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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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猛地坐直身體,目光像針一樣銳利,直直地看向蘇定:「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在你父皇面前站穩腳跟,好好表現出仁孝謙恭的樣子。

  一天不確立東宮之主,你就一天不能鬆懈。」

  「陛下之所以遲遲不立皇后,就是擔心外戚的權力太大。

  陳家可以為你鋪路搭橋,但這條路最終還是要你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蘇定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太清楚自己母妃的手段了。

  當年宮中那位以溫柔賢良著稱的淑妃,只不過是稍微妨礙了母親的計劃,不出半個月,就「突然得了重病」,去世了。

  此刻陳貴妃看著他的眼神,就像在審視一件需要精心打磨的璞玉,容不得半點瑕疵。

  「記清楚了,不要再為那個廢人分散精力。

  如果最後沒能得到東宮之位,陳家這些年付出的心血,本宮為你謀劃的一切,不都成了笑話?到那個時候……」

  她沒有把話說完,只是緩緩勾起了嘴角,那笑容沒有到達眼底,卻讓人感到脊背發涼。

  「兒臣明白!一定不會辜負母妃和陳家的期望!」蘇定連忙說道。

  「去吧。」陳貴妃重新靠回軟枕上,聲音淡漠,「蘇勻的事情,本宮自然會找機會在陛下耳邊提幾句,催促他早日離開京城,去自己的封地。」

  她的目光投向殿外的虛空,眼神中的寒意越來越濃:「在皇城之內,還有朝廷的法度護著他。

  可一旦出了京城,山髙路遠……在荒郊野外,一場『意外』就足夠了。

  等他死了,那些以前搖擺不定的人沒了依靠,自然會另尋新的主子——到時候,就是你的機會。」

  「是!兒臣一定牢牢記住母妃的教誨!」

  蘇定深深地躬身行禮,低著頭,一步步倒退著走出殿門,直到宮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才敢抬起衣袖,悄悄擦去額頭上的冷汗。

  殿內,陳貴妃望著兒子離去的方向,嘴角無聲地勾起一抹幽冷的笑容。

  夕陽的餘暉還沒有從宮牆上褪去,琉璃瓦上閃爍著像熔化的金子一樣的光澤。

  她在別人面前總是一副慈悲心腸的樣子,經常拿出財物賞賜下人,還領著六宮的妃嬪們誦經祈福,就算是最刻薄的老宮人提起她,也會讚嘆一句「菩薩心腸」。

  可沒有人知道,她每捻過一輪佛珠,就會在心裡把以前的謀劃重新梳理一遍——當年皇后突然去世,太醫診斷說是急症,實際上卻是她多年來精心布下的毒計:收買的醫官,安插在皇后身邊的侍女,一味一味摻進皇后湯藥里的毒藥。

  她原本以為,皇后的位置空出來之後,自己深得皇帝寵愛,鳳冠霞帔遲早會戴在自己頭上,兒子爭奪東宮之位的道路也會一帆風順。

  可沒想到,皇帝從那以後就再也不提立後的事情,明擺著是忌憚她和她背後家族的勢力。

  這份不甘心,像一根刺一樣,在她心裡埋藏了很多年,早已生鏽。

  夜幕漸漸降臨,皇城外的街市卻變得熱鬧起來。

  一盞盞燈籠依次亮起,映照著賣糖葫蘆、桂花糕的攤販們的笑臉,車馬和行人來來往往,像一條流動的河。

  大慶王朝沒有宵禁的規定,百姓們的活力在夜晚盡情釋放:瓦舍里的說書人猛地一拍醒木,精彩的故事引得眾人喝彩;酒肆里飄出的香氣能傳到十里之外。

  這座都城的脈搏,仿佛到了深夜才跳動得最為有力。

  而與這喧囂的街市僅一牆之隔的天牢深處,御史李輝正蜷縮在發霉腐爛的草堆上。

  鐵窗外面透進一縷即將消失的天光,落在他渾濁的眼睛裡。

  他身上的官袍已經變成了破爛的布條,手腕上的鐐銬磨破了皮膚,可他卻完全感覺不到疼痛,只是不停地喃喃自語:「會來的……一定會有人來救我的……」那封揭發蘇勻謀逆的密信,是突然出現在他書房門縫裡的——那字跡他太熟悉了,和多年前提拔他的「貴人」的字跡一模一樣。

  雖然他從來沒有見過這位「貴人」的真面目,但那縝密的文風,還有駕馭人心的手段,除了吏部侍郎張衡,還能有誰?這些年來,他在官場上的步步晉升,都離不開這位暗中推手的幫助。

  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個獄卒端著食盤走進了昏暗的牢房。


  糙米飯的熱氣模糊了來人的面容。

  李輝已經餓到了極點,一把奪過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米粒沾滿了他的鬍鬚。

  突然,那個獄卒彎下腰,聲音壓得極低,卻像冰錐一樣刺進李輝的耳朵里:「李大人,上頭有令,你該上路了。」

  飯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輝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地,額頭不停地撞著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好漢饒命!我一個字都沒有泄露出去!求你回去稟報大人,我這輩子都絕口不提這件事,願意做他身邊最忠心的狗!」他的指甲深深摳進了草梗里,渾身像秋風中的落葉一樣顫抖著,「我知道是張侍郎!只要他肯救我,我什麼事情都願意做!」

  「太晚了。」獄卒輕輕笑了一聲,手掌像鬼魅一樣快速地印在了李輝的後心上。

  李輝的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的味道,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他瞪大了眼睛,最後一絲意識凝聚成一句扭曲的詛咒:「張衡……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話還沒說完,他的身體就像一根斷木一樣倒了下去,眼睛裡的光芒徹底消失了。

  那個假扮成獄卒的「亂神」輕輕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張衡……果然是你。」

  他彎下腰,確認李輝已經斷了氣,然後把屍體拖到了陰暗的角落,又把地上碎裂的瓷片踢到了牆角,這才輕輕關上牢門,像平常一樣,從容地走進了夜色之中。

  黑色的衣袍掠過巷道的轉角,瞬間就消失不見了。

  秦王府內,一盞盞燈火依次點亮,昏黃的燈光落在石階上,營造出一種溫馨的氛圍。

  後院池塘里的殘荷在晚風中搖曳著乾枯的葉子,遠處隱約傳來梆子聲,提醒著人們夜色已深。

  趙髙快步走進書房,壓低聲音向蘇勻稟報:

  「主公,亂神已經得手了。

  李輝臨死之前,喊出了幕後之人的名字——吏部侍郎張衡。」

  「張衡?」蘇勻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就是那個整天把『清正廉明』掛在嘴邊的老臣?」

  在她的記憶里,張衡在吏部任職期間,做事一直非常謹慎,口碑也很好,就連皇帝也多次稱讚他。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看起來品行端正的人,竟然暗地裡藏著如此險惡的用心。

  「要不要現在就派人去捉拿他?以免夜長夢多,發生其他變故。」趙髙問道。

  蘇勻卻抬手制止了他,緩緩坐下來說:「別急。

  李輝突然暴斃,我們又散布了他在獄裡胡亂攀咬別人的風聲,現在張衡肯定像一隻受驚的鳥一樣,惶惶不可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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