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模仿胡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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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A的眼皮在沈默手掌底下瘋狂跳動,牙關咬得咯吱作響,喉嚨里更是擠出含混不清的呻吟聲。

  沈默一把揪住胖子的後領往後拖,手術台的金屬支架刮過地面,刺耳的尖叫聲瞬間灌滿整個房間。

  這胖子比他預想的要重太多了,拖一步就得退半步,鞋底踩著滿地的帳單紙直打滑,後腰也不小心撞上了另一張手術台的邊角,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氣。

  斬殺線聚合體邁出了第二步。

  地面猛地一震,最近的三張手術台直接彈了起來,哐當一聲翻倒在地。

  失去操控的屍骸高達直挺挺地往前栽倒,三米高的焦黑軀體狠狠砸在地上,崩飛的碎片濺了沈默一臉。

  完了。

  這唯一的戰鬥力算是徹底癱瘓了。

  沈默把老A塞進翻倒的手術台後面,手鬆開的那一瞬間,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胖子身上顫抖的體溫,他轉過身去。

  斬殺線聚合體距離他已經不到十米。

  慘白的斬刀拖在地面上,刀尖划過大理石表面,發出嘶嘶的聲響,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有人在深夜裡磨牙。

  那雙 LED眼睛死死鎖住了他,綠色的數字在他身上跳個不停。

  它在給他定價。

  沈默的後脊陣陣發涼,一股從尾椎骨竄上後腦勺的寒意涌了上來,這和恐懼無關,純粹是憤怒,有什麼東西竟敢用冰冷的數字來丈量他的命,就像在菜市場裡給豬肉稱斤論兩一樣。

  他的目光掃過腳邊。

  那裡有一根鐵管,是手術台散架時掉下來的支撐杆,半米多長,一頭甚至還連著螺絲底座。

  彎腰,抓起。

  鐵管入手冰涼,攥在掌心裡硬邦邦的,硌得骨頭生疼。

  面前是四米高的怪物和兩米長的斬刀,而他手裡只有這一根破鐵管。

  三十秒前屍骸高達那一拳已經證明了事實,物理攻擊根本打不死這個東西,屏幕碎了能修,關節斷了也能長。

  腦子裡有個聲音在拼命喊著跑。

  可雙腿卻像釘子一樣釘在了原地。

  那顆掛在鐵柵欄上的糖霜蘋果,那個畫面像一座山一樣壓得他退不了半步。

  這不是什麼勇敢,是為了那個彎腰借錢的大男孩,為了那個呼吸機不能停的弟弟,也是為了那條走進去就沒有回頭路的暗巷。

  就在這一刻,斬刀舉了起來。

  慘白的刀身在無影燈下亮得刺目,地面上紙質的帳單被風卷著飛了起來。

  沈默往右跨了一步。

  刀刃貼著他左肩外側三厘米的位置切了下去,身後整張手術台瞬間碎成了廢鐵,崩開的金屬片打在後背上,燙得皮肉一緊。

  近了,實在是太近了。

  右手猛地掄了出去。

  鐵管重重砸在聚合體的肘關節內側,透明輸液管被砸癟,冰涼的液體飛濺了他一臉。

  聚合體的手臂頓了一下。

  僅僅只是頓了一下,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它低下頭,LED眼睛上的數字停了,隨即切換成了一行字。

  「餘額不足。」

  斬刀橫掃而來。

  沈默豎起鐵管擋在胸前。

  刀身拍上鐵管的那一瞬間,虎口直接炸開。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飛了出去,後背重重撞在牆上,肺里的空氣連著血腥味一起從喉嚨里噴了出來。

  鐵管沒飛。

  十根指頭死死扣著管身,指節白得像骨頭,虎口的裂口往外翻著皮肉,鮮血順著手腕淌下來,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打不動,跑不掉,隊友廢了,手裡只剩一根鐵管和一具快散架的身體。

  斬殺線聚合體向他走了過來。

  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顫抖,天花板上的灰皮簌簌往下掉,落在他頭髮上和肩膀上。

  LED眼睛裡的數字跳得越來越快。

  這是最終結算。

  沈默靠著牆,胸腔劇烈起伏,血從虎口流到手肘,又從手肘滴到地上,在腳邊匯成了一小灘。


  嘴唇動了動。

  「你拿什麼給一條人命定價?」

  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自己的喘息聲蓋住了大半。

  一步邁了出去。

  腿在發軟,膝蓋在打顫,但腳掌踩下去的時候,地面上濺起的血花折射出一點碎光。

  「拿那些數字?拿那些帳單?」

  又邁一步。

  鐵管在手裡調了個方向,從橫握轉成了豎握,管尾抵在小臂外側。

  看起來像是一柄長槍。

  聲音變了,不再沙啞了,有什麼東西在聲帶深處燒了起來,把每個字都烤得發燙。

  「你在屏幕上寫滿了價格,但你漏算了一樣。」

  斬殺線聚合體停下了腳步。

  LED眼睛裡的數字卡了零點三秒。

  沈默的嘴角撕開一道弧度,那不是笑,那是把後路燒乾淨之後的豁出去。

  「人命不歸你結算,歸陰陽。」

  鐵管燙了。

  這不是錯覺,金屬表面的溫度在飆升,鐵鏽一層一層崩裂脫落,露出底下通紅的管壁。

  一縷火苗從鐵管裂縫裡鑽出來,親昵地舔上沈默的手指。

  不燙。

  火焰碰到皮膚的瞬間,沿著指縫往上爬,纏住手腕,裹住小臂。

  鐵管通體赤紅,管身開始拉長,底部的螺絲座融化重鑄,凝成一個槍尖的形狀。

  這不再是鐵管了。

  這是一桿槍,雖然粗糙簡陋,但它實實在在燃燒著。

  橙紅色的火光在慘白的手術室里炸開,無影燈的白光第一次被壓了下去,牆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到處都是跳動的火影。

  沈默攥著槍桿,掌心傳來一陣一陣的脈動。

  那不是他的心跳,是槍的心跳。

  一整套動作湧進了他的肌肉,不是從腦子裡來的,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握槍的方式、揮刺的角度、步伐的間距,全部都在被重寫。

  模仿,不,是降臨。

  他見過這套動作,在另一個世界的屏幕上,一個古靈精怪的少女,用一桿綴著符咒的長槍跳著舞,笑嘻嘻地把鬼魂送進棺材裡。

  往生堂第七十七代堂主。

  胡桃。

  【角色扮演模式開啟:胡桃】

  【檢測到「往生」概念,技能傷害加成生效】

  沈默的眼神變了。

  原本的絕望和狠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俏皮又帶著點神經質的笑意,那是看透了生死的通透,也是把葬禮當成派對的瘋狂。

  「哎呀呀,這位客人的氣色不太好呢。」

  嘴唇輕啟,聲音不像他自己的了,輕快、跳脫,帶著一股不合時宜的歡快勁兒,甚至還哼起了調子。

  「大丘丘病了,二丘丘瞧。」

  槍尖在空中畫了個圈,火焰拖出一道弧形的尾跡,幾隻由火焰凝聚成的赤紅蝴蝶從槍尖飛了出來,圍著沈默翩翩起舞。

  「三丘丘採藥,四丘丘熬。」

  身體隨著槍勢轉了半圈,風衣下擺揚了起來,火光把布料的褶皺染成橙紅色,他就像在舞台上表演一樣,腳步輕盈得像只貓。

  老A從手術台後面探出半顆腦袋,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圓的 O型。

  「老……老大你念什麼呢?」

  沈默沒搭理他,槍花一抖,幾朵血紅色的梅花光影在空氣中綻放,他的聲音更大了,甚至帶上了幾分戲腔。

  「五丘丘死了,六丘丘抬!七丘丘挖坑,八丘丘埋!」

  槍尖猛地指向斬殺線聚合體,火光映在 LED屏幕上,把那綠色的數字燒成一片模糊。

  「九丘丘墳上……哭哀哀!」

  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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