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鐵竹寨每一屆話事人都是這麼辦的,沒有例外,你也不可以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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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姓馬,寶馬的馬,不是牛馬的馬。」

  為首那捕快撇著大嘴。

  馬捕頭似乎熟悉鐵竹寨里的一切。

  脖老大藏的好酒,都被他輕鬆抄出來,敞開了喝。

  「馬爺我不管鐵竹寨姓脖姓肘姓腿,還是姓趙錢孫李周吳鄭王,你們想混下去,就都得聽馬爺的。」

  「聽如何,不聽如何?」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山賊是沒爹的娃兒,馬爺我是傘。」

  馬捕頭輕蔑地笑笑,「脖老大能在這地方站穩了腳跟,真憑他自己?還不是全仰仗馬爺我,就他那點三腳貓功夫,就他那幫三天餓九頓的小老弟,剿他,都用不著帶兵。」

  這句,張橫倒是認同。馬捕頭之言,他也聽出來意思了。

  「原來鐵竹寨的土匪行當,馬捕頭分了杯羹呀。」

  「想什麼呢?是我分他一杯羹,如今山寨易主,我大方,也分你一杯羹。」

  鐵竹寨的大帳里掛了張碩大的輿圖。

  瞧見馬捕頭努嘴,那兩名捕快既聽話又利索,連使幾個後空翻,各站到輿圖左右,從屁股後面掏出筆,在圖上畫出幾個紅圈。

  「腚毛山里,行商常走的路有五條,你須安排人手看守岔口,逢人便取買路錢;

  等開春了,江面行船,你也得堵著搶,貨押三成,存在寨上,我每月來取;

  至於隔江相望的腚衍鎮,春耕後、秋收前,帶好你的人馬,進鎮劫掠。衙門會觀旗語給你放行,姦淫打砸都隨你,但不能燒田殺人。」

  馬捕頭啜飲杯中酒,又似想起什麼,改口道:「唔……也並非都不能殺,你若劫殺百姓,屋上有瓦的不許殺,家有孩童的不許殺,成婚成對的不許殺。見著……嘴上有毛而不娶者、乳滿臀圓而不嫁者、私藏金銀而不置田宅者、養貓養狗而不生兒育女者,隨你殺。」

  山賊手裡的輿圖,被兩位捕快圈圈畫畫,細節比邊軍用具有過之而無不及。

  劉豐張橫詫異。

  當差的捕頭,在教土匪怎麼當土匪?

  此時張橫只恨自己成日埋頭獵妖,官品低微可憐,見識短淺,今日開眼了。

  無論這荒唐要求是衙門的意思亦或馬捕頭的意思,劉豐張橫父子自不可能應允。

  占下此寨,又不是為了給衙門當狗。

  劉豐閉目沉思,總覺得這勾當里,有空可鑽。

  張橫則愣頭愣腦,給捕快們甩出了冰冷臉色,「馬捕頭,我當你有什麼好事相商,才留你一條狗命,看來會錯意了。你若識大體,痛快點自裁,可保個全屍。非要勞我動手的話,哼,正好寨里缺蛇糧。」

  說話間,手已扶在劍柄。

  可對方卻不動聲色,連連冷笑。

  「嘿,你小子是榆木腦袋麼?殺一個馬爺,鎮上還有千千萬萬個馬爺,你把鎮上的馬爺全殺完,縣上還會調來,你殺得乾淨?下一個馬爺或許沒我這般客氣,惹毛了,興兵平了這鐵竹寨亦非難事。你要動手?來,往這來!」

  馬捕頭伸長脖子。

  張橫哪裡慣著,揮劍便砍來。

  那馬姓捕快……嚇得嘴角都變了形!

  耍橫唬人乃慣例,照他經驗,氣氛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山匪頭子應該掂量清楚殺人利弊,轉而客客氣氣贊他一聲「馬爺是條漢子。」,找個台階下,勾結依舊。

  畢竟,區區一股山賊,哪可能斗得過官嘛。

  自己背後至少有三層老爺撐著腰呢。

  然,豎子怎麼來真的!

  馬捕頭是欲哭無淚……過去和脖老大那樣的假惡人打的交道太多,他早忘了世上還有真正的亡命之徒存在……

  劍太快了……此時縮頭,哪裡縮得回去。

  閒雜人等亦是同樣,誰都沒料到張橫真敢砍,

  也沒料到馬捕頭真敢挨,

  更沒料到,劍刃被那巨大的蛇妖擋下。

  豎瞳之內,邪性的笑意閃爍。

  捕頭所言不假,若隨手將之宰殺,後來者源源不斷,寨子就白拿了。

  殺三個捕快而捨棄個暖和窩窩,虧到姥姥家。


  馬捕頭殺不得。

  既然殺不得,那就得,為己所用。

  劉豐使了個眼色,張橫心領神會,兩步就閃到輿圖旁,擊出手刀。

  武夫蠻力,敵不住能施法術的蛇妖和堂前燕。

  三個捕快雖態度跋扈,動起手,還是在一個回合間被拿下,五花大綁。

  而後,張橫遵照父命,讓菜人全部退下。

  自己也離開了大帳,拉好帘子。

  昏暗的帳內只剩了蛇妖和三個架起來動彈不得的階下囚。

  至此時,馬捕頭知道大禍臨頭了……

  還不如剛才挨一劍痛快的。

  這下倒好,得被蛇妖折磨死。

  可這拉帘子……

  在自家地盤殺人,何須遮遮掩掩?

  「你幹什麼?你到底要幹什麼!」

  毒蛇遲遲未動,只在三人之間繞來游去。

  未知的恐懼,更叫人膽寒。

  張橫聽見這聲嘶喊,如被觸碰內心深處的創傷般打了個冷戰。

  蛇妖父親那一手審訊本領,甚於衙門。

  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會有多麼不雅,他曾經領教過……

  ……

  夜半時分,抽泣聲似山中孤魂。

  兩名捕快左右攙扶半昏半醒的馬捕頭灰溜溜下山。

  血順著他的褲腿流了一路。

  回到家中,他也沒有先處理傷口,而是急急忙忙喚人備了銀兩渡江。

  天色仍深黑,劉豐見著了上山的燈籠。

  二百兩白銀,照約定,如數送來。

  他笑納了。

  白晝的審訊,不止把衙門過去與脖老大分贓的數額探得清楚,此事誰人參與,各自把柄何在,馬捕頭也在折磨之下吐露無遺。

  新的「合作」已形成。

  當中章法,自然,不會照搬官強匪弱時那一套。

  後續的好處,他相信馬捕頭不會食言。

  張橫見那白花花的銀子,目瞪口呆。

  「爸爸?您使的是什麼手段?讓那麼橫的捕頭給咱們送錢?」

  劉豐暗道,你管我用什麼手段,見效便成。

  他輕叩銀兩,提醒大兒。

  張橫立即想起白天交談之事。

  錢到了手,父親需要的藥酒就能輕鬆找來。

  「兒這就出發,您靜候佳音!」

  他興沖衝出了寨門……

  ……此時節,腚衍鎮裡,馬捕頭倚牆角抱臂而坐,渾身發抖。

  地上凌亂擱著他用於擦拭身子的絹帕。

  他口中反反覆覆念叨著,「不乾淨了……我不乾淨了!豈有此理,那蛇妖!」

  憤怒與不甘,把淚水從他眼角擠出。

  儘管受了莫大的委屈,往後,他仍須依照蛇妖的吩咐,將來往貨商的情報定期送到鐵竹寨,供這伙新匪擇貨主而劫之。

  今日上門一番折騰,自己成內應了?

  馬捕頭咬牙切齒。

  可回想起蛇妖的威脅,他冷顫不停,懼怕不已。

  「情報晚了,弄你;

  情報有假,弄你;

  敢走漏鐵竹寨的風聲,把你弄到死;

  敢逃,在路上弄死你。」

  人家有妖法在身……自己哪裡斗得過?

  況且……對方許諾,雖說劫誰由匪來定,但劫到的好處,他馬捕頭拿一成。

  思來想去……此事,只能忍下。

  他情願死,也不要再被蛇妖「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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