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接下來的三天，陳默和斯外戈的排練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舞台掌控」詞條的效果在陳默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他不再僅僅是創作者和演唱者，更像一個總導演，精準地掌控著排練室里的一切——音樂的每個停頓、燈光的每個明暗變化、斯外戈每個動作的角度和力度，甚至兩人在舞台上走位的距離和互動時眼神交匯的時機。
「停。」陳默抬手，音樂戛然而止。他走到斯外戈面前，指著排練室鏡面牆的某個位置，「剛才你唱到『哪怕摔得滿身是土』這句時，身體的朝向應該再往左偏十五度。這個角度，側面的機位能同時捕捉到你臉上的倔強和膝蓋上並不存在的『泥土』。我要的不是完美的pose，是那一刻的『故事感』。」
斯外戈滿頭大汗，眼神卻異常專注。他點點頭，沒有絲毫質疑，立刻退回到上一句的站位，重新調整角度，又做了一遍。這一次，他下意識地用手抹了一下膝蓋，仿佛那裡真有塵土。
「很好，記住這個感覺。」陳默點頭，然後對控制台那邊的王磊說，「磊子，剛才那個走位標記一下，正式舞台的定點光要追到這裡，給他一個側逆光，影子拉長，增加孤獨感和力量感的對比。」
「明白！」王磊飛快地在平板上記錄。
葉曼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幾份文件，看到排練室里高強度運轉的氛圍，挑了挑眉，沒打擾，安靜地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又排練了兩遍完整的走位，陳默才喊停，給了斯外戈十分鐘休息時間。
斯外戈立刻癱倒在地，像條離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氣，但嘴角是咧開的笑。他感覺從未這麼累過，但也從未這麼充實和「明白」過。陳默的指導精確到近乎嚴苛，但每次調整後呈現出的效果，都讓他自己都感到驚訝——原來那個動作可以這樣更有力量，原來那個表情可以傳遞那樣的情緒。
葉曼這時才走過來，把文件遞給陳默，壓低聲音：「幾個事。《西虹市首富》那邊，導演閆非親自給我打電話了，說《燃燒我的卡路里》的demo他們聽了，非常滿意，特別是中間那段『魔性』的段落，說是『點睛之筆』。合同已經簽了，款項三天內到帳。另外……」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咕咚咕咚喝水的斯外戈：「關於楊超月試音的事，我跟《創造101》節目組溝通了，對方一開始很強硬，說封閉錄製期間絕不允許外出。後來……我提了你的名字，說是你寫的歌，指定要楊超月試唱，而且蜜姐那邊也願意幫忙協調。節目組鬆口了，同意後天下午給她三個小時外出時間，去《西虹市首富》劇組指定的錄音棚試音。但要求全程有他們的跟拍導演陪同，而且不能透露具體行程，避免消息泄露。」
陳默鬆了口氣，這算是個好消息。楊超月能抓住這個機會，對她之後的發展大有裨益。
「還有，」葉曼繼續道，「你讓我查的，關於斯外戈早期直播唱過的那段『外賣rap』……我找到完整版了。確實跟你那首《不服》的某些段落有神似之處，特別是那種用生活化細節自嘲的語感。我聯繫了斯外戈之前的簽約MCN，對方表示那段rap是斯外戈自己隨口編的，沒有任何版權記錄。不過為了穩妥起見，我建議你在《不服》的創作人員名單里，給斯外戈加一個『共同作詞』或者『靈感提供』的署名，哪怕只是掛名。這樣既能堵住可能的爭議，也能進一步綁定他和這首歌的關係，對你們舞台的『整體性』有好處。」
陳默略一思索，點了點頭：「可以。這事你去跟斯外戈和他的經紀人溝通，態度誠懇點，說明是我們的誠意。如果他願意，後期這首歌發行，也可以考慮讓他參與一個獨唱版本或remix版本。」
「明白。」葉曼記下，然後抬眼看了看陳默，眼神有點複雜，「另外……蜜姐那邊遞了話，說李宇春老師明天下午真的會抽空過來。讓你……『好好表現』。我感覺，蜜姐對這件事挺上心的，可能不僅僅是『看看』那麼簡單。」
陳默明白葉曼的未盡之言。楊蜜和李宇春，兩位都是圈內舉足輕重的女星，但風格、路線、甚至背後的資本都不同。李宇春這次來，也許有欣賞，但更可能是一種審視，甚至是對楊蜜「賽道」的一種探查。而楊蜜讓他「好好表現」，潛台詞是——別給我丟人，也別被比下去。
「知道了。」陳默語氣平靜，「該怎麼做，還怎麼做。」
第二天下午，排練室的氣氛明顯不同了。
斯外戈肉眼可見地緊張，時不時偷瞄門口。陳默則依然如故，帶著他做最後的熱身和細節打磨。
兩點整，排練室的門準時被推開。
先走進來的是楊蜜，她今天穿了一身香芋紫的針織套裝，襯得膚色白皙，長發鬆松挽起，慵懶又精緻。她臉上帶著慣有的明媚笑容，一進來就對陳默眨了眨眼。
而跟在她身後進來的女人，讓整個排練室瞬間安靜了幾分。
李宇春。
她穿了一件簡約的黑色廓形西裝，內搭白T，下身是同色系休閒長褲，腳上一雙乾淨的小白鞋。沒有過多裝飾，但那股乾淨、利落、自帶氣場的感覺撲面而來。她的頭髮比節目中看到的更短一些，顯得五官越發清晰立體。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平靜地掃過排練室，最後落在陳默身上。
「春春，這就是陳默。」楊蜜笑著介紹，語氣熟稔，「陳默，這是李宇春老師。」
「李老師好，我是陳默。」陳默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微微鞠躬。
「你好。」李宇春的聲音比電視裡聽到的更低沉一些，帶著一種冷靜的質感。她伸出手，和陳默輕輕握了一下，一觸即分。然後，她的目光轉向旁邊有些手足無措的斯外戈。
「李、李老師好！我是斯外戈！」斯外戈趕緊一個九十度鞠躬，聲音都有點劈叉。
李宇春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對陳默說：「不介意我看一下你們的排練吧？蜜蜜說你們有個很有意思的舞台。」
「當然不介意，李老師能來指導，是我們的榮幸。」陳默側身，示意她和楊蜜去旁邊準備好的座位。
兩人坐下，葉曼立刻遞上溫水。
陳默走到排練室中央，對控制台的王磊點點頭，然後看向斯外戈，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跟平時一樣。記住，你是要『證明你在這兒』的斯外戈，不是要在前輩面前表演的斯外戈。」
斯外戈看著陳默沉靜的眼神，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音樂前奏響起。
李宇春原本平靜的眼底，閃過一絲細微的波動。這前奏的編排，有點意思。電子節拍里夾雜了一點戲曲鑼鼓的採樣，但處理得很現代，不突兀，反而營造出一種奇特的、新舊衝撞的序幕感。
然後，她看到陳默和斯外戈動了。
陳默站在靠後的位置，身形挺拔，開口演唱主歌部分。他的聲音穩定而富有敘事感，將那種被規訓、被質疑的壓抑氛圍鋪陳開來。而斯外戈則在前面，用肢體語言演繹著這種壓抑下的掙扎——他的動作不再是單純的搞怪，而是有了明確的情緒指向，蜷縮、試探、想要衝破又被無形力量壓制……
李宇春的身體微微前傾。
到了預副歌，陳默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質問的力量。與此同時，斯外戈的動作也瞬間爆發，一個有力的地面動作後掙扎躍起，配合著陳默的「可我不服」，對著虛空揮出一拳！
不是標準的舞蹈動作，甚至有些笨拙，但那種從骨子裡迸發出來的、不顧一切想要反抗的勁兒，配合著陳默極具爆發力的演唱，形成了一種粗糲卻真實的衝擊力。
副歌到來，陳默的高音清亮而具有穿透力，重複的「我不服」像是戰鼓擂響。而斯外戈徹底放開，他不再追求動作的「美」，而是追求極致的「真」。吼唱時漲紅的臉，用力到變形的肢體，甚至因為氣息不足而微微的破音……所有這些不完美，在此刻卻奇異地與歌曲的主題和舞台氛圍融為一體，變成了一種更有說服力的「完美」。
李宇春的眉頭微微蹙起，不是不滿，而是一種專注的審視。
楊蜜坐在她旁邊，嘴角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但餘光一直留意著李宇春的反應。
舞台最後，陳默一段酣暢淋漓的高音吟唱，如利劍劃破長空。而斯外戈在「累倒」後，掙扎著爬起，搖搖晃晃卻最終站穩，對著鏡頭的方向，咧嘴，露出一個混雜著汗水、疲憊，但無比明亮甚至有些傻氣的笑容。
音樂戛然而止。
排練室里一片安靜，只有斯外戈粗重的喘息聲。
幾秒鐘後，掌聲響起。是楊蜜，她笑盈盈地鼓著掌：「不錯不錯，比前兩天看的時候又好了很多。情緒更飽滿了。」
陳默平復了一下呼吸，看向李宇春。
斯外戈也緊張地看過去。
李宇春沒有立刻說話，她看著陳默，又看了看汗流浹背、眼神卻亮得驚人的斯外戈，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開口，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陳默，你對舞台的整體構思和掌控力，超出我的預期。這首歌的創作，精準地抓住了合作者的特質，並且用音樂將其放大，而不是掩蓋或改造。這是很高明的做法。」
陳默微微頷首：「謝謝李老師。」
「斯外戈。」李宇春轉向他。
「在！」斯外戈一個激靈。
「你的表演，有很多技術上的問題，唱功、氣息、肢體控制，都不夠好。」李宇春的話很直接，斯外戈的臉一下子白了。
但下一秒，她的話鋒一轉：「但是，你在這場表演里，展現出了我之前在你身上沒有看到過的東西——一種清晰的、有目的性的『表達欲』。你不是在模仿誰，也不是在完成一套動作，你是在用你的方式，講述一個『小人物不服』的故事。儘管這個講述還很粗糙，但方向是對的。這，就是『進步』。」
斯外戈愣住了，隨即巨大的驚喜和感動湧上心頭，他鼻子一酸，差點當場哭出來，只能拼命點頭：「謝、謝謝李老師！我會繼續努力的！」
李宇春點點頭，重新看向陳默，目光深邃：「這個舞台的核心是你。你用你的音樂、你的編排、你的舞台掌控，為斯外戈搭建了一個可以安全且有效『爆發』的框架。你很清楚他的邊界在哪裡，並且把他的能量引導到了最能產生效果的路徑上。這不是簡單的合作，這是一種……『創造』。」
她頓了頓，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我看過你之前的《十年人間》，才華毋庸置疑。但這個舞台讓我看到，你的能力不止於創作和演唱。你有一種……將不同特質的人與作品進行有效整合，並推向更高層面的潛力。這很難得。」
楊蜜臉上的笑容深了些，接口道：「春春你看人一向很準。陳默確實是個寶藏，不然我也不會力排眾議把他拉進我的賽道。」
李宇春看了楊蜜一眼，淡淡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而是對陳默說：「這個舞台如果能在直播中完整呈現，效果應該會不錯。我很期待。另外……」
她站起身，走到陳默面前，從隨身的口袋裡拿出一張很簡約的名片，遞給陳默：「這是我的私人聯繫方式。以後如果有合適的音樂合作想法，或者需要一些建議，可以聯繫我。保持你這種對舞台的敬畏和創造力。」
陳默雙手接過名片，誠懇道：「謝謝李老師，我會的。」
李宇春又對楊蜜點了點頭：「蜜蜜，我先走了，後面還有行程。」
「我送你。」楊蜜起身。
兩人並肩離開排練室。門關上的一瞬間，斯外戈終於忍不住，嗷一嗓子跳起來，激動地抓住陳默的胳膊：「陳默老師！你聽到了嗎！春春老師誇我了！她說我進步了！她還給你名片了！私人聯繫方式！我的天啊！」
陳默被他晃得哭笑不得，但心裡也鬆了一口氣。李宇春這一關，算是過了，而且結果比預想的更好。
門外，走廊上。
李宇春和楊蜜並肩走著。
「怎麼樣，沒讓你白跑一趟吧？」楊蜜笑問。
「確實有點東西。」李宇春直言不諱，「你這個『特邀嘉賓』，挖到寶了。他未來的可能性，比現在表現出來的還要大。不過……」
她停下腳步，看向楊蜜：「蜜蜜，你把他放在身邊，是打算當『秘密武器』用，還是……真的想好好栽培？」
楊蜜迎著她的目光，笑容不變，眼神卻深了些：「春春，好東西誰不想留在自己手裡？但有些鳥兒，籠子是關不住的。我能做的，就是在他羽翼未豐的時候，多給他些風雨，也多給他些陽光。至於最後他能飛多高，飛到哪裡……那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造化。」
李宇春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點別的東西：「你倒是看得開。行，那我們就看看，這隻鳥，最後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兩人相視一笑，許多未盡之言，盡在不言中。
但他沒有太多時間細想，因為葉曼拿著響個不停的手機走了過來，臉色有些凝重：
「陳默，《明日之子》節目組導演的電話，找你。說是有突發情況，需要緊急溝通。」
「舞台掌控」詞條的效果在陳默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他不再僅僅是創作者和演唱者，更像一個總導演，精準地掌控著排練室里的一切——音樂的每個停頓、燈光的每個明暗變化、斯外戈每個動作的角度和力度，甚至兩人在舞台上走位的距離和互動時眼神交匯的時機。
「停。」陳默抬手，音樂戛然而止。他走到斯外戈面前，指著排練室鏡面牆的某個位置，「剛才你唱到『哪怕摔得滿身是土』這句時，身體的朝向應該再往左偏十五度。這個角度，側面的機位能同時捕捉到你臉上的倔強和膝蓋上並不存在的『泥土』。我要的不是完美的pose，是那一刻的『故事感』。」
斯外戈滿頭大汗，眼神卻異常專注。他點點頭，沒有絲毫質疑，立刻退回到上一句的站位，重新調整角度，又做了一遍。這一次，他下意識地用手抹了一下膝蓋，仿佛那裡真有塵土。
「很好，記住這個感覺。」陳默點頭，然後對控制台那邊的王磊說，「磊子，剛才那個走位標記一下，正式舞台的定點光要追到這裡，給他一個側逆光，影子拉長，增加孤獨感和力量感的對比。」
「明白！」王磊飛快地在平板上記錄。
葉曼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幾份文件，看到排練室里高強度運轉的氛圍，挑了挑眉，沒打擾，安靜地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又排練了兩遍完整的走位，陳默才喊停，給了斯外戈十分鐘休息時間。
斯外戈立刻癱倒在地，像條離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氣，但嘴角是咧開的笑。他感覺從未這麼累過，但也從未這麼充實和「明白」過。陳默的指導精確到近乎嚴苛，但每次調整後呈現出的效果，都讓他自己都感到驚訝——原來那個動作可以這樣更有力量，原來那個表情可以傳遞那樣的情緒。
葉曼這時才走過來，把文件遞給陳默，壓低聲音：「幾個事。《西虹市首富》那邊，導演閆非親自給我打電話了，說《燃燒我的卡路里》的demo他們聽了，非常滿意，特別是中間那段『魔性』的段落，說是『點睛之筆』。合同已經簽了，款項三天內到帳。另外……」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咕咚咕咚喝水的斯外戈：「關於楊超月試音的事，我跟《創造101》節目組溝通了，對方一開始很強硬，說封閉錄製期間絕不允許外出。後來……我提了你的名字，說是你寫的歌，指定要楊超月試唱，而且蜜姐那邊也願意幫忙協調。節目組鬆口了，同意後天下午給她三個小時外出時間，去《西虹市首富》劇組指定的錄音棚試音。但要求全程有他們的跟拍導演陪同，而且不能透露具體行程，避免消息泄露。」
陳默鬆了口氣，這算是個好消息。楊超月能抓住這個機會，對她之後的發展大有裨益。
「還有，」葉曼繼續道，「你讓我查的，關於斯外戈早期直播唱過的那段『外賣rap』……我找到完整版了。確實跟你那首《不服》的某些段落有神似之處，特別是那種用生活化細節自嘲的語感。我聯繫了斯外戈之前的簽約MCN，對方表示那段rap是斯外戈自己隨口編的，沒有任何版權記錄。不過為了穩妥起見，我建議你在《不服》的創作人員名單里，給斯外戈加一個『共同作詞』或者『靈感提供』的署名，哪怕只是掛名。這樣既能堵住可能的爭議，也能進一步綁定他和這首歌的關係，對你們舞台的『整體性』有好處。」
陳默略一思索，點了點頭：「可以。這事你去跟斯外戈和他的經紀人溝通，態度誠懇點，說明是我們的誠意。如果他願意，後期這首歌發行，也可以考慮讓他參與一個獨唱版本或remix版本。」
「明白。」葉曼記下，然後抬眼看了看陳默，眼神有點複雜，「另外……蜜姐那邊遞了話，說李宇春老師明天下午真的會抽空過來。讓你……『好好表現』。我感覺，蜜姐對這件事挺上心的，可能不僅僅是『看看』那麼簡單。」
陳默明白葉曼的未盡之言。楊蜜和李宇春，兩位都是圈內舉足輕重的女星，但風格、路線、甚至背後的資本都不同。李宇春這次來，也許有欣賞，但更可能是一種審視，甚至是對楊蜜「賽道」的一種探查。而楊蜜讓他「好好表現」，潛台詞是——別給我丟人，也別被比下去。
「知道了。」陳默語氣平靜，「該怎麼做，還怎麼做。」
第二天下午，排練室的氣氛明顯不同了。
斯外戈肉眼可見地緊張，時不時偷瞄門口。陳默則依然如故，帶著他做最後的熱身和細節打磨。
兩點整，排練室的門準時被推開。
先走進來的是楊蜜，她今天穿了一身香芋紫的針織套裝，襯得膚色白皙，長發鬆松挽起，慵懶又精緻。她臉上帶著慣有的明媚笑容，一進來就對陳默眨了眨眼。
而跟在她身後進來的女人，讓整個排練室瞬間安靜了幾分。
李宇春。
她穿了一件簡約的黑色廓形西裝，內搭白T，下身是同色系休閒長褲，腳上一雙乾淨的小白鞋。沒有過多裝飾，但那股乾淨、利落、自帶氣場的感覺撲面而來。她的頭髮比節目中看到的更短一些，顯得五官越發清晰立體。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平靜地掃過排練室，最後落在陳默身上。
「春春，這就是陳默。」楊蜜笑著介紹，語氣熟稔，「陳默，這是李宇春老師。」
「李老師好，我是陳默。」陳默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微微鞠躬。
「你好。」李宇春的聲音比電視裡聽到的更低沉一些，帶著一種冷靜的質感。她伸出手，和陳默輕輕握了一下，一觸即分。然後，她的目光轉向旁邊有些手足無措的斯外戈。
「李、李老師好！我是斯外戈！」斯外戈趕緊一個九十度鞠躬，聲音都有點劈叉。
李宇春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對陳默說：「不介意我看一下你們的排練吧？蜜蜜說你們有個很有意思的舞台。」
「當然不介意，李老師能來指導，是我們的榮幸。」陳默側身，示意她和楊蜜去旁邊準備好的座位。
兩人坐下，葉曼立刻遞上溫水。
陳默走到排練室中央，對控制台的王磊點點頭，然後看向斯外戈，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跟平時一樣。記住，你是要『證明你在這兒』的斯外戈，不是要在前輩面前表演的斯外戈。」
斯外戈看著陳默沉靜的眼神，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音樂前奏響起。
李宇春原本平靜的眼底，閃過一絲細微的波動。這前奏的編排，有點意思。電子節拍里夾雜了一點戲曲鑼鼓的採樣，但處理得很現代，不突兀，反而營造出一種奇特的、新舊衝撞的序幕感。
然後，她看到陳默和斯外戈動了。
陳默站在靠後的位置，身形挺拔，開口演唱主歌部分。他的聲音穩定而富有敘事感，將那種被規訓、被質疑的壓抑氛圍鋪陳開來。而斯外戈則在前面，用肢體語言演繹著這種壓抑下的掙扎——他的動作不再是單純的搞怪，而是有了明確的情緒指向，蜷縮、試探、想要衝破又被無形力量壓制……
李宇春的身體微微前傾。
到了預副歌，陳默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質問的力量。與此同時，斯外戈的動作也瞬間爆發，一個有力的地面動作後掙扎躍起，配合著陳默的「可我不服」，對著虛空揮出一拳！
不是標準的舞蹈動作，甚至有些笨拙，但那種從骨子裡迸發出來的、不顧一切想要反抗的勁兒，配合著陳默極具爆發力的演唱，形成了一種粗糲卻真實的衝擊力。
副歌到來，陳默的高音清亮而具有穿透力，重複的「我不服」像是戰鼓擂響。而斯外戈徹底放開，他不再追求動作的「美」，而是追求極致的「真」。吼唱時漲紅的臉，用力到變形的肢體，甚至因為氣息不足而微微的破音……所有這些不完美，在此刻卻奇異地與歌曲的主題和舞台氛圍融為一體，變成了一種更有說服力的「完美」。
李宇春的眉頭微微蹙起，不是不滿，而是一種專注的審視。
楊蜜坐在她旁邊，嘴角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但餘光一直留意著李宇春的反應。
舞台最後，陳默一段酣暢淋漓的高音吟唱，如利劍劃破長空。而斯外戈在「累倒」後，掙扎著爬起，搖搖晃晃卻最終站穩，對著鏡頭的方向，咧嘴，露出一個混雜著汗水、疲憊，但無比明亮甚至有些傻氣的笑容。
音樂戛然而止。
排練室里一片安靜，只有斯外戈粗重的喘息聲。
幾秒鐘後，掌聲響起。是楊蜜，她笑盈盈地鼓著掌：「不錯不錯，比前兩天看的時候又好了很多。情緒更飽滿了。」
陳默平復了一下呼吸，看向李宇春。
斯外戈也緊張地看過去。
李宇春沒有立刻說話，她看著陳默，又看了看汗流浹背、眼神卻亮得驚人的斯外戈，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開口，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陳默，你對舞台的整體構思和掌控力，超出我的預期。這首歌的創作，精準地抓住了合作者的特質，並且用音樂將其放大，而不是掩蓋或改造。這是很高明的做法。」
陳默微微頷首：「謝謝李老師。」
「斯外戈。」李宇春轉向他。
「在！」斯外戈一個激靈。
「你的表演，有很多技術上的問題，唱功、氣息、肢體控制，都不夠好。」李宇春的話很直接，斯外戈的臉一下子白了。
但下一秒，她的話鋒一轉：「但是，你在這場表演里，展現出了我之前在你身上沒有看到過的東西——一種清晰的、有目的性的『表達欲』。你不是在模仿誰，也不是在完成一套動作，你是在用你的方式，講述一個『小人物不服』的故事。儘管這個講述還很粗糙，但方向是對的。這，就是『進步』。」
斯外戈愣住了，隨即巨大的驚喜和感動湧上心頭，他鼻子一酸，差點當場哭出來，只能拼命點頭：「謝、謝謝李老師！我會繼續努力的！」
李宇春點點頭，重新看向陳默，目光深邃：「這個舞台的核心是你。你用你的音樂、你的編排、你的舞台掌控，為斯外戈搭建了一個可以安全且有效『爆發』的框架。你很清楚他的邊界在哪裡，並且把他的能量引導到了最能產生效果的路徑上。這不是簡單的合作，這是一種……『創造』。」
她頓了頓，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我看過你之前的《十年人間》，才華毋庸置疑。但這個舞台讓我看到，你的能力不止於創作和演唱。你有一種……將不同特質的人與作品進行有效整合，並推向更高層面的潛力。這很難得。」
楊蜜臉上的笑容深了些，接口道：「春春你看人一向很準。陳默確實是個寶藏，不然我也不會力排眾議把他拉進我的賽道。」
李宇春看了楊蜜一眼，淡淡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而是對陳默說：「這個舞台如果能在直播中完整呈現，效果應該會不錯。我很期待。另外……」
她站起身，走到陳默面前，從隨身的口袋裡拿出一張很簡約的名片，遞給陳默：「這是我的私人聯繫方式。以後如果有合適的音樂合作想法，或者需要一些建議，可以聯繫我。保持你這種對舞台的敬畏和創造力。」
陳默雙手接過名片，誠懇道：「謝謝李老師，我會的。」
李宇春又對楊蜜點了點頭：「蜜蜜，我先走了，後面還有行程。」
「我送你。」楊蜜起身。
兩人並肩離開排練室。門關上的一瞬間，斯外戈終於忍不住，嗷一嗓子跳起來，激動地抓住陳默的胳膊：「陳默老師！你聽到了嗎！春春老師誇我了！她說我進步了！她還給你名片了！私人聯繫方式！我的天啊！」
陳默被他晃得哭笑不得，但心裡也鬆了一口氣。李宇春這一關，算是過了，而且結果比預想的更好。
門外，走廊上。
李宇春和楊蜜並肩走著。
「怎麼樣，沒讓你白跑一趟吧？」楊蜜笑問。
「確實有點東西。」李宇春直言不諱，「你這個『特邀嘉賓』，挖到寶了。他未來的可能性，比現在表現出來的還要大。不過……」
她停下腳步，看向楊蜜：「蜜蜜，你把他放在身邊，是打算當『秘密武器』用，還是……真的想好好栽培？」
楊蜜迎著她的目光，笑容不變，眼神卻深了些：「春春，好東西誰不想留在自己手裡？但有些鳥兒，籠子是關不住的。我能做的，就是在他羽翼未豐的時候，多給他些風雨，也多給他些陽光。至於最後他能飛多高，飛到哪裡……那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造化。」
李宇春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點別的東西：「你倒是看得開。行，那我們就看看，這隻鳥，最後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兩人相視一笑，許多未盡之言，盡在不言中。
但他沒有太多時間細想，因為葉曼拿著響個不停的手機走了過來，臉色有些凝重：
「陳默，《明日之子》節目組導演的電話，找你。說是有突發情況，需要緊急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