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離那女人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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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能有誰?

  被咱們追趕一路的捕蛇人、張橫、下獄的姑娘,或許還夥同了懂得豢妖的高人,養著那蛇,住在寨里。」徐捺連連呵欠。

  陳撇駁她:「沒有實證。」

  「我有女人的直覺,用不上實證。」

  「那你能不能用直覺猜一猜,他們往哪逃了?」

  「猜不到,問本地官吏吧。妖物在腚衍鎮的地界潛伏行兇,你說,這些飯桶該定個什麼罪?」

  二人閒談,甲士列隊跟隨,在此之前,大船泊岸時,兵士們已經四散出去,臨時駐紮,巡邏於腚衍鎮的每一道街巷。

  水鄉多有屋舍沿支流河道而建,屋旁修棧道,便於上下竹筏、洗衣取水。

  鐵靴踏在棧道上,踩得嘎吱作響。

  馬捕頭聽著,抬頭緊盯上邊的人影,心怦怦跳。

  他半身躲在水下,不敢出聲,不敢上浮,也不敢下潛。

  常伴他身旁那二位抱怨:「馬爺,冷。」

  「冷也忍著。」

  「為何不公堂對質?馬爺斡旋官場有一手,還對付不了魯莽武夫麼?」

  「看清楚那娘們了麼?前些日她與我結了私仇,她險些割了我腦袋。如今她官居正五品上,縣太爺見她都得行禮,她要我命,易如反掌!」

  「那咱們就這麼跑?畏罪潛逃,怎都洗不清了,這下不又回老本行當土匪了麼?多年經營的基業……馬爺不覺得可惜?」

  「君子當有龍蛇之變,得志則飛龍在天,利見大人;窮則退而能守,蟄伏為蛇。在腚衍鎮混不下去罷了,老子的錢財和智謀尚存,再尋一處寶地,還不是照樣能風生水起。」

  二人敬佩,「時運不濟落草為寇,時運高時混跡官場,馬爺能屈能伸,我們還得學。不過……馬爺,咱這樣的也算君子?」

  「廢話!只有咱這樣的才稱君子。你倆安靜,等天黑。」

  「是。」

  六扇門內點兵點將,偏偏少了個馬捕頭,甲士四處搜查,將他家宅徹底翻遍,不見蹤影。

  月夜,江河皆漲潮。

  趁著水深,趁著暮色,馬捕頭扎猛子,攜左右逃出腚衍鎮地界,於不知東西南北上下處歇腳。

  「現在如何是好,該往哪去?咱是劫船當水匪,還是上山搶寨子?」

  馬捕頭反問二人:「那女人帶的兵,你們可有看仔細?」

  「來路混雜。」

  「粗活交給了一群大頭兵,累活交給了堂前燕,這兩路人馬,咱經常接觸。可是她那些貼身護衛瞧著古怪,不苟言笑,眼神空洞。」

  「馬爺,咱仨都是習武之人,你也看出來了吧?那批人,骨架子都高出凡俗武人一大截。」

  「她不知從何處調的精銳……還突然高升,前一陣永州城化作焦土,偏偏活下來這麼兩個金燕子……當中必有蹊蹺。」馬捕頭擰眉沉思。

  「可這和咱們的去處……有何相干?」

  「她身上疑點諸多,而又帶雄兵,這種人,折騰起來,動靜不會小。我隱約覺著,她所過之處,怕要遭永州城的下場。」

  「馬爺……所以呢?」

  「所以,咱們應該躲著她,免得捲入事端。她顯然是奔著蛇妖來的,換言之,避開蛇妖可能的去處,就間接避開了女都尉。」

  「我們找個……蛇妖絕不可能去的地方落腳?」

  「沒錯,暫且遠離是非之地,休養一番,蓄積實力。沿江而下,有座武夷山,我相熟的故交紮根於斯,咱們可以投奔。

  哼哼,那片山脈,福地無數,觀廟林立,堂前燕日夜巡山。

  我就不信,蛇老大會頂風作案,在武夷山里現身。」

  「深謀遠慮……能跟在馬爺身邊,真是我們弟兄倆這輩子最大的福分。」

  三人擰乾衣物,直奔東南……

  ……

  夜風捲入營帳,徐捺沒有點燈,但帳下可見火苗。

  她低聲問:「找到了嗎?」

  禍斗不語,吞了火,警惕地看著護衛。

  「這些人信得過,和堂前燕不一樣。」徐捺安撫道。


  「以往都是私會,如今你身邊多了些人,我不習慣。」

  「那就養成習慣。我叫你來,不是閒聊的。找到了嗎?」

  「沒有蛇皮蛇鱗,但找到了蛇糞。還意外摸到別的收穫,此山之中,妖物不止蛇,另有一狐。」

  禍斗吐出一撮狐毛,「我同為犬類,對狐熟悉。修為淺的狐妖,毛髮達不到這樣的色澤。」

  「哦?越來越有意思了……陳撇,你喜歡實證,喏,實證到手了。」她笑著瞥向陳撇,看見對方手裡的小動作,她嬌嗔道:「喂!別擺弄那玉佩了,沒人會發現你不對勁。」

  自從離開京城,一路上,陳撇始終緊張兮兮,生怕玉佩失效。

  他放下手,「既然找到實證,現在可以定論,蛇妖、狐妖、人類,曾經共棲鐵竹寨。若要落腳,更大的可能是在人類妖物皆宜居的地點……

  逃跑時用的是船,走水路……

  線索太少了。

  只可惜,知情的捕頭潛逃,沒法問話。」

  「起碼比沒有線索好,不至於大海撈針。小狗狗,先記住這狐狸的騷氣,早晚有你立功的時候。」

  ……

  月映江舟。

  一盞漁火孤伶伶隨波蕩漾。

  小船搭高蓬,每行過十里水路,撐船人就變換衣冠面貌。

  燈籠就這樣搖晃,晃入濃霧中,靠近雲夢澤。

  一聲哨,報的是不知誰入澤。

  二聲短二聲長,報的是貴客登門來。

  時值春末,氣溫飄忽,濕度升高,小五寶開始了季節性換毛,蛻下冬裝,換上短絨。

  她豎起耳朵聽哨,又聽見了幾聲爽朗的笑,知道是誰來了。

  余老鬼也聽見那幾聲笑,嚇得縮回金塔里。

  迎客者是張橫,「璜輝閣下,許久未見,別來無恙。」

  「張少主無恙呀?舫主書信提了嘴武夷山,我忽然想起,雎鳩堡里似乎沒有好茶,備了些薄禮帶來。」

  她拎起一紮茶葉。

  張橫道謝,忽地看見烏篷下邊鑽出生面孔,他錯愕問道:「這位是……」

  「我家門客,精於陣法之道。」

  女子雙眼蒙符,雙耳堵符。

  邪釘璜輝解釋:「張少主且放寬心,此一路途,她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待我去與劉舫主說明內情。

  若舫主介懷生人來擾,我便將她送回去。

  但若舫主賞面,通幽古陣,或許能破解一二。

  古陣的學問,她在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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