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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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角餘光掃過皇子們臉上細微的神情變化,心裡暗自得意——只要能扳倒秦王蘇勻,從此以後,朝堂之上,誰還敢不敬畏他這位御史中丞?

  「拿不出證據來就是誣告!」禮部侍郎突然從隊列中走了出來,「御史台奏事必須要有實實在在的證據,李大人能不能拿出憑據來?不要因為私人恩怨就攀扯皇家貴族!」

  李輝跪在地上,聲調突然拔髙:「陛下如果心存疑慮,不妨立刻召秦王入宮,當面對質!那件僭越的冕服和私下往來的信函都藏在秦王府里,只要派遣皇城司的人前往搜查,真相馬上就能水落石出!」

  慶帝的臉色沉得像鐵塊一樣,胸口起伏不定,過了很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道旨意:「傳秦王蘇勻立刻上殿!」隨後又轉向司禮監的掌印太監,「命令皇城司指揮使親自率領禁衛,迅速前往秦王府進行徹底搜查!」

  大殿之內安靜得能聽到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皇子們有的在眉宇間藏著竊喜,有的則裝作驚愕的樣子。

  大臣們心裡都清楚——這件事恐怕是一場誣陷。

  但沒有一個人敢貿然站出來說話。

  如果真的從王府里搜出了所謂的「證據」,那麼謀反的罪名就會成為鐵案。

  這個時候為秦王辯解,恐怕會引火燒身。

  慶帝向來疑心很重,寧可錯殺也不肯放過任何可疑之人。

  就算秦王是被冤枉的,只要證據出現在眼前,為了穩定朝堂局勢,皇帝也會先採取嚴厲的手段。

  所以,所有人都低著頭,保持沉默。

  秦王府里,蘇勻斜靠在太師椅上,指尖隨意地敲打著青瓷茶盞。

  幕後之人費盡心機把所謂的「證據」送進府里,目的就是為了在朝堂上發難。

  今天必定會有一場風波,到皇帝面前當面對質也是在所難免的事情。

  趙髙像松樹一樣恭敬地站在旁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庭院外面。

  沒過半盞茶的功夫,門外的侍衛就急匆匆地來稟報:「宮裡的使臣到了!」

  話音剛落,一名內侍就率領著十幾名身穿黑色鎧甲的禁衛快步走了進來。

  那名太監臉上堆著三分笑容,躬身行禮道:「殿下,陛下有緊急詔書,召您立刻入宮。

  皇城司奉旨前來查驗王府,還望殿下行個方便。」

  蘇勻從容地站起身來:「可以。」說完就朝著府門走去。

  內侍見狀,抬手厲聲吩咐道:「仔細搜查!任何角落都不能遺漏,尤其是書房,一定要仔細檢查!」

  「遵命!」黑色鎧甲的禁衛們齊聲應道,隨後便分散開來,開始在王府里搜查。

  那名太監快步跟上蘇勻,一起走出了府門。

  金鑾殿上,慶帝半靠在龍座上,指節輕輕敲打著扶手上的螭首雕刻,神色平靜得像一口古井,沒有絲毫波瀾。

  蘇勻私藏龍袍、暗中勾結敵國?他一點都不相信。

  如果這個兒子真的有叛逆之心,遍布朝廷和民間的暗樁早就應該密報了,內衛又不是擺設?怎麼會一點徵兆都沒有?

  可作為皇帝,他又不得不做出徹底搜查的姿態。

  如果所謂的「證據」真的出現了,那就只能「按照法律來決斷」。

  身為君主,如果心存婦人之仁,就是在自毀江山根基。

  就算是骨肉至親,該斬殺的時候也必須斬殺。

  「秦王殿下覲見——」

  唱報聲還沒落下,蘇勻已經揮動衣袖,踏入了殿門。

  繡著蟒紋的袍角在玉石台階前掠過,劃出一道凜冽的弧線。

  蘇勻站在玉石台階前,袍袖自然垂落,朝著龍座上的慶帝行了一禮:「父皇,兒臣來了。」

  龍座上的皇帝指節依然輕輕敲打著鎏金扶手,目光沉沉地落在蘇勻身上:「秦王府里搜出了龍袍,北境又有密報說你和大梁有往來。

  蘇勻,你可知罪?」

  大殿裡一片寂靜。

  蘇勻抬起眼帘,神色平靜得像深邃的潭水:「兒臣從來沒有做過違背天理、背叛父皇的事情。

  龍袍是從哪裡來的,兒臣也想弄清楚。


  如果父皇允許,請徹底追查這件案子——真相自然會顯露出來,兒臣的清白也會得到證明。」

  文官和武將的隊列中出現了細微的騷動。

  幾位年老的大臣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人率先從隊列中走了出來:「陛下,秦王從年少的時候起就忠孝兩全,說他謀反,實在是太過蹊蹺了。」這個人曾經是鎮國公的舊部,他的話音剛落,又有兩三個人陸續站出來,都說著為蘇勻辯解的話。

  當年鎮國公一系的勢力雖然已經衰落,但並沒有完全消散。

  緊接著,武將的隊列中也走出兩個人,雙手抱拳,大聲說道:「末將願意用自己的性命擔保,秦王絕對沒有二心!」

  看到這樣的陣勢,皇子隊列中的好幾個人臉色漸漸變得陰沉起來。

  蘇勻在朝廷和軍隊中竟然還擁有這樣的根基,如果不在這個時候把他徹底扳倒,日後必定會成為心腹大患。

  二皇子蘇定悄悄地往前踏了半步,臉上露出一層淡淡的憂慮之色:「父皇,兒臣本來不願意隨意揣測別人。

  只是……秦王兄當年被廢掉東宮之位,心裡如果存有怨恨,再加上被小人蠱惑,難免會一時糊塗,做出錯事……」他的語速放慢,餘光掃過蘇勻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四皇子甦醒輕輕拍了拍手,嘆息著說道:「二哥說得非常有道理。

  表面上看起來恭敬順從,背地裡到底是什麼樣子,誰又能看得清楚呢?畢竟……那個太子之位實在是太過耀眼,讓人難以抗拒。」

  兩人一唱一和,話語像暗藏的寒針一樣,句句指向蘇勻。

  其他的皇子雖然沒有說話,但目光都緊緊地盯著蘇勻,有的帶著譏諷,有的則冷眼旁觀。

  蘇定的背後有江南陳家作為支撐,陳家是傳承百年的名門望族,勢力脈絡遍布江南水鄉;甦醒所依靠的則是西南李家,那裡山髙路遠,礦產豐富,李家還暗中豢養著私人軍隊。

  其他的皇子也各自有母族作為依仗,朝堂之下,早就已經是暗流洶湧。

  蘇勻突然抬起頭,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鋒一樣,直直地刺向蘇定:「江南地區糧食價格飛漲,到處都是餓死的百姓的時候,陳家有沒有分出半分心思去體恤那些受苦的民眾?現在倒有閒工夫來插手本王的事情。」

  他隨即又轉向甦醒,唇邊浮起一抹凜冽的笑容:「至於西南地區私下鑄造錢幣、隱匿礦脈資源的事情……」話音突然拔髙,響徹整個大殿,「本王就算不再是東宮太子,也是父皇親自冊封的親王!什麼時候輪到你們在這裡胡說八道、妄加議論?」

  整個大殿頓時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這位秦王——竟然敢在皇帝面前,直接揭露陳家和李家最隱晦的把柄。

  滿朝的大臣心裡都清楚,陳氏囤積糧食抬髙價格、李氏搜刮錢財斂集財富的事情,早就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只是沒有人願意第一個站出來捅破這層窗戶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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