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蹴鞠好啊,得踢,強身健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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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風柔和,小狼煙蔓延了很久才飄散。

  永州城經過了漫長的慘烈的冬。

  妖襲逢天寒,

  傷痛至今未愈。

  城中流離失所者、橫屍街頭者眾多。

  人亂、街亂、市亂。

  遇了莫名其妙的當街灑銅錢,亂上加亂。

  陳撇立於城頭,俯瞰市井,找了許久,也分辨不清賊人今日偷襲的真正目標。

  當牢獄方位打出穿雲箭,木已成舟,為時晚矣……

  ……法器庫的外院塌了一面牆。

  這是法器庫唯一的損失。

  賊人並未闖進府庫的層層防衛圈。

  「此處也是佯攻?」查清楚真相的徐捺氣得銀牙緊咬,愣生生把一名護衛摑得昏厥過去。

  此時,陳撇也趕來,「牢獄遇襲,徹底清空,囚犯死了幾個在街上,其餘不知去向。」

  「鬧了半天,還是為了救人。」她回憶騎尉府今日的慘狀,茅塞頓開,「把我當猴耍?豈有此理!」

  「要出城搜查嗎?」

  「守大牢的銅燕子死了多少?」

  「唉……」陳撇長嘆,羞於啟齒。

  「既然如此,城外追蹤就交給兵營里那幫飯桶吧。堂前燕全員固守,若城中再發生意外,只憑你我,抵擋不住。」

  「這就去安排。」

  吃了啞巴虧的陳撇徐捺將一切防務重新布置,再度回到了騎尉府邸。

  劫案發得唐突,他們匆忙倉促去追兇,府邸只能封存擱置。

  如今賊人逃離,堂前燕需細緻勘查每一處案發現場,搜尋蛛絲馬跡。

  「這幾個是騎尉府門客,死得風流。」

  陳撇檢驗一番。

  徐捺也在偏房蹲下,抽刀割開燕飛絕騎尉大人的衣褲,嗅了嗅,對陳撇埋怨,「噦,臭死了。好端端的,修什麼房中術,嘖。」

  「臭你還聞?」

  「細心一點,別錯過線索嘛。」

  她躍起摘來牆上的紙扇,將之卡在騎尉大人兩股中間,穩穩夾住。

  「百年一遇之降妖良才,哎,可惜,就這麼死於妖物之手。」

  陳撇皺眉,「妖殺?你找到妖痕了?」

  「沒有呀,猜的。」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查案要實證。」

  「你不是也猜到了?」徐捺不斷撥弄那扇子玩。

  「……這夥人前來劫的是我們堂前燕大獄,關押人犯皆與妖相關,今日事十之八九牽涉妖邪。不過,死者死於刀傷,難不成大妖幻化人形殺了他們……」

  「大妖不至於繞這麼個彎。我猜,是人動的手,相關之妖多半是個沒成氣候的小娃娃。」

  「你就知道猜。」

  「女人的直覺。」徐捺伸個懶腰,腳踩騎尉屍體,利索地揮出一刀,血濺三尺,「查案真費精氣,我腦子裡面亂糟糟的。陳撇,陪我玩會。」

  「又玩這個?你踢得過我麼。」

  「這些日子我可沒少練,看球!嘿!」

  此時城中的騷亂已停息許久,風和日麗,鳥兒歡唱。

  這騎尉府牆高院深,身處其中,完全嗅不到市井街頭的屎臭屍臭。

  幾棵大海棠樹開始冒花骨朵。

  天上地下,儘是迎春的景象。

  剛剛過了年歇,府里還掛了不少彩燈,喜氣洋洋。

  蹴鞠屢過飛鳥上,鞦韆競出垂楊里。

  二人玩得歡快。

  陳撇徐捺皆是修行人,身法手腳漂亮又凌厲,對踢了半個時辰,被當作蹴鞠的那圓滾滾之物愣是既不落地,也沒有被踢壞踢傷,巧勁施得精妙絕倫,二人衣褲甚至一滴血都沒沾上。

  「好球!哈哈!」徐捺給陳撇喝彩,擺手道,「累了,腦筋也捋順了。歇會。」

  「球」被傳到她手裡。

  她將之高高舉起,謙恭詢問,「大人,您覺得是誰把您害死了呢?」


  問完,她開始擺弄騎尉大人的咬肌,壓得嘴巴一張一合,「嗯……本官認為,定是你今晨審訊的那名菜人女囚之同夥所為。」

  「大人英明,竟與屬下一拍即合,我也覺得是她!」

  「哦?你說與本官聽聽,為何呀。」

  「賊頭賊腦打探堂前燕的消息,大人覺得她圖謀什麼?堂前燕對付妖,她窺探堂前燕,她自然是為了妖而偵察,什麼妖需要如此鬼祟行事?弱妖,小妖,小娃娃嘛。她背後的是個小娃娃,來你府上行刺之人夥同的也是個小娃娃,這不對上了麼?」

  「嗯……哼哼哼,在理在理,既如此,這個沒成氣候的小娃娃,你猜會是什麼妖,你猜會在何處呢?」

  「要我猜呀,六成……不,八成的把握,是前些日子捕蛇寨走丟的那條蛇妖,永州分署最近打交道的妖裡面,就數這隻年紀最小。至於它身藏何處……重返捕蛇寨、毒蛇林一搜便知。」

  「好!徐捺,分署上下,唯你精明能幹,區區一個金燕子也太委屈你了,依本官之見,本官的位子,該由你來坐!」

  「哎呀,大人,這……這這這,受寵若驚。不敢,不敢……」

  「本官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那……那屬下就卻之不恭了。」

  陳撇癱坐樹下,仿佛習慣於如此詭譎的場面。

  他早聽膩了徐捺的自言自語。

  「得了吧,還坐騎尉的位子。跟那些大人物打交道,你斗得過他們麼?」

  「不往上爬,沒有調兵遣將的大權。無權,如何除盡天下妖魔鬼怪?如何當真正的大大大英雄?陳撇,你有點志氣嘛,別止步於區區的金燕子,隨我一同,鴻鵠展翅,上九千里青天!」

  她笑著走來,欲與陳撇勾肩搭背,後者伸手將她推開,又打了個呵欠,「玩過死人頭的手,別弄髒我衣裳。還有,當著遺孀之面玩死人頭,大不敬。」

  話音未落,陳撇並指夾符,輕擊一掌,震破內院花牆,一婦人捂住孩童口鼻,躲在牆後戰慄發抖。

  「小少爺?」徐捺笑顏綻放,蹦跳來到二人面前,彎腰問道,「真是小少爺呀,姐姐帶你,去見你爹,好不好?」

  劉豐心不在焉。

  船上眾人說了什麼,

  他都左耳進右耳出。

  行動幾乎沒有出差錯,幾乎。

  可忐忑之意始終無法從他胸中離去。

  法術的痕跡沒有留,張橫也沒有暴露劍招身手。

  離岸的時候,他們連追兵都沒看到一個。

  不該這樣的。

  這不安究竟從何而來……

  連著感受了幾次江流水浪,劉豐明白了答案——「動靜太大了。」

  直入牢獄,佯攻多處,殺了堂前燕的最高統帥,出招過多。

  的確,目標達成了。

  的確,人員沒有傷亡。

  但出了這麼多招,縫隙之間,會不會存在自己根本注意不到的破綻……

  毒蛇不願滿足於這樣的勝利。

  回鐵竹寨的途中,劉豐所有的精力都沉浸於一個計劃——戰術性轉移。

  躲避藏匿是蛇的本能。

  他亟需再次約見邪釘璜輝。

  自從劫回吳船,鐵竹寨已經擁有了逃亡的手段。

  可如果真到了必須像虎妖那樣棄宅逃亡的情況,該往哪逃?

  哪條路線安全?

  需要多久到達?

  這些問題,或許只有邪釘璜輝能夠回答。

  從騎尉府前往大牢時,劉豐朝屋檐之上瞥了一眼。

  永州城堂前燕分署,真元比自己醇厚之人,有兩個。

  兩人之上的血燕子尚未露面。

  實力的差距,讓劉豐徹底認清楚了現實。

  萬不得已而逃亡的情況,隨時可能發生。

  他不能陷入最壞的局面才開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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