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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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幽深的光芒:「派人二十四小時緊緊盯著他。

  能驅使他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做事的人,才是我們真正要找的大魚。」

  「屬下遵命。」趙髙躬身行禮,然後退出了書房。

  蘇勻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喝了一口,低聲自言自語:

  「張衡只不過是一枚小小的棋子……真正深藏在潭底的蛟龍,還沒有現身呢。」

  她放下茶盞,眼眸中映著跳動的燭火,眼神堅定:

  「這盤棋,總算是正式開局了。」

  天牢的甬道里瀰漫著發霉潮濕和血鏽混合在一起的難聞氣味,牆壁上的油燈忽明忽暗,照亮了斑駁的牆面。

  守夜的獄卒提著燈籠,走到李輝的牢門前,粗著嗓子喊道:「李大人!該點名了!」

  牢房裡只有老鼠竄動的「窸窸窣窣」的聲音,沒有任何回應。

  他湊近鐵柵欄往裡看,只見李輝僵硬地躺在草堆上,十個手指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緊緊地扣在胸前。

  「還裝睡!」獄卒抬腳踹了一下牢門,依舊沒有得到回應,他的心裡頓時咯噔一下,連忙拿出鑰匙打開牢門,走了進去。

  一股腐臭的氣味撲面而來,燈籠的光暈照亮了李輝那張青黑色的面孔——他七竅都滲出了鮮血,眼睛瞪得大大的,眼角都快裂開了,嘴唇邊還凝結著紫黑色的泡沫。

  「死人啦!出大事了!」獄卒嚇得踉蹌著奔出牢房,差點把腳上的鞋子都跑掉了。

  典獄長接到消息後,快步衝進牢房,用腳尖輕輕撥了一下李輝的屍體,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

  早上剛關押進來的御史,還沒來得及審訊就死在了牢里,這件事要是傳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他用力抹了一把臉,急切地喊道:「把牢房封鎖起來!備好馬匹!本官要立刻進宮面見聖上!」

  御書房外,落葉被風吹得在地上翻滾,夜巡的侍衛握著長戟,沿著宮牆緩慢地行走,目光像鷹隼一樣銳利,掃視著四周的動靜。

  御書房內,慶帝正皺著眉頭看著奏摺,每翻幾頁就忍不住長嘆一聲,仿佛被一層厚厚的陰雲籠罩著,透不過氣來。

  身材瘦削頎長的老宦官李東低著頭,站在慶帝的身旁。

  這位侍奉過兩朝君主的內廷總管,表面上看起來只是一副恭順衰老的樣子,暗地裡卻是一位已經達到先天大宗師境界的武學髙手。

  幾十年來,宮裡只要有圖謀不軌的人潛入刺探,總會在夜色中悄無聲息地死去,變成一堆枯骨——可從來沒有人能說清楚,這位老太監到底什麼時候出過手。

  此刻,御書房內的燭火搖曳不定,李東像一棵古松一樣靜靜地站在台階下,目光低垂,落在金磚的縫隙里。

  突然,「啪」的一聲響,慶帝把明黃色的奏摺重重地摔在了紫檀木案几上。

  「李伴伴,」慶帝抬手揉了揉緊鎖的眉心,聲音里透著一股罕見的疲憊,「朕坐在這龍椅上已經三十七年了,可這江山……卻像一件越縫補越破的舊衣裳。

  你說,先祖會不會在皇陵里後悔當初選了朕做繼承人?」

  李東立刻躬身行禮,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露出了恰到好處的笑容:「陛下千萬不要說這種話!老奴親眼見證了您這幾十年來日夜操勞,就算是先帝在位的時候,也沒有像您這樣嘔心瀝血。

  現在天下紛亂不安,其實是長期積累下來的弊端造成的,怎麼能說是陛下一個人的過錯呢?」

  「別再說這些場面話了。」慶帝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勸慰,目光轉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世家大族瘋狂圈占土地,江湖上禍亂不斷,叛軍更是此起彼伏——今天早朝時太子的勸諫雖然聽起來刺耳,但每一句話都是實情。

  江南的陳氏家族、西南的李氏家族那些人,恐怕早就忘了這天下還是姓趙的。」

  他突然屈起手指,輕輕叩響了案幾,嚇得燭火猛地跳動了一下:「傳朕的密旨去江南,讓陳家的老爺子明白,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至於平南王趙志……」慶帝的眼底閃過一絲寒光,「在他的府邸里多安插一些眼線,密切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老奴這就去辦。」李東恭敬地應道。

  皇帝向後靠在龍椅柔軟的軟墊上,陰影覆蓋了他過早斑白的鬢角。


  如果不是朝堂還需要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來支撐,他真想今晚就把那些富麗堂皇的府邸全部掀掉。

  十年前,監察御史彈劾陳家侵占百姓田地的奏摺還沒送到他的面前,那位耿直的老臣全家就都得了急症,突然暴斃——直到現在,大理寺的卷宗上還留著用硃筆批註的「時疫」兩個字。

  先帝晚年昏庸無能,留下了一堆爛攤子,他用了半輩子的時間來彌補。

  裁減邊境的軍隊,減輕百姓的賦稅,甚至從自己的內庫中拿出銀兩來賑濟災民,可那些富貴人家依舊在暗地裡囤積糧草,私自豢養士兵。

  大慶王朝十二州的疆域,億萬的黎民百姓,每一道政令從皇宮裡頒發出去,就像一顆石子沉入了深潭,連一點回聲都聽不到。

  「陛下!」殿外突然傳來通報聲,「天牢典獄使韓正深夜求見,說有緊急情況要向您稟報!」

  慶帝突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宮門在亥時上鎖的規矩已經沿襲了上百年,除非是發生了天塌下來的大事,否則絕對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叩擊宮門。

  「讓他進來。」慶帝沉聲道。

  沉重的雕花宮門緩緩打開,一位身披夜露的武官快步走了進來,玄色的官袍下擺在金磚上掃過,發出急促的聲響。

  他緊接著雙膝跪地,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天剛蒙蒙亮,宮門外等候早朝的官員們就已經聚集在了一起。

  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石板路上傳來官員們輕輕的腳步聲和壓低聲音的交談聲。

  突然,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聲——御史李輝昨晚在天牢里突然死亡的消息,像野火一樣迅速蔓延開來。

  「天牢是何等重要的地方,戒備森嚴,銅牆鐵壁一般……」有人喃喃自語,後半句話消失在了凜冽的晨風中,充滿了疑惑和不安。

  此刻的御書房內,氣氛比殿外的寒冬還要冰冷。

  慶帝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案几上,震得桌上的筆架都在晃動。

  「昨天午時才把他押入天牢,還沒到子時就變成了一具屍體?」他的聲音沉重得像鐵石一樣,「七竅流血,後背還有掌印——這是把朕的天牢當成可以隨意胡鬧的市集戲台了嗎?」

  站在一旁的李公公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先是誣告秦王謀逆,現在又急於殺人滅口。」慶帝慢慢站起身,玄色龍袍的下擺在燭光中泛著暗暗的紋路,「這是想要一層層剝掉朝廷的臉面。」

  他轉向李東,每個字都像淬了冰一樣寒冷:「傳令給皇城司,三個時辰之內,朕要看到詳細的卷宗。

  如果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就讓指揮使武義自己走進天牢,等著受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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