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外牆
清理完蝕蟲霧，倉庫區獲得了短暫的喘息。
維克多背靠一個結實的飼料桶坐下，抓緊時間恢復體力，目光卻不時掃視著周圍每一個光線黯淡的角落。
黑月的夜晚，危險往往來自於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的視線很快被側前方牆角的一片陰影吸引。
那片陰影比周圍顏色略深，並且在極其緩慢地蠕動，如同擁有粘稠生命的瀝青。
「是影漬。」
維克多沒有靠近，將身體向後挪了挪，保持約五米的距離，仔細觀察。
那團影漬移動速度堪比蝸牛，似乎並無特定目標，只是漫無目的地沿著牆根陰影滑動。
他撿起腳邊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掂了掂，朝著影漬前方用力擲去。
石頭落地，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就在這一瞬間，那團緩慢蠕動的影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驟然暴起！
數條漆黑滑膩的卷鬚，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從影漬主體中彈射而出，精準地纏住了那塊石頭。
猛地將其拽入自身那團不斷翻湧的陰影之中。
整個過程無聲而迅捷。
僅僅過了兩秒，那團影漬似乎品嘗了一下，又將石頭「吐」了出來。
石頭滾落一旁，表面覆蓋了一層滑膩的黑色物質，正迅速揮發，石頭本身似乎也小了一圈，表面布滿被腐蝕的細微孔洞。
維克多暗自記下，這種觸髮式攻擊，只針對進入其約一米感應範圍的活物或物體。
吞噬後似乎會判斷營養價值，無用的會被排斥出來，但接觸過程本身帶有腐蝕性。
這種東西如果在光線不足，雜物堆積的倉庫區，很難提前發現。
他又試了一次，將一塊更小的木片扔到稍遠些。
仍在影漬蠕動路徑上的地方，影漬同樣反應，卷鬚彈出，將木片捲入、腐蝕、吐出。
它似乎遵循著某種簡單的本能。
就在維克多繼續這種投餵觀察影漬的行動規律時。
「啊——！」
一聲短促而悽厲的慘叫，陡然從倉庫另一頭的飼料調配間方向傳來。
是一名守衛的聲音！
維克多心中一沉，抓起長劍就朝聲音來源衝去，湯姆森和其他人也從不同方向趕來。
只見調配間門口，哈克守衛正痛苦地倒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自己右腿膝蓋上方。
一團比維克多剛才所見大上近一倍的濃稠影漬，不知何時從門內地板的裂縫中滲出。
此刻正咬在哈克的小腿上！數條粗壯的黑色卷鬚深深勒進皮甲，正瘋狂地將他往門內更深的陰影里拖拽。
哈克的皮靴和褲腿已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消融，露出下面開始變得灰白的皮膚。
「救我！」
哈克發出劇痛的呼叫。
「該死！是大型影漬！」
湯姆森怒吼，揮劍砍向卷鬚，劍刃斬入，卻仿佛砍進韌性極強的膠體。
只能切入一半便被卡住，卷鬚非但沒斷，反而蠕動著試圖纏繞劍身。
另一名守衛蒙德試圖用長矛去撬，效果同樣微弱。
維克多衝上前，體內生命之力灌注手臂，再次斬向同一根卷鬚。
嗤啦！
這次終於將一根卷鬚斬斷大半，然而斷裂處黑液噴涌，隨即以更快的速度再生出新的帶著尖刺的卷鬚，反擊般抽向維克多！
「斬擊效果極差，不要和它糾纏太久！」湯姆森急道，用力將劍抽出。
「該死，這東西是怎麼爬進來的！」
忽然，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一道淡金色流光貫穿黑暗，精準無比地釘入那團纏住哈克的大型影漬核心！
是一柄銘刻了金色符文的長槍！
金色火焰從槍頭迸發，瞬間包裹住整個影漬。
劇烈的「滋啦」聲響起，伴隨著一種仿佛無數細碎尖叫湮滅的聲音。
大型影漬在金色火焰中劇烈蒸騰、收縮，幾次呼吸間便化為烏有。
淡金色長槍輕輕一震，從地面拔出，落入一隻戴著鑲嵌藍色花卉的金屬手套中。
出手者是一名身穿深藍色厚重袍甲的高大騎士。
他的鎧甲樣式比普通騎士鎧甲更加精緻，覆蓋全身的銀色紋路在黑暗中微微發光，構成某種神秘圖案。
面上覆帶有呼吸孔的金屬面甲，只露出一雙平靜的眼神，漠然掃過獲救的哈克和嚴陣以待的維克多等人。
這名符文騎士甚至沒有開口說一個字，只是微微轉頭，瞥了一眼。
隨即手持那柄淡金色符文長槍，迅速朝：圍牆戰鬥最激烈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倉庫區的陰影與光芒交界處。
「快！止血粉！」
湯姆森吼著和蒙德手忙腳亂地給哈克處理傷口。
維克多沒有上前，站在旁邊警戒。
「湯姆森隊長！奉巴頓騎士命令，養殖倉庫區抽掉三人前往西段外牆第三防禦區支援！那邊出現缺口，急需人手堵住！」
一名守衛氣喘吁吁的飛跑過來，傳達了抽調人手的命令後又跑向別的地方。
湯姆森臉色一肅，目光落在維克多和另外兩名狀態相對完好的守衛身上。
「維克多，蒙德你們兩個跟我上外牆。」
他拍了拍還有些發軟的哈克，你和傑克留守這裡，有任何不對勁立刻發信號。」
湯姆森帶著維克多和蒙德離開倉庫區，沿著一條石板道路朝外牆方向快步走去。
道路旁堆放著準備用於修補牆體的石料和木料，在提燈晃動的光暈下投出凌亂的陰影。
遠處外牆廝殺聲越來越清晰。
湯姆森走得不快不慢，步伐沉穩，顯然不是第一次在這樣的夜裡上牆。
「上去防守的時候別貪刀，砍中怪物後撤開讓長矛兵去捅，不要讓後續的怪物把你撕碎。」
維克多握緊劍柄，凝神聽著。
「還有聽從號令，牆上每個防禦段都有正式騎士或上位騎士學徒指揮。」
「最重要是，認準值錢的東西！」
湯姆森側過臉道：「食屍鬼的獠牙，一對完整的兩功勳點，只帶回單顆算一功勳，它爪子上的毒腺也能賣，但剝那玩意兒費時間，戰場上沒空搞，除非是戰後打掃。」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地穴魔的眼珠，成對的能換五功勳，這東西少見，遇見算你運氣；霧獸……那玩意兒咱們學徒殺不動，蹭到砍一刀助攻也算功勳。」
維克多問：「功勳能換什麼？」
「什麼都能換，在黑翼城是通用的！比如錢，一功勳換一個銀幣，但傻子才直接換錢。」
「真正的好東西是高級呼吸法、精良的武器、附魔物品、秘藥之類，那些都只能用功勳換。」
「基礎呼吸法夠你點燃生命之火，但想從中位學徒往上爬，必須換更好的騎士呼吸法。」
「最常見的《血刃呼吸法》，需要一百點功勳，或者20枚金幣，咱們守衛一個月才一銀幣，得攢到什麼時候？」
蒙德忍不住低聲問：「隊長，您……攢了多少功勳？」
湯姆森沒回答，只是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尷尬，只有一種懶得遮掩的坦然。
「夠換頓酒錢！」
「哈哈哈哈。」
幾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臨戰的氛圍隨之一松。
維克多將講解的要點一一記下，作為十多年的老守衛，湯姆森經驗極其豐富，這些講解能讓新人少走很多彎路。
石階盡頭，外牆的牆頭在濃稠的黑暗與慘白塔光交界處若隱若現。
空氣里血腥味陡然濃重，夾雜著某種燒焦皮革的刺鼻氣味。
三人邁上石階，火把在夜風裡獵獵作響，將整段城牆照得忽明忽暗。
就在火光邊緣，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蟲正從牆垛之間的縫隙爬出，揮舞著鐮刀足肢，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
它們一爬入白塔光照範圍內，原本迅捷的動作明顯遲滯下來，甲殼表面甚至冒起細微的白煙，仿佛被灼燒。
「動手！」湯姆森一聲暴喝，率先衝上前去，長劍橫掃，將三隻擠在一起的甲蟲攔腰斬斷。
維克多和蒙德緊隨其後，加入戰團。
外牆長約三百米，十五座箭塔錯落分布，此刻每一座箭塔下都有守衛在奮力廝殺。
弓箭手從高處射殺，長矛兵三人一組，用密集突刺清理湧上牆頭的蟲群，而劍盾守衛則負責補刀和掩護。
守衛們基本是以箭塔附近為防守區。
維克多第一次站在真正的戰場上，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焦臭和甲蟲體液那股獨特的腐酸氣味。
一頭黑色甲蟲翻過垛牆，鐮足橫掃，維克多後仰避過，劍光自下而上挑起，劍尖精準切入蟲甲縫隙，切割而過。
這是他今晚殺的第一頭甲蟲。
維克多認真揮劍，每一劍都精準收割著城牆上黑色甲蟲的生命。
這些黑色甲蟲原本還算快速的攀爬，卻在白光照耀下立刻變得緩慢，和靶子差不多。
而強化後的弧光劍術，又快又准，每一劍都奔著要害去。
「右邊！」
蒙德的喊聲提醒了維克多，他側身一看，一頭甲蟲正從右側撲來，鐮足已經舉起。
如果是三天前的自己，這一下只能後退閃避。
此刻的維克多只是手腕一翻，劍身貼著蟲足滑入，在甲殼縫隙間輕輕一旋。
劍尖從蟲腹刺入，從背甲穿出，整個過程不到一次呼吸，劍勢流暢得像是在演練。
「漂亮！」蒙德忍不住贊了一聲。
湯姆森在一旁壓陣，目光在維克多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見過很多新兵，也見過不少有天賦的年輕人，但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快適應戰場的年輕人
這套劍法太老辣了。
不像是一個剛練幾個月的礦工能使出來的。
那種對距離的精準把控，在混戰中從容應對反擊的身手，沒有十年以上的實戰打磨，根本練不出來。
可維克多明明才第一次上牆！
湯姆森壓下疑惑，沒有多問。
當維克多斬下第十二頭甲蟲時，西段城牆的蟲群終於被清理乾淨。
長矛兵們拄著武器大口喘息，有人癱坐在血泊里，有人忙著給傷員包紮。
維克多收劍，呼吸微亂，但體力還有所保留。
他抬眼望向百米外的箭塔附近。
那邊的戰鬥還在繼續，埃里克正被兩頭甲蟲逼得手忙腳亂。
與訓練場上那個意氣風發的天才判若兩人，他持劍的手在微微發抖，腳步凌亂，面對三隻黑泥甲蟲的圍攻顯得手忙腳亂。
一頭甲蟲從側面突襲，他勉強格擋住鐮刀足肢，卻被另一頭撞中後背，整個人踉蹌著撞向牆垛。
就在他勉強穩住身形時，一頭足有半人高的灰褐色怪物突然從牆垛陰影里猛的竄出！
距離埃里克最近的布魯怒吼著衝上去，長劍猛劈在食屍鬼肩頭。
但食屍鬼皮糙肉厚，那一劍只斬開寸許傷口，反而徹底激怒了它。
食屍鬼利爪橫掃，布魯格擋不及，胸口皮甲被撕開三道血淋淋的豁口，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牆上，抽搐兩下便沒了氣息。
「布魯！」埃里克瞳孔驟縮。
食屍鬼丟開布魯的屍體，猩紅的目光轉向埃里克，低吼著緩緩逼近。
口水從齒縫淌下來，落在牆磚上滋滋冒泡。
外翻的牙齦上排滿細密尖齒，一層疊一層，沒有鼻樑，只有兩個朝天的孔洞，正往外噴著腐臭氣息。
第一次上戰場的埃里克，頓時被這頭怪物嚇得手腳發軟。
「閃開！」
一道劍光從側面刺來。
維克多的劍刺進食屍鬼撲擊的軌跡，逼它中途變向。
劍尖划過肋部，帶出一串黑血，食屍鬼落地後立刻轉身，發出威脅嘶吼。
維克多擋在埃里克面前，劍尖微垂。
「你們兩個一左一右。」
湯姆森抽出長劍，帶著兩名長矛兵包抄過來。
食屍鬼意識到被包圍，想退回陰影，發現士兵的長矛已經封住退路。
它只得再次撲向看起來最弱的維克多。
維克多沒後退，反而迎前半步，食屍鬼的爪子擦著他胸口掠過，劍光在錯身的瞬間亮起，從下頜刺入，貫穿頭顱。
劍尖從後腦透出時，食屍鬼的爪子還沒落地。
維克多抽劍，側身，讓屍體從身側滑過。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次呼吸。
極印強化過的弧光劍術，不僅威力更強，烙印在腦海中的記憶，就像維克多真的苦練了十年，已經完全掌握這門劍術精髓。
擊殺這頭堪比下位學徒的食屍鬼，不算什麼難事。
埃里克坐在地上，他抬頭看著維克多，嘴唇動了動。
「多……謝」
「我原本……還想堂堂正正的擊敗你，但沒想到我們之間的差距這麼大。」
埃里克艱難地擠出一句話。
「先熬過這場戰鬥再說吧。」
維克多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那你得多練練劍術，這些黑泥甲蟲是最好的活靶子，可以去東面戰場多見見血。」湯姆森在一旁笑眯眯道。
此時西面圍牆上只有一些零星的黑色甲蟲爬上來，但很快被士兵解決。
東面圍牆卻依然打得熱火朝天，黑色甲蟲源源不斷的從牆外冒出，時不時還有一些食屍鬼冒出來造成傷亡。
東邊是主攻方向，大部分騎士和騎士學徒被抽調過去，廝殺慘烈。
維克多背靠一個結實的飼料桶坐下，抓緊時間恢復體力，目光卻不時掃視著周圍每一個光線黯淡的角落。
黑月的夜晚，危險往往來自於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的視線很快被側前方牆角的一片陰影吸引。
那片陰影比周圍顏色略深，並且在極其緩慢地蠕動，如同擁有粘稠生命的瀝青。
「是影漬。」
維克多沒有靠近，將身體向後挪了挪，保持約五米的距離，仔細觀察。
那團影漬移動速度堪比蝸牛，似乎並無特定目標，只是漫無目的地沿著牆根陰影滑動。
他撿起腳邊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掂了掂，朝著影漬前方用力擲去。
石頭落地，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就在這一瞬間，那團緩慢蠕動的影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驟然暴起！
數條漆黑滑膩的卷鬚，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從影漬主體中彈射而出，精準地纏住了那塊石頭。
猛地將其拽入自身那團不斷翻湧的陰影之中。
整個過程無聲而迅捷。
僅僅過了兩秒，那團影漬似乎品嘗了一下，又將石頭「吐」了出來。
石頭滾落一旁，表面覆蓋了一層滑膩的黑色物質，正迅速揮發，石頭本身似乎也小了一圈，表面布滿被腐蝕的細微孔洞。
維克多暗自記下，這種觸髮式攻擊，只針對進入其約一米感應範圍的活物或物體。
吞噬後似乎會判斷營養價值，無用的會被排斥出來，但接觸過程本身帶有腐蝕性。
這種東西如果在光線不足，雜物堆積的倉庫區，很難提前發現。
他又試了一次，將一塊更小的木片扔到稍遠些。
仍在影漬蠕動路徑上的地方，影漬同樣反應，卷鬚彈出，將木片捲入、腐蝕、吐出。
它似乎遵循著某種簡單的本能。
就在維克多繼續這種投餵觀察影漬的行動規律時。
「啊——！」
一聲短促而悽厲的慘叫，陡然從倉庫另一頭的飼料調配間方向傳來。
是一名守衛的聲音！
維克多心中一沉，抓起長劍就朝聲音來源衝去，湯姆森和其他人也從不同方向趕來。
只見調配間門口，哈克守衛正痛苦地倒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自己右腿膝蓋上方。
一團比維克多剛才所見大上近一倍的濃稠影漬，不知何時從門內地板的裂縫中滲出。
此刻正咬在哈克的小腿上！數條粗壯的黑色卷鬚深深勒進皮甲，正瘋狂地將他往門內更深的陰影里拖拽。
哈克的皮靴和褲腿已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消融，露出下面開始變得灰白的皮膚。
「救我！」
哈克發出劇痛的呼叫。
「該死！是大型影漬！」
湯姆森怒吼，揮劍砍向卷鬚，劍刃斬入，卻仿佛砍進韌性極強的膠體。
只能切入一半便被卡住，卷鬚非但沒斷，反而蠕動著試圖纏繞劍身。
另一名守衛蒙德試圖用長矛去撬，效果同樣微弱。
維克多衝上前，體內生命之力灌注手臂，再次斬向同一根卷鬚。
嗤啦！
這次終於將一根卷鬚斬斷大半，然而斷裂處黑液噴涌，隨即以更快的速度再生出新的帶著尖刺的卷鬚，反擊般抽向維克多！
「斬擊效果極差，不要和它糾纏太久！」湯姆森急道，用力將劍抽出。
「該死，這東西是怎麼爬進來的！」
忽然，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一道淡金色流光貫穿黑暗，精準無比地釘入那團纏住哈克的大型影漬核心！
是一柄銘刻了金色符文的長槍！
金色火焰從槍頭迸發，瞬間包裹住整個影漬。
劇烈的「滋啦」聲響起，伴隨著一種仿佛無數細碎尖叫湮滅的聲音。
大型影漬在金色火焰中劇烈蒸騰、收縮，幾次呼吸間便化為烏有。
淡金色長槍輕輕一震，從地面拔出，落入一隻戴著鑲嵌藍色花卉的金屬手套中。
出手者是一名身穿深藍色厚重袍甲的高大騎士。
他的鎧甲樣式比普通騎士鎧甲更加精緻，覆蓋全身的銀色紋路在黑暗中微微發光，構成某種神秘圖案。
面上覆帶有呼吸孔的金屬面甲，只露出一雙平靜的眼神，漠然掃過獲救的哈克和嚴陣以待的維克多等人。
這名符文騎士甚至沒有開口說一個字，只是微微轉頭，瞥了一眼。
隨即手持那柄淡金色符文長槍，迅速朝：圍牆戰鬥最激烈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倉庫區的陰影與光芒交界處。
「快！止血粉！」
湯姆森吼著和蒙德手忙腳亂地給哈克處理傷口。
維克多沒有上前，站在旁邊警戒。
「湯姆森隊長！奉巴頓騎士命令，養殖倉庫區抽掉三人前往西段外牆第三防禦區支援！那邊出現缺口，急需人手堵住！」
一名守衛氣喘吁吁的飛跑過來，傳達了抽調人手的命令後又跑向別的地方。
湯姆森臉色一肅，目光落在維克多和另外兩名狀態相對完好的守衛身上。
「維克多，蒙德你們兩個跟我上外牆。」
他拍了拍還有些發軟的哈克，你和傑克留守這裡，有任何不對勁立刻發信號。」
湯姆森帶著維克多和蒙德離開倉庫區，沿著一條石板道路朝外牆方向快步走去。
道路旁堆放著準備用於修補牆體的石料和木料，在提燈晃動的光暈下投出凌亂的陰影。
遠處外牆廝殺聲越來越清晰。
湯姆森走得不快不慢，步伐沉穩，顯然不是第一次在這樣的夜裡上牆。
「上去防守的時候別貪刀，砍中怪物後撤開讓長矛兵去捅，不要讓後續的怪物把你撕碎。」
維克多握緊劍柄，凝神聽著。
「還有聽從號令，牆上每個防禦段都有正式騎士或上位騎士學徒指揮。」
「最重要是，認準值錢的東西！」
湯姆森側過臉道：「食屍鬼的獠牙，一對完整的兩功勳點，只帶回單顆算一功勳，它爪子上的毒腺也能賣，但剝那玩意兒費時間，戰場上沒空搞，除非是戰後打掃。」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地穴魔的眼珠，成對的能換五功勳，這東西少見，遇見算你運氣；霧獸……那玩意兒咱們學徒殺不動，蹭到砍一刀助攻也算功勳。」
維克多問：「功勳能換什麼？」
「什麼都能換，在黑翼城是通用的！比如錢，一功勳換一個銀幣，但傻子才直接換錢。」
「真正的好東西是高級呼吸法、精良的武器、附魔物品、秘藥之類，那些都只能用功勳換。」
「基礎呼吸法夠你點燃生命之火，但想從中位學徒往上爬，必須換更好的騎士呼吸法。」
「最常見的《血刃呼吸法》，需要一百點功勳，或者20枚金幣，咱們守衛一個月才一銀幣，得攢到什麼時候？」
蒙德忍不住低聲問：「隊長，您……攢了多少功勳？」
湯姆森沒回答，只是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尷尬，只有一種懶得遮掩的坦然。
「夠換頓酒錢！」
「哈哈哈哈。」
幾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臨戰的氛圍隨之一松。
維克多將講解的要點一一記下，作為十多年的老守衛，湯姆森經驗極其豐富，這些講解能讓新人少走很多彎路。
石階盡頭，外牆的牆頭在濃稠的黑暗與慘白塔光交界處若隱若現。
空氣里血腥味陡然濃重，夾雜著某種燒焦皮革的刺鼻氣味。
三人邁上石階，火把在夜風裡獵獵作響，將整段城牆照得忽明忽暗。
就在火光邊緣，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蟲正從牆垛之間的縫隙爬出，揮舞著鐮刀足肢，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
它們一爬入白塔光照範圍內，原本迅捷的動作明顯遲滯下來，甲殼表面甚至冒起細微的白煙，仿佛被灼燒。
「動手！」湯姆森一聲暴喝，率先衝上前去，長劍橫掃，將三隻擠在一起的甲蟲攔腰斬斷。
維克多和蒙德緊隨其後，加入戰團。
外牆長約三百米，十五座箭塔錯落分布，此刻每一座箭塔下都有守衛在奮力廝殺。
弓箭手從高處射殺，長矛兵三人一組，用密集突刺清理湧上牆頭的蟲群，而劍盾守衛則負責補刀和掩護。
守衛們基本是以箭塔附近為防守區。
維克多第一次站在真正的戰場上，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焦臭和甲蟲體液那股獨特的腐酸氣味。
一頭黑色甲蟲翻過垛牆，鐮足橫掃，維克多後仰避過，劍光自下而上挑起，劍尖精準切入蟲甲縫隙，切割而過。
這是他今晚殺的第一頭甲蟲。
維克多認真揮劍，每一劍都精準收割著城牆上黑色甲蟲的生命。
這些黑色甲蟲原本還算快速的攀爬，卻在白光照耀下立刻變得緩慢，和靶子差不多。
而強化後的弧光劍術，又快又准，每一劍都奔著要害去。
「右邊！」
蒙德的喊聲提醒了維克多，他側身一看，一頭甲蟲正從右側撲來，鐮足已經舉起。
如果是三天前的自己，這一下只能後退閃避。
此刻的維克多只是手腕一翻，劍身貼著蟲足滑入，在甲殼縫隙間輕輕一旋。
劍尖從蟲腹刺入，從背甲穿出，整個過程不到一次呼吸，劍勢流暢得像是在演練。
「漂亮！」蒙德忍不住贊了一聲。
湯姆森在一旁壓陣，目光在維克多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見過很多新兵，也見過不少有天賦的年輕人，但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快適應戰場的年輕人
這套劍法太老辣了。
不像是一個剛練幾個月的礦工能使出來的。
那種對距離的精準把控，在混戰中從容應對反擊的身手，沒有十年以上的實戰打磨，根本練不出來。
可維克多明明才第一次上牆！
湯姆森壓下疑惑，沒有多問。
當維克多斬下第十二頭甲蟲時，西段城牆的蟲群終於被清理乾淨。
長矛兵們拄著武器大口喘息，有人癱坐在血泊里，有人忙著給傷員包紮。
維克多收劍，呼吸微亂，但體力還有所保留。
他抬眼望向百米外的箭塔附近。
那邊的戰鬥還在繼續，埃里克正被兩頭甲蟲逼得手忙腳亂。
與訓練場上那個意氣風發的天才判若兩人，他持劍的手在微微發抖，腳步凌亂，面對三隻黑泥甲蟲的圍攻顯得手忙腳亂。
一頭甲蟲從側面突襲，他勉強格擋住鐮刀足肢，卻被另一頭撞中後背，整個人踉蹌著撞向牆垛。
就在他勉強穩住身形時，一頭足有半人高的灰褐色怪物突然從牆垛陰影里猛的竄出！
距離埃里克最近的布魯怒吼著衝上去，長劍猛劈在食屍鬼肩頭。
但食屍鬼皮糙肉厚，那一劍只斬開寸許傷口，反而徹底激怒了它。
食屍鬼利爪橫掃，布魯格擋不及，胸口皮甲被撕開三道血淋淋的豁口，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牆上，抽搐兩下便沒了氣息。
「布魯！」埃里克瞳孔驟縮。
食屍鬼丟開布魯的屍體，猩紅的目光轉向埃里克，低吼著緩緩逼近。
口水從齒縫淌下來，落在牆磚上滋滋冒泡。
外翻的牙齦上排滿細密尖齒，一層疊一層，沒有鼻樑，只有兩個朝天的孔洞，正往外噴著腐臭氣息。
第一次上戰場的埃里克，頓時被這頭怪物嚇得手腳發軟。
「閃開！」
一道劍光從側面刺來。
維克多的劍刺進食屍鬼撲擊的軌跡，逼它中途變向。
劍尖划過肋部，帶出一串黑血，食屍鬼落地後立刻轉身，發出威脅嘶吼。
維克多擋在埃里克面前，劍尖微垂。
「你們兩個一左一右。」
湯姆森抽出長劍，帶著兩名長矛兵包抄過來。
食屍鬼意識到被包圍，想退回陰影，發現士兵的長矛已經封住退路。
它只得再次撲向看起來最弱的維克多。
維克多沒後退，反而迎前半步，食屍鬼的爪子擦著他胸口掠過，劍光在錯身的瞬間亮起，從下頜刺入，貫穿頭顱。
劍尖從後腦透出時，食屍鬼的爪子還沒落地。
維克多抽劍，側身，讓屍體從身側滑過。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次呼吸。
極印強化過的弧光劍術，不僅威力更強，烙印在腦海中的記憶，就像維克多真的苦練了十年，已經完全掌握這門劍術精髓。
擊殺這頭堪比下位學徒的食屍鬼，不算什麼難事。
埃里克坐在地上，他抬頭看著維克多，嘴唇動了動。
「多……謝」
「我原本……還想堂堂正正的擊敗你，但沒想到我們之間的差距這麼大。」
埃里克艱難地擠出一句話。
「先熬過這場戰鬥再說吧。」
維克多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那你得多練練劍術，這些黑泥甲蟲是最好的活靶子，可以去東面戰場多見見血。」湯姆森在一旁笑眯眯道。
此時西面圍牆上只有一些零星的黑色甲蟲爬上來，但很快被士兵解決。
東面圍牆卻依然打得熱火朝天，黑色甲蟲源源不斷的從牆外冒出，時不時還有一些食屍鬼冒出來造成傷亡。
東邊是主攻方向，大部分騎士和騎士學徒被抽調過去，廝殺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