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山寨就是山村
第117章 山寨就是山村
劉進怎麼也沒想到山民們為了投靠這般果決，看這模樣和說辭，肯定是見血殺人的也就是昨日趕回山里連夜進行了肅清，但這般急切和暴烈，讓劉進卻多想了一層。
人很少為趨勢去改變現狀，傳聞中澠池山區的陝西流寇並沒有侵害過這幾個山寨，為何這麼急切的投靠，為什麼這麼暴烈的自我肅清，眼下這般情形，劉進倒不會將疑問藏在心裡，直接開門見山的詢問。
方山寨和青山寨的頭領根本沒料到劉進還能再想一層，他們覺得劉進需要地盤和人手，自己這邊姿態很低不說，還豁得出去自相殘殺，員外你不喜歡牛頭寨那舊日仇怨，大夥就幫你火併了，你不願意要有血債的，我們自己先清理，殺伐、肅清、火併，大夥夜裡都沒睡，白日裡又匆匆趕過來，本以為劉進會做個姿態欣然接納，沒曾想還要刨根問底。
...澠池那邊寨子都被血洗了，山里動手，最多死幾個領頭的，再跑些不願意跟的，其他人無非繼續幹活過日子，從未見過下手這麼慘的......」
事到如今，大家實在沒力氣繼續遮掩，這員外太不好糊弄，一個人說，另一個人就會說的更多，很快劉進就知道了真相。
陝西流寇進入澠池山區這個傳聞驗證不了真假，但澠池山里起碼有五個寨子被血洗，不是那種山中聚落的衝突或者爭搶，就是單純的殺戮，最開始三個甚至都沒消息傳出來，後來有外出採集的山民僥倖避開，回去的時候才發現寨子都已經起火，等熄滅後進去查看，遍地屍骸。
開始時候這邊的山寨也無從知曉，人都逃不過來也無從傳信，山里倒沒有縣界這個說法，只是在澠池縣山區裡有幾道蜿蜒峽谷深溝形成了事實上的地理邊界，那深溝裂谷只能遠遠繞行，屬於站在山上看著很近，走起來要兜大圈子的那種。
正因為有這個地形，所以這邊的寨子和澠池靠近這裡的寨子，屬於互相看得見，甚至隔著裂谷還能喊話，真要交易或者碰面還得繞遠去官道那邊。
某天黃昏時候，就看到澠池那邊的寨子起了火，而且越燒越大看著就不是無故失火，靠在那邊的是個十幾戶的小寨子，知道過去救火也來不及，自家這點力量也做不了什麼，就去通知了幾個大的寨子，等湊齊了人一起過去。
等大家繞過去的時候差不多是一天後了，大夥過去除了查探之外，也是想要藉機看看有無值錢的東西，甚至想這塊地盤能不能占住，畢竟周圍有已經開墾出來的田地，總比開荒要強。
然後就看到了滿地屍骸，儘管被燒的不成樣子，可大概還是能看出來是被砍殺刺殺後才被放火燒的，這寨子裡大概有多少人口大家有數，全都死了，後來在寨子外不遠的一處樹上找到了個已經瘋掉的孩子，那孩子在樹上恐怕呆了得有兩天以上，神志不清，渾身髒污，就是死死抱住樹幹不敢下來，要不是氣味難聞，也不會被發現。
「6
....什麼也問不出來，就知道來了幾十人，然後就起了火......這孩子被我們弄下樹，沒問幾句就跑，結果摔倒深溝里摔死了...
「」
這瘋掉的孩子好像是在外面貪玩晚回去，然後看到了殺戮，然後又爬樹上躲了過去，雖然摔到深溝里這個結果有些蹊蹺，不過沒人會在意這個。
再沒有劉家莊集市之前，山寨獲取物資以及和山外交易的渠道很雜，儘管有裂谷深溝阻隔，他們也和澠池那邊村莊打過不少交道，這個被血洗的寨子距離太近了，那廢墟殘骸所展現的酷烈血腥已經超出可以裝聾作啞的程度，不打聽明白難以心安，更不想一個不留的被殺光。
和澠池山區附近的老交情打聽後更是嚇破了膽，才知道澠池那邊已經有不少寨子有同樣的遭遇，要不是有零星活口傳播消息，澠池本地甚至都不怎麼清楚，也就是山區附近的有明顯感知，山上不怎麼來人了之類，澠池縣官府根本不管，甚至還覺得這等山中匪類死絕最好，這些慘案讓澠池那邊剩下的山民紛紛下山，導致僱工價錢便宜了一倍，偷搶和打鬥也多了不少，只是這些本地就能消化，甚至都不會影響到過路商旅。
但打聽到的消息裡面，卻有個很容易總結出來的規律，就是遭難的寨子似乎是從西向東出的事，那接下來是不是就輪到這邊的寨子了，真要是什麼大勢力兼併還好，大夥都能活，但現在是大家都得死。
儘管山寨里為首的幾人儘量不外傳，但消息還是漸漸傳開，且不說有個風吹草動就喧鬧驚慌，得到消息的山民也有了逃散的跡象，大家只能商議接下來的出路，如果是幾個月前，除了就地散夥之外沒別的選擇，也肯定不會去和那伙未知的強人拼命。
可劉家莊集市成立之後，這一圈的各個山寨因為從集市統一採買，又只有那幾個攤子作為貿易出口，不知不覺間已經有了協調和溝通，他們自己沒意識到已經漸漸成為個整體，可巧這時候，劉家莊外血戰廝殺的消息傳回，並且驗看了屍首後確認了戰果。
與其這麼散了攤子，大家一無所獲，不如去投奔劉家員外，劉員外有能力遮護不說，到時候還是需要大夥去管著山里來的人，咱們依舊能管事做個山民里的人上人，總比散出去做個流民要強。
「屠滅你們那些寨子不難，不是說來人有多強，是你們太弱。」
劉進的話很不客氣，但過來的山寨首領們也沒得反駁，雖然覺得在山上的都是土匪強盜，山民單拿出來或許是好勇鬥狠，但反而不如山下這些村莊宗族更有組織和戰鬥力，山里吃用跟不上又是一盤散沙，怎麼能打得過，更不要說劉進這邊強悍的戰力。
山寨首領們剛才所說的倒是有個旁證，因為牛力方才所描述的也是類似，牛頭寨這兩日成了眾矢之的被火併，但之前並沒有被太過排斥，很多事還是能夠參與，如果不是遇到這種似乎隨時要來的危險，估計也不會做什麼取捨。
「你們手裡多少人多少牲口，還有農具和兵器的數目，糧食能夠吃幾天，都報給我這邊的帳房。」
現如今通善就是劉進身邊的文書和帳房，反而僧人身份不被人在意了，聽到這話的山寨眾人臉上喜色更重，這是準備接納大夥了。
「諸位帶著人過來投奔，我肯定不會虧待各位，但現在全部下山沒有住的地方，這麼多人也太過扎眼，又必須要下山的安置的老弱婦幼先報個數目過來，其餘人等可以到距離莊子最近的山寨聚集，一來人多壯膽，二來真有事我也夠得著。」
山寨首領們開始有些騷動，此時都安靜下來，彼此交換眼神都有止不住的驚訝，沒想到倉促間要過來投靠，還經歷了肅清火併後才算同意，本以為幾個寨子的歸附答應下來容易，但接納後如何安置會繁瑣複雜，要大夥坐下商議才能推進，這裡面可以鑽空子的餘地就多了。
沒曾想這位年輕員外直接條理分明的安排，好像早有腹案一般，難不成劉進早就存了吃下山寨的心思，他一個小小莊子憑什麼這麼大的胃口。
一共是八個寨子想要投靠劉進，牛頭寨那邊暫時歸集在方山寨名下，首領們都對自家寨子的家底很清楚，等通善和尚拿著紙筆來到就一個個通報。
在邊上聽著的劉進開始還神情嚴肅，聽了三個寨子數目就有些繃不住表情，最大的青山寨和方山寨是最先報數的，結果青山寨男丁八十五人，婦女二十六人，孩童十一，方山寨男丁六十二，婦女十三，孩童六....
開始從父親劉虎那邊聽說山寨這個概念後，滿腦子都是水滸傳以及類似的故事，以為山寨都是在山中險要處有類似堡壘或者莊園的建築，寨子裡頭目都是各有本領的大盜，嘍囉們則是兇惡好鬥，以搶掠來往商隊和附近田莊為生。
但在跑商之前聽著劉虎閒聊，就知道不是這麼回事了，尤其是莊戶男丁進山雖然小心戒備卻不怎麼害怕，言語間也多有鄙視，等自家親身接觸過，就意識到在山裡討生活的這些人實在贏弱不堪，雖然沒有佃租賦稅盤剝，可也要拿出收成來換取必需品，山里土地貧瘠缺乏灌溉，收成遠不如山下，甚至連鹽都有缺乏，基礎體力都保證不了的又如何有戰力。
等集市建立後，劉進甚至都不怎麼在意山寨那邊，而且他意識到，山寨遠不是水泊梁山，但自家還真就是祝家莊曾頭市。
這些寨子加起來一共不到五百人，男丁有三百人，婦女一百不到，其餘都是老人孩童，有牛三頭，兩匹馬和五頭驢，家畜無非是雞和豬羊，數量也不多，能稱得上兵器的就是朴刀和腰刀，對他們來說柴刀和劈柴的斧頭也算，還有三張弓。
..是獵戶自己用的那種，四十步外就難有準頭了...
」
最後劉進問起這幾張弓的時候，這些山寨首領也能覺察出劉進的態度，說話都不像先前那樣有底氣，反而忐忑心虛。
到現在劉進倒是完整了自己的判斷，這些山寨就是山村，要說比山外村莊強的地方就是男丁比例高，因為那不是自然聚落沒有繁衍生息的過程，不過他們弱歸弱，卻沒辦法判斷那個屠戮山寨的殘暴力量強弱，不知道過程，只看到了結果，如何判斷。
「這兩日先把你們要緊的親人帶下山，我這邊會代為照看，其他人先去事先說定的地方湊合幾天，糧食不夠下山來要。」
「規矩先定下，不得偷盜，不得調戲婦女，這兩樣犯了一樣就立刻殺頭，更大的罪過就不用說了。」
「每個寨子都在明天天黑之前安排兩個腳程快的來集市上報到，這幾天就用他們來傳遞消息。」
劉進繼續有條不紊的布置，本來報出人數家底後山寨來人就擔心劉進翻臉不認帳，沒想到全沒影響，各個喜出望外的認真聽著安排，劉進甚至猜測山寨報的數目里有所隱瞞，或許他們在鎮子上還是其他什麼地方也能安置，或許還在山上，人總有私心，但他不在意。
就和吞下石寺村之前同樣有很多顧慮和沒有準備好，但劉進依舊下決心吞下，本來以為山寨會有千把人口，三四個莊子的體量，這種情況劉進都準備接納投靠，更別說人數遠比預料中少很多，就算他們不來投靠，劉進也準備下手了，沒有根底的山民對他來說，甚至比結盟村寨的人力更好消化。
等臨時的安排說完，山寨眾人歡天喜地的離開，能看得出他們是真怕了澠池那邊的殺戮，生怕蔓延到這邊來，等人都離開貨場後面，等待記錄的通善和尚卻提了句：「其實員外可以用張才幫著做事，在衙門裡當差未必認得多少字，但記帳算數還是有一套專門的本事。」
「不是不用，是這件事得避開些，總要防備個萬一。
17
劉進和通善和尚的交流反而很透明，沒有太多保留，通善和尚一時沒反應過來，劉進笑著點了句：「勾結匪類還是個大罪名。」
通善恍然，接納山民的風險不在於糧食夠不夠，又或者什麼山民不服，又或者那個殘酷的敵人，關鍵就是這些山民不在衙門冊上，是法外之民，零星幾個沒人在意，一旦幾百人冒頭，過路的行商路人，甚至是結盟村莊的鄉親都有可能報官，更不要說本就是官差的張才。
勾結匪類還是幾百賊匪，只要公文上這麼寫，肯定會招惹來官兵會剿，就算可能不大，也得儘可能避免萬一的風險。
在集市休市前，劉進喊來了出身石寺村的鄭林和李木頭，讓他們兩人去石寺村傳遞消息，又想找高連福，結果高連福不在集市，現在還沒回來，又喊來張才詢問，聊了幾句劉進就煩躁起來，回到莊子就要求各家出一個人來曬場，大夥都不知道劉進為何召集，怎麼看也不像有什麼大事。
「咱們莊子就我一個人會騎馬，我又輕易離不開，靠著兩條腿來去各處都要一天幾天，現如今咱們不缺馬了，你們誰學會騎馬，每年加三兩銀子或者換成糧食。」
隨著事情越來越多，劉進所聽聞的消息範圍已經從一個莊擴大到整個縣，但傳遞消息的速度還是不堪入目，連帶著一件事安排出去到答覆也慢得出奇，今日裡本就事多，安排下去的時候算了算進度終於讓劉進忍無可忍。
學騎馬本身不是什麼大事，劉進也懶得做什麼宣貫蠱惑，開門見山的給了賞格，儘管前些日子曬場發錢授田讓參與的鄉親們眼界漲了不少，可三兩銀子依舊很誘人，場面頓時騷動起來，還有已經回來的外村丁壯吆喝「員外，咱們也有份嗎？」
「給我做事的，人人有份。」
劉進回答的乾脆，然後又是補充一句：「如果騎馬傷到殘廢了，我養一輩子。」
倒沒什麼人覺得劉進兜底，反而覺得他在開玩笑，都跟著鬨笑起來。
但今夜劉進不光鼓動大夥騎馬，晚飯時候難得的去了一家串門，那家人正在議論學騎馬的安排，看到劉進來到忙不迭的就要增添碗筷還要多弄個菜，被劉進位止，反而拽著家裡男人劉正閒聊了幾句，聊完就是離開，弄得這家其他人都有些糊塗。
劉進在莊子裡大多安排年輕人去做事，三四十歲的往往操持家裡的農活、集市上的攤位，最多參與下值夜守備，以往還會有個進鹽的活計，眼見著也用不到了，雖然大夥也知道劉進為他們好，可心裡難免會有落寞，今晚劉正回到飯桌上的時候，就頗為自豪。
「員外也知道咱爺們有用。」
做莊丁的兒子想問，卻什麼都不知道，還被要求明日也不許外傳，否則不光有家法，員外那邊還得收拾。
今晚值夜劉進特意去調了輪班，他和新來的牛力值守臨天亮前的那一班，還安排通善和尚也來，通善雖然沒什麼武力，劉進經常讓他算帳和記錄，大夥也沒什麼奇怪，再說除了值夜輪班的人，其他人也不關心這個，而且這時候值夜是最辛苦的，劉進主動要求這一班都被當成是對大家的關照。
天蒙蒙亮的時候，值守的莊丁來換班，卻只看到打著哈欠的通善，通善表情微妙的說員外太乏，所以提前回去休息，接班的莊丁沒覺得奇怪，只是覺得員外這些日子幾乎沒歇過，也該讓自己喘口氣了。
在這個時候，劉進、牛力還有昨夜找來的劉正，三人已經順著小路進了山。
「我真是可笑，把這山當成邊界，我不過，其他人也不會過，天底下哪有什麼隨心的勾當，亡羊補牢吧！
」
劉進笑著念叨，身邊兩人聽得懵懂。
劉進怎麼也沒想到山民們為了投靠這般果決，看這模樣和說辭，肯定是見血殺人的也就是昨日趕回山里連夜進行了肅清，但這般急切和暴烈，讓劉進卻多想了一層。
人很少為趨勢去改變現狀，傳聞中澠池山區的陝西流寇並沒有侵害過這幾個山寨，為何這麼急切的投靠，為什麼這麼暴烈的自我肅清，眼下這般情形，劉進倒不會將疑問藏在心裡，直接開門見山的詢問。
方山寨和青山寨的頭領根本沒料到劉進還能再想一層，他們覺得劉進需要地盤和人手，自己這邊姿態很低不說，還豁得出去自相殘殺，員外你不喜歡牛頭寨那舊日仇怨，大夥就幫你火併了，你不願意要有血債的，我們自己先清理，殺伐、肅清、火併，大夥夜裡都沒睡，白日裡又匆匆趕過來，本以為劉進會做個姿態欣然接納，沒曾想還要刨根問底。
...澠池那邊寨子都被血洗了，山里動手，最多死幾個領頭的，再跑些不願意跟的，其他人無非繼續幹活過日子，從未見過下手這麼慘的......」
事到如今，大家實在沒力氣繼續遮掩，這員外太不好糊弄，一個人說，另一個人就會說的更多，很快劉進就知道了真相。
陝西流寇進入澠池山區這個傳聞驗證不了真假，但澠池山里起碼有五個寨子被血洗，不是那種山中聚落的衝突或者爭搶，就是單純的殺戮，最開始三個甚至都沒消息傳出來，後來有外出採集的山民僥倖避開，回去的時候才發現寨子都已經起火，等熄滅後進去查看，遍地屍骸。
開始時候這邊的山寨也無從知曉，人都逃不過來也無從傳信，山里倒沒有縣界這個說法，只是在澠池縣山區裡有幾道蜿蜒峽谷深溝形成了事實上的地理邊界，那深溝裂谷只能遠遠繞行，屬於站在山上看著很近，走起來要兜大圈子的那種。
正因為有這個地形，所以這邊的寨子和澠池靠近這裡的寨子，屬於互相看得見，甚至隔著裂谷還能喊話，真要交易或者碰面還得繞遠去官道那邊。
某天黃昏時候，就看到澠池那邊的寨子起了火，而且越燒越大看著就不是無故失火，靠在那邊的是個十幾戶的小寨子，知道過去救火也來不及，自家這點力量也做不了什麼，就去通知了幾個大的寨子，等湊齊了人一起過去。
等大家繞過去的時候差不多是一天後了，大夥過去除了查探之外，也是想要藉機看看有無值錢的東西，甚至想這塊地盤能不能占住，畢竟周圍有已經開墾出來的田地，總比開荒要強。
然後就看到了滿地屍骸，儘管被燒的不成樣子，可大概還是能看出來是被砍殺刺殺後才被放火燒的，這寨子裡大概有多少人口大家有數，全都死了，後來在寨子外不遠的一處樹上找到了個已經瘋掉的孩子，那孩子在樹上恐怕呆了得有兩天以上，神志不清，渾身髒污，就是死死抱住樹幹不敢下來，要不是氣味難聞，也不會被發現。
「6
....什麼也問不出來，就知道來了幾十人，然後就起了火......這孩子被我們弄下樹，沒問幾句就跑，結果摔倒深溝里摔死了...
「」
這瘋掉的孩子好像是在外面貪玩晚回去，然後看到了殺戮，然後又爬樹上躲了過去，雖然摔到深溝里這個結果有些蹊蹺，不過沒人會在意這個。
再沒有劉家莊集市之前，山寨獲取物資以及和山外交易的渠道很雜，儘管有裂谷深溝阻隔，他們也和澠池那邊村莊打過不少交道，這個被血洗的寨子距離太近了，那廢墟殘骸所展現的酷烈血腥已經超出可以裝聾作啞的程度，不打聽明白難以心安，更不想一個不留的被殺光。
和澠池山區附近的老交情打聽後更是嚇破了膽，才知道澠池那邊已經有不少寨子有同樣的遭遇，要不是有零星活口傳播消息，澠池本地甚至都不怎麼清楚，也就是山區附近的有明顯感知，山上不怎麼來人了之類，澠池縣官府根本不管，甚至還覺得這等山中匪類死絕最好，這些慘案讓澠池那邊剩下的山民紛紛下山，導致僱工價錢便宜了一倍，偷搶和打鬥也多了不少，只是這些本地就能消化，甚至都不會影響到過路商旅。
但打聽到的消息裡面，卻有個很容易總結出來的規律，就是遭難的寨子似乎是從西向東出的事，那接下來是不是就輪到這邊的寨子了，真要是什麼大勢力兼併還好，大夥都能活，但現在是大家都得死。
儘管山寨里為首的幾人儘量不外傳，但消息還是漸漸傳開，且不說有個風吹草動就喧鬧驚慌，得到消息的山民也有了逃散的跡象，大家只能商議接下來的出路，如果是幾個月前，除了就地散夥之外沒別的選擇，也肯定不會去和那伙未知的強人拼命。
可劉家莊集市成立之後，這一圈的各個山寨因為從集市統一採買，又只有那幾個攤子作為貿易出口，不知不覺間已經有了協調和溝通，他們自己沒意識到已經漸漸成為個整體，可巧這時候，劉家莊外血戰廝殺的消息傳回，並且驗看了屍首後確認了戰果。
與其這麼散了攤子，大家一無所獲，不如去投奔劉家員外，劉員外有能力遮護不說，到時候還是需要大夥去管著山里來的人，咱們依舊能管事做個山民里的人上人，總比散出去做個流民要強。
「屠滅你們那些寨子不難，不是說來人有多強，是你們太弱。」
劉進的話很不客氣，但過來的山寨首領們也沒得反駁，雖然覺得在山上的都是土匪強盜，山民單拿出來或許是好勇鬥狠，但反而不如山下這些村莊宗族更有組織和戰鬥力，山里吃用跟不上又是一盤散沙，怎麼能打得過，更不要說劉進這邊強悍的戰力。
山寨首領們剛才所說的倒是有個旁證，因為牛力方才所描述的也是類似，牛頭寨這兩日成了眾矢之的被火併，但之前並沒有被太過排斥，很多事還是能夠參與，如果不是遇到這種似乎隨時要來的危險，估計也不會做什麼取捨。
「你們手裡多少人多少牲口，還有農具和兵器的數目，糧食能夠吃幾天，都報給我這邊的帳房。」
現如今通善就是劉進身邊的文書和帳房，反而僧人身份不被人在意了，聽到這話的山寨眾人臉上喜色更重，這是準備接納大夥了。
「諸位帶著人過來投奔，我肯定不會虧待各位，但現在全部下山沒有住的地方，這麼多人也太過扎眼，又必須要下山的安置的老弱婦幼先報個數目過來，其餘人等可以到距離莊子最近的山寨聚集，一來人多壯膽，二來真有事我也夠得著。」
山寨首領們開始有些騷動，此時都安靜下來，彼此交換眼神都有止不住的驚訝，沒想到倉促間要過來投靠，還經歷了肅清火併後才算同意，本以為幾個寨子的歸附答應下來容易，但接納後如何安置會繁瑣複雜，要大夥坐下商議才能推進，這裡面可以鑽空子的餘地就多了。
沒曾想這位年輕員外直接條理分明的安排，好像早有腹案一般，難不成劉進早就存了吃下山寨的心思，他一個小小莊子憑什麼這麼大的胃口。
一共是八個寨子想要投靠劉進，牛頭寨那邊暫時歸集在方山寨名下，首領們都對自家寨子的家底很清楚，等通善和尚拿著紙筆來到就一個個通報。
在邊上聽著的劉進開始還神情嚴肅，聽了三個寨子數目就有些繃不住表情，最大的青山寨和方山寨是最先報數的，結果青山寨男丁八十五人，婦女二十六人，孩童十一，方山寨男丁六十二，婦女十三，孩童六....
開始從父親劉虎那邊聽說山寨這個概念後，滿腦子都是水滸傳以及類似的故事，以為山寨都是在山中險要處有類似堡壘或者莊園的建築，寨子裡頭目都是各有本領的大盜，嘍囉們則是兇惡好鬥，以搶掠來往商隊和附近田莊為生。
但在跑商之前聽著劉虎閒聊，就知道不是這麼回事了，尤其是莊戶男丁進山雖然小心戒備卻不怎麼害怕，言語間也多有鄙視，等自家親身接觸過，就意識到在山裡討生活的這些人實在贏弱不堪，雖然沒有佃租賦稅盤剝，可也要拿出收成來換取必需品，山里土地貧瘠缺乏灌溉，收成遠不如山下，甚至連鹽都有缺乏，基礎體力都保證不了的又如何有戰力。
等集市建立後，劉進甚至都不怎麼在意山寨那邊，而且他意識到，山寨遠不是水泊梁山，但自家還真就是祝家莊曾頭市。
這些寨子加起來一共不到五百人，男丁有三百人，婦女一百不到，其餘都是老人孩童，有牛三頭，兩匹馬和五頭驢，家畜無非是雞和豬羊，數量也不多，能稱得上兵器的就是朴刀和腰刀，對他們來說柴刀和劈柴的斧頭也算，還有三張弓。
..是獵戶自己用的那種，四十步外就難有準頭了...
」
最後劉進問起這幾張弓的時候，這些山寨首領也能覺察出劉進的態度，說話都不像先前那樣有底氣，反而忐忑心虛。
到現在劉進倒是完整了自己的判斷，這些山寨就是山村，要說比山外村莊強的地方就是男丁比例高，因為那不是自然聚落沒有繁衍生息的過程，不過他們弱歸弱，卻沒辦法判斷那個屠戮山寨的殘暴力量強弱，不知道過程，只看到了結果，如何判斷。
「這兩日先把你們要緊的親人帶下山，我這邊會代為照看，其他人先去事先說定的地方湊合幾天，糧食不夠下山來要。」
「規矩先定下，不得偷盜，不得調戲婦女，這兩樣犯了一樣就立刻殺頭，更大的罪過就不用說了。」
「每個寨子都在明天天黑之前安排兩個腳程快的來集市上報到，這幾天就用他們來傳遞消息。」
劉進繼續有條不紊的布置，本來報出人數家底後山寨來人就擔心劉進翻臉不認帳，沒想到全沒影響，各個喜出望外的認真聽著安排，劉進甚至猜測山寨報的數目里有所隱瞞，或許他們在鎮子上還是其他什麼地方也能安置，或許還在山上，人總有私心，但他不在意。
就和吞下石寺村之前同樣有很多顧慮和沒有準備好，但劉進依舊下決心吞下，本來以為山寨會有千把人口，三四個莊子的體量，這種情況劉進都準備接納投靠，更別說人數遠比預料中少很多，就算他們不來投靠，劉進也準備下手了，沒有根底的山民對他來說，甚至比結盟村寨的人力更好消化。
等臨時的安排說完，山寨眾人歡天喜地的離開，能看得出他們是真怕了澠池那邊的殺戮，生怕蔓延到這邊來，等人都離開貨場後面，等待記錄的通善和尚卻提了句：「其實員外可以用張才幫著做事，在衙門裡當差未必認得多少字，但記帳算數還是有一套專門的本事。」
「不是不用，是這件事得避開些，總要防備個萬一。
17
劉進和通善和尚的交流反而很透明，沒有太多保留，通善和尚一時沒反應過來，劉進笑著點了句：「勾結匪類還是個大罪名。」
通善恍然，接納山民的風險不在於糧食夠不夠，又或者什麼山民不服，又或者那個殘酷的敵人，關鍵就是這些山民不在衙門冊上，是法外之民，零星幾個沒人在意，一旦幾百人冒頭，過路的行商路人，甚至是結盟村莊的鄉親都有可能報官，更不要說本就是官差的張才。
勾結匪類還是幾百賊匪，只要公文上這麼寫，肯定會招惹來官兵會剿，就算可能不大，也得儘可能避免萬一的風險。
在集市休市前，劉進喊來了出身石寺村的鄭林和李木頭，讓他們兩人去石寺村傳遞消息，又想找高連福，結果高連福不在集市，現在還沒回來，又喊來張才詢問，聊了幾句劉進就煩躁起來，回到莊子就要求各家出一個人來曬場，大夥都不知道劉進為何召集，怎麼看也不像有什麼大事。
「咱們莊子就我一個人會騎馬，我又輕易離不開，靠著兩條腿來去各處都要一天幾天，現如今咱們不缺馬了，你們誰學會騎馬，每年加三兩銀子或者換成糧食。」
隨著事情越來越多，劉進所聽聞的消息範圍已經從一個莊擴大到整個縣，但傳遞消息的速度還是不堪入目，連帶著一件事安排出去到答覆也慢得出奇，今日裡本就事多，安排下去的時候算了算進度終於讓劉進忍無可忍。
學騎馬本身不是什麼大事，劉進也懶得做什麼宣貫蠱惑，開門見山的給了賞格，儘管前些日子曬場發錢授田讓參與的鄉親們眼界漲了不少，可三兩銀子依舊很誘人，場面頓時騷動起來，還有已經回來的外村丁壯吆喝「員外，咱們也有份嗎？」
「給我做事的，人人有份。」
劉進回答的乾脆，然後又是補充一句：「如果騎馬傷到殘廢了，我養一輩子。」
倒沒什麼人覺得劉進兜底，反而覺得他在開玩笑，都跟著鬨笑起來。
但今夜劉進不光鼓動大夥騎馬，晚飯時候難得的去了一家串門，那家人正在議論學騎馬的安排，看到劉進來到忙不迭的就要增添碗筷還要多弄個菜，被劉進位止，反而拽著家裡男人劉正閒聊了幾句，聊完就是離開，弄得這家其他人都有些糊塗。
劉進在莊子裡大多安排年輕人去做事，三四十歲的往往操持家裡的農活、集市上的攤位，最多參與下值夜守備，以往還會有個進鹽的活計，眼見著也用不到了，雖然大夥也知道劉進為他們好，可心裡難免會有落寞，今晚劉正回到飯桌上的時候，就頗為自豪。
「員外也知道咱爺們有用。」
做莊丁的兒子想問，卻什麼都不知道，還被要求明日也不許外傳，否則不光有家法，員外那邊還得收拾。
今晚值夜劉進特意去調了輪班，他和新來的牛力值守臨天亮前的那一班，還安排通善和尚也來，通善雖然沒什麼武力，劉進經常讓他算帳和記錄，大夥也沒什麼奇怪，再說除了值夜輪班的人，其他人也不關心這個，而且這時候值夜是最辛苦的，劉進主動要求這一班都被當成是對大家的關照。
天蒙蒙亮的時候，值守的莊丁來換班，卻只看到打著哈欠的通善，通善表情微妙的說員外太乏，所以提前回去休息，接班的莊丁沒覺得奇怪，只是覺得員外這些日子幾乎沒歇過，也該讓自己喘口氣了。
在這個時候，劉進、牛力還有昨夜找來的劉正，三人已經順著小路進了山。
「我真是可笑，把這山當成邊界，我不過，其他人也不會過，天底下哪有什麼隨心的勾當，亡羊補牢吧！
」
劉進笑著念叨，身邊兩人聽得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