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螳螂捕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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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伯也不再猶豫,全力催動金印。

  神力升至雲層深處、引動最精純的那股核心水汽,功成就在眼前。

  異變陡生!

  一股難以言喻的、充滿了衰敗與毀滅氣息的灰暗力量,自虛無中湧現,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又似膿瘡從內部潰破。

  瞬間污染那團即將化雨的核心水汽!

  這力量帶著「旱魃」的煌煌天災之意,卻又更加陰毒詭譎。

  「什……?!」

  河伯臉上的狂喜瞬間凍結,化為極致的錯愕與茫然!

  他感覺與自己神力、願力乃至神魂隱隱相連的那團水汽,突然開始污染他的一切。

  「不——!這是什……」他驚怒交加的嘶吼被天空驟然的劇變打斷。

  那被徹底污染的「水汽」猛然擴散。

  鉛灰色的厚重雲層,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以驚人的速度染上墨汁般的污濁,並迅速蔓延至整片天空。

  雲層翻滾,仿佛在嘔吐。

  原本青色雷光滌盪後的清正之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作嘔的陰冷、腥臭、充滿湮滅生機的邪異氣息。

  陶長青頭頂瞬間浮現一抹淡粉色的光華,手掐的法決立刻散掉,雲層之中滾動的青雷消失。

  這股邪異,甚至能污染雷法。

  下一刻——

  嘩啦啦啦!!!

  雨,終於落下了。

  卻不是人們期盼已久的甘霖,而是粘稠、漆黑、散發著腥臭,如墨汁般的暴雨。

  「啊啊啊!雨!雨是黑色的!!」

  「毒!是毒雨!快跑啊!」

  「我的眼睛!好痛——!!」

  黑雨落在祭壇,滋滋冒煙。落在百姓身上,衣物瞬間被蝕穿,皮膚接觸之處,立刻紅腫、起泡、潰爛,冒出帶著惡臭的白煙。

  劇烈的痛苦讓無數人慘叫著倒地翻滾。

  落在江面,江水沸騰般翻滾,大量魚蝦翻肚浮起。

  落在乾裂的土地上,焦土非但未得滋潤,反而迅速板結、硬化,變得更加死寂。

  希望破滅得如此徹底,如此慘烈。

  上一刻還在天堂,下一刻已墜入比地獄更恐怖的深淵。

  狂喜與虔誠的願力,在這極致的反差與切身劇痛下,瞬間被背叛的憤怒所取代!

  這股驟然逆轉的、龐大到難以想像的負面洪流,帶著百倍的暴戾,沖向了那「罪魁禍首」。

  ——空中那光芒已開始紊亂黯淡的河伯法相。

  香火反噬,願力化劫!

  「不——不是我!是黑山!是……」河伯的辯解和哀嚎,微弱如蚊蚋。

  那無形的怨念,凝聚成虛無而翻滾沸騰的灰黑色火焰,轟然將他包裹。

  「嗤——!!」

  河伯周身的神光與那怨火接觸的瞬間,便劇烈燃燒、消融。

  他莊嚴的法相在火焰中扭曲、變形,冕旈崩碎,神袍化為飛灰。

  他試圖掙扎,調用殘餘神力,甚至逼出體內那縷「玄陰真水」化作幽藍寒光護體。

  然而那怨火似乎專克神道根基,遇神光燃得更旺,遇真水則發出悽厲的嘶鳴,相互侵蝕,加速著他的崩潰。

  「啊——!!我悔啊——!!黑山誤我——!!」

  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響徹江天。

  在陶長青冷靜的凝視中,清漪江河伯敖滄的神道法相,迅速消融、崩解。

  神軀化作漫天光點,大部分在灰黑怨火中湮滅,神魂遭受著比凌遲更痛苦的焚燒與撕裂。

  最終,一聲輕微的、仿佛琉璃破碎的脆響。

  法相徹底潰散,核心處一點幽藍水光勉強包裹著一縷微弱到極點的殘破神魂。

  已出現裂紋的「水府金印」應激爆發的最後庇護光芒,可惜已然沒有任何用處。

  神魂崩盤!

  一閃即逝,氣息幾乎徹底消失。

  殘破金印無力墜落在地。


  神隕!

  親眼見證一尊神祇隕落。

  縱使陶長青一向淡然,此時也不免凝眉撇嘴。

  清漪江水神,屬天下江河湖海正神。乃正七品神格,與清漪江城隍同等品階。

  與城隍一系受人道皇朝影響頗深不同,井江河湖的水神均受長江龍神敕封管轄,多為龍屬。

  享香火願力,按理說卻也和陶長青一般,有自身修為。

  可如今卻活生生被這怨毒香火反噬到不僅神隕,就連神魂甚至都沒能留下,直接魂飛魄散了。

  「唉...」

  愚蠢而不自知,身死魂滅也是咎由自取!

  一聲長嘆之後,陶長青已沒有時間哀嘆他了。

  清漪江河伯可是惹了個大禍患!

  幾乎在同一時刻,青陽縣城隍法域深處。

  身披赤紅官袍、面容古拙威嚴的沈文正沈城隍,正透過一面水鏡,平靜地「看」著清漪江畔發生的一切。

  從莊嚴肅穆的祭禮,到萬民歡呼,到黑雨降世,再到河伯在怨火中悽慘隕落。

  他臉上無悲無喜,眼神深邃如古井,只有在水鏡中映出河伯法相徹底崩碎、金印墜地的那一刻,他那撫著長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停頓了一剎那。

  隨即,他緩緩閉上眼,口中無聲地舒出一口氣。

  那氣息悠長而深沉,似達成了某個期待已久的目標。

  當他再睜開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沉靜的悲憫,仿佛在為蒼生受苦而痛心,為同僚隕落而哀戚。

  他輕輕揮手,面前水鏡波紋蕩漾,景象消失。

  「唉,劫數,劫數啊……」

  低沉而充滿威儀的嘆息,在空曠的法域中輕輕迴蕩,無人得聞。

  清漪江畔,黑雨已停,但天空依舊被污濁的雲層籠罩,晦暗不明。

  祭壇周圍,如同被殘酷的犁鏵翻過,滿地狼藉,死傷枕藉。

  痛苦的呻吟、交織成一片人間地獄的哀歌。

  陶長青立於高台,周身淡淡青光流轉,隔絕了所有污穢。他面色沉靜,目光掃過腳下慘烈的景象,最後投向西北方向的虛空,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寒劍。

  清漪江河伯雖蠢,卻絕不敢降下『黑雨』,屠害世人。

  如今落得這般下場,『黑山』還真是功不可沒!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而這幕後的黃雀,似乎還不止一隻。

  遠處,通往縣城的官道上,隱隱傳來整齊的腳步聲與甲冑摩擦聲,一點赤紅的神道官氣,正不疾不徐地向著這片災難之地蔓延而來。

  城隍爺,也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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