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官大一級壓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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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中說明約見之意,茱萸將之捲起,塞給了紙鴿子。

  這符紙捏成的鳥兒吞下信,振翅高飛。

  此為符成之物,自毀法術注入其身,除非無恙回到邪釘璜輝手上,路途遭遇任何意外,鴿與信件俱焚。

  茱萸抬頭問:「小仙兒,調查通幽術,是為了在雎鳩堡開一道退路吧?」

  「沒錯。如今這半座城堡雖籠罩濃霧之下,還配有八門金鎖抵禦屍怪,看似的確牢固,可如果有人穿過外層的屍怪防線,誤闖迷霧中,會不會把見聞報官?我們不繫舟善戰者無幾,若與堂前燕爭鬥起來,游擊尚可,固守半座城……真能做到嗎?

  這種事,我不敢賭。

  布下通幽陣法,使得雎鳩堡連通秘境,鑿條進退迂迴的後路出來,遇敵之時,我們的選擇更多,死力迎戰的境況……能避則避。」

  「人言狡兔三窟,狡蛇又要多少窟?」茱萸笑言。

  「或是……天性使然吧,沒成精的時候,我便提心弔膽應對飛鷹獵豹。

  成了精,又屢遭堂前燕。怕久了,就習慣將逃匿藏身視為頭等大事。」

  「舫主居安而思危,難能可貴。我築城,只顧著築,不曾考慮如此長遠……」余老鬼飄在一旁捋髯感慨。

  「余都料,我有一事好奇,築城石料,為何從武夷山運來?隔江北去不是有大洪山麼,捨近求遠因為何故?」

  「這……舫主有所不知。大洪山岩層普遍夾泥,細膩易碎。而武夷石料,花崗岩、丹霞岩、凝灰岩……應有盡有,種類繁多,堅固耐蝕。況且,雲夢澤地勢低洼,高台地基常年浸泡,擇石料,還需考慮吸水性能。」

  「喔……那我們繼續壘磚築城,豈不是,仍要從武夷山開採?」

  「方圓五百里,確實唯獨武夷山石料上佳。更好的……都遠在千里之外。」

  「緣皆有兆……」劉豐唏噓,「找石料也好,追查通幽術也好,這武夷山地界,咱們是非去一趟不可了。」

  張橫聽了直皺眉,「爸爸,那恐怕不易呀。去武夷山,誰去?爸爸是妖,我是朝廷要犯。宋茹無籍,乃流民也,遭不得盤查。

  兒不知老鬼活著那年頭的時局,現今而言,武夷山早被封詔為名山大川,嚴禁樵伐、張捕。

  朝廷建寶殿接引天炁,國師屢屢致祭,大辦國祚典祀,祈福消災。

  山中大小福地眾多,分配給了幾座觀、廟,佛道合力,圍百餘里護山界。

  官家也好,觀廟也好,都有人手巡山驅邪。

  咱們前去……不是送死麼?」

  「妖怪去不得,鬼去不得,逃犯去不得,流民去不得……那誰能去……」劉豐思索,「況且……兒啊,你說武夷山禁樵伐、張捕,那開採石料,恐怕也不允許百姓私掘吧?」

  「高山岩石定然不能開採,有礙觀瞻,且怕傷了諸多福地。

  至於武夷的邊角余脈,低矮之處,有村鎮以採石、加工為生,七八成是官營石場。」

  「換言之,去武夷山,無論如何,少不了與官面上打交道?」劉豐只覺一口痰憋到嗓子眼兒似的不痛快,「無論辦什麼事,只要牽扯皇糧養的小混混,就像穿著新鞋踩到屎。」

  茱萸附和:「就是!渾身上下半點本事沒有,只懂吃拿卡要,如峨眉山里搶食的野猴。官家與真猴唯一的區別,是學人模樣穿了衣裳。」

  棍子老黃也調笑,「那幫下作的賤猴兒還挑剔呢,並非什麼衣裳都願意穿,他們只穿官服,譬如繡了飛燕的錦袍。」

  張橫頓時臉紅耳熱,「別看我,我已經不當猴了。」

  「既然牽扯人世,甚至牽扯官家,此事棘手,咱們不能率性動身,待邪釘璜輝來了,一同商量,從長計議吧。」

  眾人退下,該練功的練功,該施工的施工……

  雲夢澤大霧瀰漫,只要不深入勘察,無論從哪個角度遠看,這片大沼澤里,只存在泥潭、密林,全無人跡。

  而位於大江上游的腚毛山,今日也起了薄薄的山霧,荒山之中鳥啼悽厲,獠牙山寨毫無生機。

  幾艘走舸停泊在蘆葦盪,還有艨䡴停泊在對岸的腚衍鎮小埠。

  甲士巡山,恨不得將每一寸土地都翻個底朝天。

  樵夫跪地,陳撇低頭問他,「這山里,過去有匪麼?」


  「有。」

  「姓什麼?」

  「輪流稱大王,換了好幾個姓。」

  「為何如今沒匪了?」

  「草民只聽來往山中之人說,土匪曾經扎的山寨邪性,誰進去誰倒霉,新匪無處落腳紮寨,所以就不再來了。」

  「怎麼個邪性法?裡面是鬧鬼呢,還是鬧妖精?」

  「草民不知。」

  「你進去。」陳撇指著鐵竹寨的門口。

  「將軍饒命啊!草民不敢!那麼大個牌子上頭寫著『擅闖者死全家』,我還硬闖……這,這不是……」

  「不進去,也得死。」陳撇把玩劍柄。

  那樵夫嘴唇煞白,哆嗦著邁步進寨,一步三回頭,看見甲士們拉弓,只好硬著頭皮進入大帳。

  鐵竹寨里再無了動靜。

  陳撇咂舌,吩咐左右,「你們幾個進去。」

  聽不到回應,他怒喝一聲:「進去!」

  幾個兵丁步了樵夫後塵,但這一回,慘叫聲傳出了帳外,那叫聲剛起,山寨連著大帳和柵欄一同冒出火光!

  接連數十下爆炸聲起,鐵竹寨被飛火雷炸成了平地,飛火雷的破片連帶著小刀箭矢向外橫掃,驚得兵士們舉盾擋下,卻發覺盾牌變得奇臭無比!

  「將軍,賊人在山寨里挖了大坑,填充屎湯,摻迷藥和劇毒,坑下還暗設發機飛火陷阱,一觸即發。」

  「炸糞……」陳撇皺眉,「土匪設防,一般只防鳩占鵲巢,何必做這麼絕……先前住在裡面的究竟是什麼人?」

  他抬手捂著鼻子,喝令軍士在山中繼續尋找蛇皮蛇鱗,而自己則帶著些人手返回泊船處。

  「有收穫嗎?」徐捺在岸邊淌水,瞧見他下山,臉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沒,還差點掉糞坑裡了。過江,先審本地衙門,看看哪個嘴松,能撬出點線索來。官大一級壓死人,也難怪你如此痴迷於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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