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碧霞元君:此子與我有緣(求首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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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山,岳府。

  非人間岱宗,而是凌駕於雲海之上,介於虛實之間的無上神庭。

  萬道金光為基,千重祥云為階。

  殿宇連綿不見盡頭,皆是白玉為柱,金瓦為檐,其恢弘氣象,遠超人間帝王宮闕。

  這裡是陰陽交匯之樞紐,是統御天下山川地祇、監察幽冥秩序的至高所在。

  此刻,主殿「岱嶽通明殿」內,氣氛卻沉凝如鐵。

  大殿空曠深邃,七十二根盤龍玉柱撐起穹頂星圖,地面光滑如鏡,倒映著上方流轉的周天星辰。

  東嶽大帝的帝座高踞於九重玉階之上,隱於朦朧的紫金神光之後。

  只能隱約看見一個巍峨的身影,以及那雙仿佛蘊含著大地山川、四季輪轉的深邃眼眸。

  帝威如岳,無聲地瀰漫在每一寸空間。

  殿中,兩道身影相對而立。

  左邊一道,金光堂皇,神威厚重,正是攜人皇敕令而來的「天下都城隍」。

  右邊稍下首處,站著一位身著緋袍獬豸紋,進賢冠,面白微須的神祇,正是岳府巡查司左判官,鄭元。

  他眉頭微鎖,手持一卷人皇聖旨。

  詔書上「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等字眼,即便以他數千年神道生涯的心境,也覺觸目驚心。

  「人皇震怒,敕令已下。」

  天下都城隍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並非咄咄逼人,卻重若萬鈞。

  「陸之道乃地府判官,地府自當清理門戶。然陶長青,職於貴府巡查司。此事已驚動陰陽,非尋常糾紛。岳府,需給朝廷,給天下,一個交代。」

  他虛影的目光,仿佛穿透神霞,話是對鄭元身說的,但目光卻落在那高踞帝座的身影上。

  鄭元心中沉重。

  他豈能不知此事嚴重?

  人皇以帝璽相逼,天下都城隍親至督辦,壓力已如天傾一般。

  陶長青是他頗為看好的後輩,心性、能力皆屬上乘,假以時日,必是岳府棟樑。

  可如今……

  一旦按敕令所言,直接鎖拿,必然要經過搜魂煉魄以證清白。

  可搜魂之術,對修士元神損傷極大,尤其是陶長青這般修為並不精深的,即便事後證明無辜,道基也必受損,前程盡毀。

  這無異於因未必屬實之罪,毀掉一個極有潛力的好苗子。

  更重要的是,如此草率,不合岳府明察秋毫的規矩,也有損東嶽大帝執掌陰陽的公正威嚴。

  可若抗拒不辦,便是公然違逆人皇旨意,挑釁都城隍權柄,後果同樣不堪設想。

  鄭元心念電轉,左右為難,心緒激盪引動神光不穩。

  「砰!」

  殿門被一股巨力猛然推開,撞在玉璧上,發出沉悶巨響。

  一道魁梧如山、身披金甲、赤面虬髯、渾身散發著熾烈兇悍氣息的身影,大踏步闖了進來。

  正是鎮守鬼門、性情暴烈的神荼神將!

  「交代?什麼交代!」

  神荼聲如洪鐘,震得殿內嗡嗡作響。

  他銅鈴般的眼睛瞪向天下都城隍的虛影,又轉向鄭元手中的聖旨,滿臉怒容。

  「我徒弟陶長青是什麼人,老子清楚得很!他要是能幹出那等喪盡天良的換頭腌臢事,老子把這顆頭擰下來給那人皇當球踢!」

  他指著鄭元手中的聖旨,唾沫星子幾乎要飛出來。

  「拿份破黃紙就想來我岳府拿人?還是拿老子徒弟?問過老子手中金鐧沒有!」

  「神荼!放肆!」鄭元臉色一變,低聲喝道。

  「放肆?老子就放肆了!」神荼梗著脖子,渾身金甲鏗鏘作響,兇悍之氣四溢。

  「我徒弟在桃枝山,教化亡魂,安撫鄉里,清理妖氛,哪一樣做得不好?憑什麼那狗屁御史一張血書,人皇一道旨意,就要斷他前程?」

  他擋在鄭元身前,對著天下都城隍虛影怒目而視,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架勢。

  他雖只是岳府神將,地位不及天下都城隍。

  但鎮守鬼門,凶威赫赫,乃是實打實的殺伐之神,此刻怒極,氣勢竟升騰而上。


  大殿內氣氛驟然繃緊。

  天下都城隍虛影周身金光微微流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無形的威壓卻沉重了幾分。

  鄭元夾在中間,更是為難。

  神荼話糙理不糙,可眼下這局面……

  他偷偷往上瞄了瞄東嶽大帝,可紫霞神光之下,大帝身軀如泰山沉穩,連呼吸都不曾有任何波動。

  「神荼將軍,且息雷霆之怒。」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清越、滌盪一切躁鬱之氣的聲音響起。

  殿側一道偏門無聲滑開,一位身著九色霞衣、頭戴芙蓉冠、面容慈悲雍容的女神緩步而入。

  正是泰山主之女,以仁和善慈聞名的碧霞元君娘娘。

  她先是向東嶽大帝帝座方向微微一禮,然後目光平和地掃過天下都城隍、神荼和鄭元,最後落在聖旨上,輕輕嘆息一聲。

  「人皇敕令,關乎朝廷體統,陰陽秩序,確非小事。都城隍親至,此事之重我岳府瞭然。」

  碧霞元君聲音柔和,卻自帶一股讓人心靜的力量。

  「陶長青此人,本座倒也知曉一二。此子當年不過一桃木精靈,乃是我善念點化破開蒙昧。二十餘載,我見其心性仁厚,非大奸大惡之徒。」

  她看向天下都城隍虛影,緩聲道:「如今事態未明,人皇震怒,都城隍督辦,皆在情理。然神荼將軍所言,亦不無道理。」

  「我岳府行事,向來以明察為先,未得確證,便行霹靂手段,恐傷及無辜,亦有損泰山公允之名。」

  她略一沉吟,提出折中之策:「不如這般,暫停陶長青巡查使之職,令其在桃枝山中閉門靜思,不得離山半步,以待三司與都城隍查清原委。」

  「如此一來,既全了朝廷體面,亦不至倉促間毀一良才。若最終查明其罪,岳府絕不袒護,自當嚴懲不貸;若查明系人構陷……」

  碧霞元君目光清澈,看向天下都城隍:「想來人皇聖明,都城隍公正,亦會還他一個清白。意下如何?」

  這番話,有理有據。

  既給了人皇和都城隍台階下,又最大限度地保住了陶長青,避免了最壞的搜魂結局。

  更點出善緣,暗含維護之意。

  天下都城隍虛影沉默片刻。金光微微波動,左右權衡。

  碧霞元君親自說和,且理由充分,東嶽大帝雖未發一言,但其默許姿態已說明一切。

  強硬鎖拿,與岳府徹底鬧翻,並非上策。

  「……可。」

  終於,都城皇言道:「便依元君之言。暫停其職,禁足山中,聽候審查。以人皇所定十日為限。岳府需協同查明,給出結論。否則,人皇帝璽問責,絕非虛言。」

  「可。」

  九重玉階之上,那朦朧的紫金神光之後,傳來東嶽大帝簡短而威嚴的一個字,一錘定音。

  「承平帝御極天下二十年,色厲內荏,目光淺薄,以至天下妖邪盡出,陰陽失序。你這都城隍,也當直諫!」

  神荼神將怒斥一聲,朝著東嶽帝君與碧霞元君拱了拱手,轉身便走。

  鄭元瞪了他一眼,暗松半口氣,至少,最壞的情況暫時避免了。

  他躬身道:「謹遵帝君、元君法旨。下官這便安排,與都城隍神使一道,前往桃枝山宣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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