲溪之前,這一段水路,是大船能夠行駛的極限。


  劉豐睜開眼,眺向水道交匯之處,認出了自家的吳船……

  ……

  「宋姑娘可有來過此地?」

  公孫鶯抬頭仰望未被草木覆蓋的山石,丹霞地貌如火燒雲彩凝結而成,色彩艷麗,與蒼翠植被相襯相映。

  宋茹揉搓疲憊的肩頭,「我闖江湖,是為了討飯吃,哪有閒情來名山大川賞景啊……不過這武夷山真不愧得了封詔,到處可見奇景。」

  「婢隨主公遠遠路過幾次,不曾進山,今日還是初次呢。不同的角度觀武夷山,總得不同的感悟。」

  「今日有何感悟,蒼涼麼?」

  公孫鶯一驚,「喔,宋姑娘也覺此山蒼涼?」

  「明明水汽氤氳,植被也茂密,可總感覺……越往深處去,心中越生畏,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譬如那兒。」宋茹指著被山崖環抱半掩的一道瀑布,「多看幾眼,便仿佛有什麼東西壓著胃袋,直叫人緊張……」

  「就如在看瀑布的屍體?山也好,水也好,林也好,像活著,卻無生氣?」

  「誒,還真是那麼回事。你們能歌善舞的,就是比我這種粗人會說話。」

  「看來……山中怪異,並非婢一人的感覺。」

  公孫鶯下意識握住劍柄。

  「收帆!」牛根生觀察了幾眼河道,向同船之人吆喝。

  他走到宋茹面前,「女俠。」

  「改口,不是早交代了麼,有外人在,喊大掌柜的。」

  「是,大掌柜的。前方水道窄,進不去,商驛可存大船,您看咱們下一步……」

  「下一步,別家茶商如何行動,咱們也跟著。他們入村收茶,我們就入村收茶。他們驛館落腳,咱們就驛館落腳。」宋茹附耳,悄聲告訴公孫鶯,「白日裡咱們是茶商,等天黑了,再辦正事。」

  岸上幾個牙人早就盯上了這伙外地的肥羊,笑呵呵迎來。

  牙人這行當,空手套白狼,兩頭吃,宰茶園也宰客商。

  因為茶利虛高,這夥人有時賺的比茶商還多。

  宋茹環視一眼,還未來得及裝腔作勢與牙人討價還價,遠遠的見一行僧人持刀槍棍棒闖入做買賣的人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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