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暴雨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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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點半,星光集市。

  剛才那一陣大風吹散了白天的悶熱,不少食客都覺得身上清爽了許多。

  江屹的攤位前,排隊的隊伍依舊很長,猛火灶的轟鳴聲混雜著周圍人的閒聊聲,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

  「大山,你的肉臊飯,拿好。」

  陳彪手腳麻利地把打包好的飯盒裝進塑膠袋,遞過操作台。

  旁邊,念念正站在一個小塑料凳子上,努力夠著操作台的邊緣。

  小丫頭手裡拿著一把還沒拆封的一次性筷子,熟練地抽出一雙,塞進陳彪剛裝好的塑膠袋裡。

  「謝謝念念。」

  王大山樂呵呵地接過袋子,拿出手機掃了一下貼在推車玻璃上的收款碼,「微信掃過去了啊江哥!」

  「好,收到了。」

  江屹一邊翻動著鍋里的青菜,一邊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

  王大山拎著飯盒,轉身走到旁邊的摺疊小方桌前坐下。

  老張和同公司的Linda這會兒也剛拿到飯,跟著湊到了這張桌子旁。

  老張把公文包放在自己大腿上,伸手去掰一次性筷子。

  「今天這風吹得是真舒坦,在這兒吃口熱乎飯,比在家裡吹空調痛快多了。」

  王大山打開飯盒蓋子,剛準備用筷子去拌那一層濃郁鮮亮的肉臊。

  「吧嗒。」

  一滴冰涼的水珠突然從天上掉下來,極其精準地砸在了王大山的鼻尖上。

  王大山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鼻子:「哎?

  掉雨點了?」

  老張也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好像是,我眼鏡上也滴了一滴。」

  「夏天嘛,可能是空調水也說不定,反正咱們頭頂上有江哥這伸出來的防雨篷布擋著……」

  王大山話還沒說完,眼睛突然瞪大了。

  「啪!啪啪啪!」

  根本沒有任何由小到大的緩衝過程。

  就這麼一兩秒鐘的時間,指甲蓋大小的密集雨點,直接傾倒了下來。

  雨點砸在三輪車的鐵皮車頂和帆布篷布上,發出一陣極其嘈雜、讓人心裡發慌的「砰砰」聲。

  「嘩啦——!」

  緊接著,剛才那陣還讓人覺得舒服的涼風,瞬間轉變成了狂風。

  風向極其雜亂,裹挾著冰冷刺骨的密集雨水。

  「臥槽!下暴雨了!」

  「快跑快跑!沒帶傘!」

  「我的攤子!哎哎哎,別踩我東西!」

  原本熱鬧的夜市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尖叫聲、雜物被風吹倒的碰撞聲、雜亂的腳步聲混成一團。

  路上的行人和食客們根本顧不上別的,紛紛捂著腦袋,四散著朝兩旁的寫字樓屋檐下和商鋪里狂奔躲雨。

  江屹的攤位前,排隊的隊伍瞬間就散了個乾淨。

  狂風順著街道的夾角直接倒灌進來。

  江屹三輪車頂上那塊延伸出來的、用來遮陽擋雨的厚重帆布篷布,原本只用兩根尼龍繩綁在旁邊的鐵架上。

  「砰!」

  伴隨著一陣狂風的猛烈拉扯,右側固定篷布的尼龍繩因為老化,發出一聲脆響,直接崩斷了!

  那塊巨大的防雨篷布瞬間失去了一側的拉力,被狂風猛地掀翻了上去,在半空中劇烈地翻滾、拍打。

  失去了一側的遮擋,狂風裹挾著冰冷的冷雨,傾斜著直接掃進了攤位的內部。

  操作台上的幾個打包盒瞬間被吹得滿地亂滾,雨水毫不留情地砸向了放著肉臊的保溫桶,也砸向了旁邊翻滾著熱湯的鐵鍋。

  「呲啦——」冰冷的雨水打在燒得通紅的猛火灶爐芯上,激起一陣白色的水蒸氣。

  「哎呀!筷子!」

  就在這兵荒馬亂的瞬間,站在操作台邊緣的念念突然喊了一聲。

  小丫頭本來正幫著陳彪拿勺子和筷子,結果篷布一掀翻,風雨刮進來,直接把她放在台子邊緣的那一大把一次性筷子吹得散落一地。


  念念下意識地從塑料凳子上跳下來,往前邁了兩步,伸出兩隻小手想要把地上那些還沒弄髒的筷子撿回來。

  結果她剛一離開防雨棚僅剩的遮擋區域,斜吹進來的冷雨無情地掃到了她的身上。

  白天在幼兒園吹了一天冷氣,現在驟然被這冰冷刺骨的夜雨一激。

  「阿嚏!」

  念念手裡抓著幾雙筷子,冷得打了個激靈,忍不住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她那件淺綠色的小裙子,肩膀和裙擺處已經被雨水打濕了一大片,小臉凍得有些發白。

  江屹正拿著長柄湯勺準備去搶蓋肉臊桶的蓋子,聽到念念的噴嚏聲,他握著湯勺的手猛地一頓,霍然轉頭。

  看到念念站在風雨里發抖,江屹的臉色瞬間變了。

  什麼生意,什麼肉臊,在這一刻全被他拋到了腦後。

  「啪!」

  江屹沒有任何猶豫,一把關掉了猛火灶的燃氣總閥門,扔下手裡的湯勺。

  他反手扯下自己腰間那條還算乾爽的厚帆布圍裙,大步走到女兒面前。

  他單膝蹲下,一把將念念手裡的筷子拿開扔到一邊,然後用那條寬大的圍裙緊緊地裹在念念身上,將她連人帶圍裙牢牢地護在自己身前,用寬闊的後背替她擋住外面吹進來的風雨。

  「冷不冷?誰讓你去撿東西的,乖乖躲在裡面別動。」

  江屹的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嚴厲,但更多的是掩飾不住的慌亂。

  「爸爸,筷子都掉地上了,弄髒了就不能給客人用了……」

  念念縮在江屹懷裡,兩隻小手死死地攥著江屹被雨水打濕的衣襟,聲音軟軟地解釋著。

  「筷子不要了,你不能淋雨。」

  江屹把她往車廂最深處、絕對淋不到雨的乾爽角落推了推。

  安頓好女兒,江屹立刻轉頭,衝著還在手忙腳亂搶救塑膠袋的陳彪大吼:「彪子!

  別管那些破袋子了!把那塊掀翻的篷布拽下來綁死!蓋好飯鍋,快速收攤!」

  「知道了江哥!」

  陳彪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趕緊撲過去拽那塊在半空中狂舞的厚重帆布。

  可是風實在太大了,雨水打在帆布上,又重又滑。

  陳彪雙手死死地抓住帆布的一角,想要把它重新拽回到鐵架子上。

  但狂風拽著帆布拼命往上扯,陳彪腳底在濕滑的柏油路上直打滑。

  「臥槽!江哥,風太大了,我一個人拽不住啊!」

  陳彪雙手被粗糙的帆布邊緣勒得發紅,整個身體都被風帶得往前傾,眼看那塊篷布就要徹底翻過去。

  摺疊桌旁,王大山、老張和Linda他們本來正準備吃飯,結果這雨下得太急,一轉眼桌子上全都是水。

  老張反應最快,感受到雨點砸下來,他「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一把抓起大腿上的公文包,死死地塞進自己的襯衫懷裡,整個人弓起腰,用衣服把包護得嚴嚴實實。

  這裡面可是明天要簽的重要合同,要是泡了水,他這個月的房貸就全完了。

  「大山!別吃了!趕緊找地方躲啊!」

  老張護著包,剛準備往旁邊的寫字樓屋檐下跑。

  餘光一掃,他就看到陳彪一個人拽著那塊巨大的篷布在風雨里直打滑,江屹正用身體護著小丫頭躲雨。

  那塊厚重的帆布在風中亂抽,操作台上的鍋碗瓢盆眼看就要被雨水給淹了。

  老張腳下的步子停住了。

  「媽的!」

  老張咬了咬牙,罵了一句髒話。

  他沒有繼續往屋檐下跑,而是用左臂死死勒住衣服下擺護住懷裡的公文包,然後頂著風雨,深一腳淺一腳地衝到了陳彪旁邊。

  他伸出空著的右手,一把攥住了那根狂舞的尼龍繩。

  「彪子!往下拉!別讓風兜進去!」

  老張眼鏡上全是水,根本睜不開眼,只能眯著眼睛大喊,右手死命地往下墜。

  另一邊的王大山更是狼狽。他剛扒拉了一口飯,就被大雨澆了一臉。


  他心疼地看了一眼飯盒,趕緊把蓋子胡亂扣上,連飯帶盒一把揣進懷裡。

  「這他媽什麼鬼天氣,說下就下!」

  王大山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手忙腳亂地把身上那件幾千塊錢的定製西裝外套脫了下來。

  他把西裝外套反過來折好,跟飯盒一起夾在腋下護住。

  看了一眼前面在風雨里苦苦支撐的陳彪和老張,王大山嘆了口氣。

  「老子真是欠了你們的!」

  王大山挺著寬厚的身軀,兩步跨到了三輪車的迎風面。

  因為騰不出手,他乾脆轉過身,用寬厚的後背直接頂在了風口處,試圖用自己的體型給後面的攤位擋出一塊能避雨的角落。

  「江哥!趕緊收拾裡面怕水的東西!別把我明天的口糧給泡了!」

  王大山背對著風口,任由冰冷的暴雨砸在背上,凍得上下牙直打架,扯著嗓子喊道。

  Linda本來已經跑出去兩步了,她手忙腳亂地撐開包里那把精緻的摺疊傘。

  結果傘剛一撐開,就被狂風吹得變了形,直接糊在了她臉上。

  她被風推得往前踉蹌了兩步,又退回了江屹的攤位旁。

  看著幾個人都在幫忙,她也不好意思一個人跑。

  她乾脆把那把報廢的傘一扔,衝到了操作台旁邊。

  「江老闆!這個肉臊桶的蓋子在哪?我幫你們蓋上!」

  Linda一邊用手抹著臉上的雨水,一邊衝著江屹喊道。

  「在電飯煲旁邊!謝謝!」

  江屹見女兒沒再淋雨,迅速站起身,拿過蓋子「砰」的一聲將肉臊桶死死扣住。

  旁邊幾個還沒來得及跑遠的熟客男白領,一看這架勢,也都紛紛跑了回來。

  大家平時都在這攤子上吃飯,現在看著攤子要被風掀了,誰也做不到袖手旁觀。

  「哥幾個,幫忙按住鐵架子!別讓架子倒了!」

  「我來拉這邊的繩子!老張你往鐵柱子上繞!」

  幾個大老爺們頂著暴雨,渾身濕透。

  有人死死按住三輪車的鐵架,有人幫著陳彪和老張一起往下拽那塊沉重的帆布。

  「一、二、三!拉!」

  在幾個人合力之下,那塊被風掀翻的防雨篷布終於被硬生生地扯了下來。

  老張眼疾手快,用單手拿著繩子在鐵柱子上死死繞了三圈,打了個結實的死結。

  緊接著,大家七手八腳地幫著把散落在外面的塑料凳子摞起來,遞進車廂里;把那些被風吹跑到一半的打包袋撿回來,塞進紙箱裡。

  前後不過三五分鐘的時間。江屹攤位上那些怕水浸泡的食材和設備,全被安全地蓋好、收妥。

  三輪車的側面和上方,也終於用帆布重新封住了,形成了一個相對避風避雨的小空間。

  外面的雨下得越來越大,砸在帆布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砰砰」聲,路面上已經積起了沒過腳踝的水流。

  那十幾個沒跑、留下來幫忙收拾的食客,此刻全都擠在江屹三輪車外圍的這片狹小的避雨空間裡。

  大家用身體勉強築起了一道擋風遮雨的人牆。

  陳彪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大口喘著粗氣,看著周圍這群人:「各位老闆……今天真是多虧你們搭把手,不然這攤子非得讓風掀了,食材全得泡湯!」

  江屹站在操作台前,也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他身上的白T恤早就濕透了,緊緊地貼在後背上,頭髮也濕漉漉地往下滴水,模樣看起來和大家一樣狼狽。

  看著眼前這群同樣成了落湯雞的老顧客。

  老張渾身濕透,白襯衫貼在身上,一隻手還在死死地捂著衣服里的公文包;王大山凍得瑟瑟發抖,腋下還寶貝似的夾著那盒肉臊飯和西裝外套;Linda的頭髮全貼在臉頰上,妝也花了一半。

  「都別在邊上站著了,往裡走,進棚子底下躲躲。」

  江屹拉了一把凍得發抖的王大山,聲音很實誠,「這天兒淋了冷雨容易生病,明天你們都沒法上班。」

  在江屹的招呼下,十幾個人互相推搡著,擠進了三輪車那用篷布重新搭起來的防雨棚下。


  空間瞬間變得狹窄逼仄,十來個人擠在一起,連轉身都困難。

  空氣中瀰漫著雨水的泥土腥味和衣服濕透後的潮氣。

  老張一進棚子,第一件事就是把衣服里的公文包掏出來。

  他摘下全是水的眼鏡,用稍微干一點的袖口仔細擦了擦皮包的拉鏈處,打開看了一眼裡面的合同沒濕,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媽的,嚇死老子了。這合同要是廢了,我明天就得捲鋪蓋走人。」

  老張把包抱在懷裡,心有餘悸地罵了一句。

  王大山也趕緊低頭看了看夾在腋下的西裝,發現只有袖子淋濕了一點,這才放下心來。

  他轉過頭,看著老張那副護犢子的樣子,毫不客氣地嘲笑道:「老張,你那破包比你命都重要是吧?

  剛才拽繩子的時候,我看你單手都要把自己勒死了。」

  「你懂個屁,這是普通合同嗎?

  這是我下半年的房貸!」

  老張重新戴上眼鏡,反唇相譏,「倒是你,就為了護著這麼一盒肉臊飯,用自己兩百斤的肉去堵風口,出息呢?」

  「廢話,我今天就指著這口飯續命呢!

  西裝濕了能幹洗,飯泡了湯我晚上吃什麼?」

  王大山撇了撇嘴,把飯盒放在旁邊的台子上,隨即偏過頭打了個響亮的噴嚏,「阿嚏!」

  陳彪看著大家的樣子,樂呵呵地說道:「各位老闆,今晚這事兒,我陳彪記在心裡了。

  以後來吃飯,肉臊我都給你們多打一勺滿的!」

  大家都凍得有些發抖,但聽著陳彪的打趣,互相看了看對方像落湯雞一樣狼狽的樣子,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都在棚子底下低聲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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