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耳聽四路,眼觀八方,尿呲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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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茱萸在牆角里發現了驚喜,急忙關上門窗,等到娭毑回家,立即笑嘻嘻撲進她懷裡,「娭毑,今天小仙兒又來了!」

  「哦?在哪兒呢?」

  「不知去處,他如今必是學了法術,來無影去無蹤,您瞧,小仙兒給咱們送來了好多錢!」

  銀錠被塞到了娭毑手裡。

  老人瞬間色變,告誡茱萸,「娭毑這就把銀子切碎,茱萸幫忙,一會兒咱倆刨磚埋了,往後慢慢省起來用。這幾日,打永州城來了好些流民,寨上又添人口,雜得很,咱不能露白。」

  「嗯!」茱萸記在心裡,「娭毑,永州城的人跑到咱們寨子來幹嘛呀?」

  「哎……日子不太平,說是妖物襲城,毀了一大片良田。明年交不上稅的人多了,都被逼著來與我們一同捕蛇……」

  娭毑輕嘆,又輕揉茱萸的臉,「咱家結了良緣,有小仙兒保佑,碰上如今這世道,竟還能得銀兩,該當好好謝過小仙兒才是。」

  她低頭沉吟了陣。

  「過些日子,娭毑進城去,托人涅個泥像。往後,咱家逢年過節,都給小仙兒上香。」

  「可……人不是想求什麼的時候才上香嗎?求姻緣,求子嗣,求高中……咱們求啥呀?」

  「乖孫兒,這你就不懂了。有時候,上香也可以什麼都不求,小仙兒待咱們不薄,你我若有所求才去拜他,那叫貪心不足,咱們應該感念他的好而拜他。」

  茱萸聽懂了,笑著「嗯」了聲……

  ……江岸半凍,小毛驢慢慢悠悠繞行,到了活水處,被趕上渡船。

  漁火寥寥,江雪紛飛。

  歌兒伴著,騎驢那怪人被送到腚毛山下蘆葦盪。

  一聲哨,報的是不知誰上山。

  二聲哨,報的是自家人歸來。

  三聲哨,報的是無事又平安。

  「大當家的,錢送到了。」

  回家的女子叫做宋茹,是劉豐救下的菜人之一,聰明伶俐,寡言少語,被脖老大抓進鐵竹寨之前,在江湖上見識過蜂麻燕雀的伎倆,自學了些,身軟而手巧,翻牆撬鎖是易如反掌。

  相處幾日後,便被劉豐相中,當作探子培養。

  「茱萸姑娘和老太太都安好。不過,捕蛇寨里似乎沒從前那樣太平,流民暴增,龍蛇混雜,無賴、扒手不少。」

  劉豐詫異。

  那寨子素來只有一類人——捕蛇人,怎會生變。

  他將疑惑寫出。

  「我在寨里寨外都做了些打聽,入寨生人皆為永州人士,城中異變,逼百姓背井離鄉,抵達捕蛇寨的只是其中一支。那變故,傳言為大妖夜襲,毀田無數,倖存者中,有人聽見獸吼,有人看見刀光。至於什麼妖,多少只,沒人說得出准信。」

  大妖!

  劉豐心中暗驚,莫非是他?

  見劉丰神色變化,宋茹主動請纓,「當家的,若此事要緊,容我再走一趟,去永州城探個水落石出。」

  正合劉豐之意,他即刻應允,卻又鄭重其事,寫下「安全第一,切莫貪功。」

  宋茹只淡淡一笑,「命是您撿回來的,茹為主肝腦塗地無怨無悔。」

  看著她走出帳外的背影,劉豐恍恍惚惚,心中五味雜陳。

  森林不相信眼淚,你吃我,我吃你的關係,他早習慣了。

  如今倒有另一隻生靈,對自己說出肝腦塗地無悔。

  這樣的轉變,他不知自己能不能適應。

  他怕。

  怕身上長出破綻。

  與人類相伴,他的眼睛多了,耳朵也多了。

  腚毛山里發生的一切,他了如指掌。

  確實如馬捕頭所言,五條路屢見小販捎貨。

  自從脖老大那支匪的滋擾消失,商販們都願意走腚毛山過路。

  甚至在這樣的大冷天,他們也敢出行,甚至大大方方在半山腰歇腳過夜。

  鐵竹寨的物資便漸漸豐富起來。

  大伙兒吃得飽,也都能睡在暖和的床鋪。

  箭支、乾糧、柴火充足。


  劉豐的蛇窩裡還擺放了數十種大補的藥酒、藥丸。

  以資糧輔佐,此前猶如觸摸瓶頸的滯澀今已暢通,修為增進的速度顯著提升。

  一些時日下來,妖丹終於從橢圓變得滾圓。

  只要用唇窩感應,內窺自己的經脈,劉豐便能看到那顆如第二心臟般的小球泵動有力,向全身輸送真元。

  施起法術,他遊刃有餘。

  家務事,修行事,事事皆順利,若宋茹此番下山能帶回來虎妖的情報,真可謂過了個圓滿的冬。

  唯獨,一樁小事滋擾劉豐。

  自打安家鐵竹寨,他便隱隱感覺,這山中發生了極為輕微的異常,輕微到令他難以查實。

  也不知是叢林中、山石後,還是枯溪旁,總若有若無那麼一雙眼睛。

  作為毒蛇,劉豐天性機警,大鷹從天而降之前,帶給他的感覺也是這般。

  然那窺視者始終不曾現身,甚至不曾露出半點蛛絲馬跡。

  越如此,劉豐越深感不適。

  他太討厭被獵手盯上了。

  為了揪出那雙眼睛,今夜,趁月色朦朧,這巨蚺的身形扭著出了山寨,靜悄悄爬上高處,打算來一次地毯式搜查。

  「金鋒護心,萬邪莫前!」

  默念了一句,他引動真元,釋出銳利劍罡。

  此咒喚做【劍心】,在毒蛇林時,大兒張橫已將之教授於劉豐。

  雖手中無劍,但神意化劍,咒法不難施展。

  人即劍,劍即人,咒法加身時,劍罡護體不說,還可使得劍主清心明目、意志剛強、提高專注。

  罡氣作用之下,劉豐緊閉雙目,讓注意力完全集中於唇窩,將掃描的範圍一寸寸、一尺尺擴大。

  腳下的山頭,他要搜個底朝天!

  在這種狀態里,他的心境就像平湖,風吹草動,皆如天降雨滴,水打荷起漣漪,捕獲異動無遺漏。

  而第一朵漣漪,竟近在咫尺。

  「餵……」

  模糊的聲音從耳後響起。

  「喂,蛇妖,蛇妖!這裡……」

  嗓音像個女子,其腔調頗為矯揉媚態。

  循聲看去,劉豐的唇窩感應到一股脈衝能量——真元,太過微弱,如鐘錶嘀嗒。

  他再次徹底集中注意力,才終於辨明面前扭曲模糊的熱成像身影。

  不似人,卻雙腿站立。

  似犬,但……缺乏犬的剛猛。

  小玩意兒躲在石頭後邊,若非她主動招呼,劉豐斷是找她不到。

  她揮了揮爪,如大布一般的屏障在兩者之間消去,散出花瓣奼紫嫣紅,隨風飄去。

  法術美輪美奐,竟讓劉豐流連沉醉。

  屏障彌散,四目相對。

  這下,他才瞧清楚她的真容。

  是個狐。

  這狐已能學人步、吐人言、施法術,顯然是自己的同類。

  同類……同類啊!

  劉豐激動不已。

  他萬沒想到,初次和另一隻妖搭上話,竟在這腚毛山里。

  「你是……妖吧?」狐妖的聲音微顫。

  對比劉豐,她的小身板就像兩盤熱的兩盤涼的再配碗米飯,她不敢靠近,從石頭後面伸出腦袋來問。

  劉豐點頭。

  「果然……嘿,嘿嘿,我就知道,因為……這個不臭。」她張開爪子,亮出掌心的一顆小黑球。「你每次拉,我都,偷一點。」

  稍作回憶,劉豐確實想起,那偷窺的視線,在他拉屎的時間段同樣存在。

  看樣子,不需要耗費氣力搜山了。

  暗中觀察自己的小東西,就是這狐妖。

  她偷偷摸摸找上自己,究竟出於什麼目的?

  對方能夠口吐人言,劉豐尚且做不到,他也不知小狐狸是否像張橫宋茹那樣識得書面文字。

  他只好嘗試著在地面寫畫。

  但對方沒看懂這古怪動作的意思,倒自顧自地先開了口,「蛇妖,我是……是來救你的,跟……跟我走吧。」

  狐妖怯生生的。

  她過於緊張,致使口齒也不大伶俐。

  「那些人類真,真壞!把你當老母豬一樣關起來養,我……我都看見了,他們還餵你喝瓶瓶罐罐的……的……毒藥。走,我帶……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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