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37
陛下震怒之下派遣四十萬大軍前去征討，還有平武侯這樣的猛將監督戰事，他這一次就算是長了翅膀也難以逃脫，註定活不成了。」
陳貴妃冷笑著說道：「道理雖然是這樣，可一想到那一萬兩黃金，心裡就像是堵著一塊石頭。
那些錢能置辦多少田莊和店鋪！」
「娘娘您說笑了，」小桃湊近了一些，聲音輕柔地說道，「陳家金銀堆積如山，富甲天下，哪裡用得著在意這一點小錢？再說秦王一死，您心裡最大的隱患就消除了，往後二殿下要是有機會更進一步，那才是長遠的打算。
和那樣的前景相比，現在這些許金銀又算得了什麼呢？」
陳貴妃聽了這話，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斜著眼睛看了看她：「就數你最會安慰人。
罷了，這件事就不再提了。
反正蘇勻已經難逃一死，倒省得我再費周折。」
小桃連忙應聲：「是娘娘，他落得這樣的下場，全都是自作自受。」
秦王起兵的消息，早朝結束還不到一個時辰，就像野火一樣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館酒館裡，人們議論紛紛。
「這是真的嗎？秦王竟然敢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
「還能有假？宮裡傳出來的消息，八百里加急的軍報都送進皇宮了，就連幽州城都被他占領了！」
「真是造孽！一旦打起仗來，受苦的還不是普通老百姓？」
文人墨客聚集在酒樓的雅間裡，每個人都憤怒不已。
「蘇勻身為皇室血脈，不想著忠心報國，反而發動軍隊作亂，實在是不忠不孝、違背天理道德的人！這樣的奸賊，應該遭到千秋萬代的唾罵！」
「君臣父子的綱常倫理，他竟然完全拋在腦後，簡直是玷污了皇室的門風！」
而街頭巷尾的百姓們談論起來，則帶著更多的嘆息。
「說起來也是，好好的太子之位說廢掉就廢掉了，換做誰心裡能痛快呢？」
「雖然造反是大罪，可他心裡那份委屈，外人恐怕也很難理解。」
「再委屈也不能造反！戰爭一爆發，糧稅和徭役就會加重，咱們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唉，才過上幾年太平日子，怎麼又要打仗了呢？」
「秦王何必走這條路呢？安安穩穩當個王爺不好嗎？如今戰火燃起，老百姓的日子怕是又要變得艱難了。」
茶館裡霧氣瀰漫，粗瓷碗碰撞的聲音零星響起。
幾個穿著舊棉襖的漢子縮在角落的長凳上，聲音壓得很低。
「稅吏昨天又到村頭了，催繳賦稅比北風還要急切。」皮膚黝黑的農夫抹了一把臉，手指粗大的手微微顫抖著，「糧倉里那點過冬的穀子，恐怕留不到明年開春了。」
旁邊販賣布匹的行商嘆了口氣，手裡的茶碗不停地轉著圈：「商路一斷，貨物全積壓在路上了。
南方的綢緞、北方的皮子，現在誰還顧得上這些？能保住性命和飯碗就已經是萬幸了。」
最裡面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跛腳漢子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磨砂紙在摩擦：「我這條腿……就是三年前在雁門關外丟掉的。」他粗糙的手掌重重地按在膝蓋上，「家裡的小子才剛滿八歲，要是徵兵的牌子再掛出來……」
「別說了！」行商急忙拉了拉他的袖子，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大堂里跑堂夥計的吆喝聲正好響起，蓋住了這個角落的私語。
茶客們各自低下頭，盯著碗裡漂浮的茶梗。
龍椅上坐著誰，玉璽上刻著什麼年號，終究比不上一鍋能填飽肚子的粟米、一個沒有驚擾的安穩睡眠。
可城門樓前貼出的告示不會管這些——用硃砂寫的徵調令已經蓋上了兵部的大印。
整座京城就像一鍋即將沸騰卻還沒沸騰的水。
酒館裡有人拍著桌子痛斥逆賊，書院中有讀書人捶胸長嘆，深宅大院裡的婦人們捻著佛珠低聲念經。
而那個被遺忘了多年的名字，終究裹挾著戰火與鐵蹄，重新闖入了所有人的視野。
千里之外，大青山的腹地。
石壁上的松明火把將人影拉得長長的，晃動不定，如同鬼魅一般。
斷水接過銅管，用指甲挑開蠟封，一張薄如蟬翼的絹紙在火光下展開。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紙面上倒映著跳動的火焰。
「四十萬。」他低聲說出這個數字，絹紙在指尖被捻成了碎末，「平武侯擔任主帥，三位皇子擔任監軍。
傳令——」他轉身時，黑色的衣袍捲起一陣氣流，牆上的影子張牙舞爪，「用紅翎信鴿，原封不動地送往幽州。
一刻都不能耽誤。」
陰影中有人彎腰領命，腳步聲消失在縱橫交錯的岩洞深處。
此時的羅網早已不是蟄伏不動的蜘蛛。
這兩個月來，無數無形的絲線穿透了京城的每一道磚縫——市井人家的炊煙中藏著暗號，衙門的公文房裡有墨跡未乾的抄本，就連宮城角樓下守衛交接時的口令，都會在更漏滴完第三輪之前變成密碼。
這座帝都對於某些人而言，已經變成了琉璃建造的城池，從裡到外都通透光亮。
所以當朝會上的爭議還沒消散，當掌印太監剛剛用金盤捧走調兵的虎符，那隻綁著銅管的信鴿就已經衝出了鴿籠。
翅膀拍碎晨霧的時候，皇城司的晨鐘才剛剛敲到第七響。
幽州。
秦王府的正廳敞開著大門，初冬的寒氣與地龍散發的熱汽在門檻處交織，形成了一層薄霧。
蘇勻放下硃筆，對走廊下的侍衛抬了抬手：「請賈先生過來。」
馬蹄聲由遠及近，庭院裡那株老梅樹正好抖落枝頭的殘雪。
賈詡跨過門檻，肩膀上還沾著幾顆未融化的雪粒。
「主公。」他拱手行禮，氣息平穩如常。
蘇勻指了指桌案對面的蒲團，提起紅泥小爐上咕嘟作響的陶壺。
茶湯注入白瓷茶杯的聲音清脆悅耳。
「幽州的人口戶籍冊，已經整理清楚了嗎？」
賈詡雙手接過茶杯，任由熱氣模糊了眉眼。
「兩千多萬人口。」他喝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補充道，「九成的人都擠在南邊七郡的盆地里。
往北去——寒原關外的區域，十個軍鎮的人口加起來，還湊不齊一座縣城的人數。」
「果然是這樣。」蘇勻望向窗外。
庭院盡頭，城牆的輪廓在灰白的天空下，像一道深刻的墨痕。
她想起南方那些水汽氤氳的州郡，稻田一直綿延到天際線的地方。
而這裡，連風裡都帶著沙礫的味道。
茶杯底部輕輕磕在檀木桌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江南水土溫暖肥沃，歷來是滋養萬民的富庶之地。
那裡田間小路縱橫交錯，稻穗低垂，養活了世代居住在那裡的人們，也成了王朝的命脈所在——天下的錢糧大半來自水鄉，市井街巷的繁華更是北方地區難以比擬的。
「北疆氣候寒冷，幽州能聚集起兩千萬人口，已經很不容易了。」
蘇勻將視線轉向身旁的謀士，「人是根本。
陛下震怒之下派遣四十萬大軍前去征討，還有平武侯這樣的猛將監督戰事，他這一次就算是長了翅膀也難以逃脫，註定活不成了。」
陳貴妃冷笑著說道：「道理雖然是這樣，可一想到那一萬兩黃金，心裡就像是堵著一塊石頭。
那些錢能置辦多少田莊和店鋪！」
「娘娘您說笑了，」小桃湊近了一些，聲音輕柔地說道，「陳家金銀堆積如山，富甲天下，哪裡用得著在意這一點小錢？再說秦王一死，您心裡最大的隱患就消除了，往後二殿下要是有機會更進一步，那才是長遠的打算。
和那樣的前景相比，現在這些許金銀又算得了什麼呢？」
陳貴妃聽了這話，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斜著眼睛看了看她：「就數你最會安慰人。
罷了，這件事就不再提了。
反正蘇勻已經難逃一死，倒省得我再費周折。」
小桃連忙應聲：「是娘娘，他落得這樣的下場，全都是自作自受。」
秦王起兵的消息，早朝結束還不到一個時辰，就像野火一樣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館酒館裡，人們議論紛紛。
「這是真的嗎？秦王竟然敢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
「還能有假？宮裡傳出來的消息，八百里加急的軍報都送進皇宮了，就連幽州城都被他占領了！」
「真是造孽！一旦打起仗來，受苦的還不是普通老百姓？」
文人墨客聚集在酒樓的雅間裡，每個人都憤怒不已。
「蘇勻身為皇室血脈，不想著忠心報國，反而發動軍隊作亂，實在是不忠不孝、違背天理道德的人！這樣的奸賊，應該遭到千秋萬代的唾罵！」
「君臣父子的綱常倫理，他竟然完全拋在腦後，簡直是玷污了皇室的門風！」
而街頭巷尾的百姓們談論起來，則帶著更多的嘆息。
「說起來也是，好好的太子之位說廢掉就廢掉了，換做誰心裡能痛快呢？」
「雖然造反是大罪，可他心裡那份委屈，外人恐怕也很難理解。」
「再委屈也不能造反！戰爭一爆發，糧稅和徭役就會加重，咱們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唉，才過上幾年太平日子，怎麼又要打仗了呢？」
「秦王何必走這條路呢？安安穩穩當個王爺不好嗎？如今戰火燃起，老百姓的日子怕是又要變得艱難了。」
茶館裡霧氣瀰漫，粗瓷碗碰撞的聲音零星響起。
幾個穿著舊棉襖的漢子縮在角落的長凳上，聲音壓得很低。
「稅吏昨天又到村頭了，催繳賦稅比北風還要急切。」皮膚黝黑的農夫抹了一把臉，手指粗大的手微微顫抖著，「糧倉里那點過冬的穀子，恐怕留不到明年開春了。」
旁邊販賣布匹的行商嘆了口氣，手裡的茶碗不停地轉著圈：「商路一斷，貨物全積壓在路上了。
南方的綢緞、北方的皮子，現在誰還顧得上這些？能保住性命和飯碗就已經是萬幸了。」
最裡面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跛腳漢子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磨砂紙在摩擦：「我這條腿……就是三年前在雁門關外丟掉的。」他粗糙的手掌重重地按在膝蓋上，「家裡的小子才剛滿八歲，要是徵兵的牌子再掛出來……」
「別說了！」行商急忙拉了拉他的袖子，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大堂里跑堂夥計的吆喝聲正好響起，蓋住了這個角落的私語。
茶客們各自低下頭，盯著碗裡漂浮的茶梗。
龍椅上坐著誰，玉璽上刻著什麼年號，終究比不上一鍋能填飽肚子的粟米、一個沒有驚擾的安穩睡眠。
可城門樓前貼出的告示不會管這些——用硃砂寫的徵調令已經蓋上了兵部的大印。
整座京城就像一鍋即將沸騰卻還沒沸騰的水。
酒館裡有人拍著桌子痛斥逆賊，書院中有讀書人捶胸長嘆，深宅大院裡的婦人們捻著佛珠低聲念經。
而那個被遺忘了多年的名字，終究裹挾著戰火與鐵蹄，重新闖入了所有人的視野。
千里之外，大青山的腹地。
石壁上的松明火把將人影拉得長長的，晃動不定，如同鬼魅一般。
斷水接過銅管，用指甲挑開蠟封，一張薄如蟬翼的絹紙在火光下展開。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紙面上倒映著跳動的火焰。
「四十萬。」他低聲說出這個數字，絹紙在指尖被捻成了碎末，「平武侯擔任主帥，三位皇子擔任監軍。
傳令——」他轉身時，黑色的衣袍捲起一陣氣流，牆上的影子張牙舞爪，「用紅翎信鴿，原封不動地送往幽州。
一刻都不能耽誤。」
陰影中有人彎腰領命，腳步聲消失在縱橫交錯的岩洞深處。
此時的羅網早已不是蟄伏不動的蜘蛛。
這兩個月來，無數無形的絲線穿透了京城的每一道磚縫——市井人家的炊煙中藏著暗號，衙門的公文房裡有墨跡未乾的抄本，就連宮城角樓下守衛交接時的口令，都會在更漏滴完第三輪之前變成密碼。
這座帝都對於某些人而言，已經變成了琉璃建造的城池，從裡到外都通透光亮。
所以當朝會上的爭議還沒消散，當掌印太監剛剛用金盤捧走調兵的虎符，那隻綁著銅管的信鴿就已經衝出了鴿籠。
翅膀拍碎晨霧的時候，皇城司的晨鐘才剛剛敲到第七響。
幽州。
秦王府的正廳敞開著大門，初冬的寒氣與地龍散發的熱汽在門檻處交織，形成了一層薄霧。
蘇勻放下硃筆，對走廊下的侍衛抬了抬手：「請賈先生過來。」
馬蹄聲由遠及近，庭院裡那株老梅樹正好抖落枝頭的殘雪。
賈詡跨過門檻，肩膀上還沾著幾顆未融化的雪粒。
「主公。」他拱手行禮，氣息平穩如常。
蘇勻指了指桌案對面的蒲團，提起紅泥小爐上咕嘟作響的陶壺。
茶湯注入白瓷茶杯的聲音清脆悅耳。
「幽州的人口戶籍冊，已經整理清楚了嗎？」
賈詡雙手接過茶杯，任由熱氣模糊了眉眼。
「兩千多萬人口。」他喝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補充道，「九成的人都擠在南邊七郡的盆地里。
往北去——寒原關外的區域，十個軍鎮的人口加起來，還湊不齊一座縣城的人數。」
「果然是這樣。」蘇勻望向窗外。
庭院盡頭，城牆的輪廓在灰白的天空下，像一道深刻的墨痕。
她想起南方那些水汽氤氳的州郡，稻田一直綿延到天際線的地方。
而這裡，連風裡都帶著沙礫的味道。
茶杯底部輕輕磕在檀木桌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江南水土溫暖肥沃，歷來是滋養萬民的富庶之地。
那裡田間小路縱橫交錯，稻穗低垂，養活了世代居住在那裡的人們，也成了王朝的命脈所在——天下的錢糧大半來自水鄉，市井街巷的繁華更是北方地區難以比擬的。
「北疆氣候寒冷，幽州能聚集起兩千萬人口，已經很不容易了。」
蘇勻將視線轉向身旁的謀士，「人是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