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不跟他說
可能是三月七日，她撿到一個估摸著只有八歲左右的男孩。
猩壤逐漸褪去，這片大地終於重新長出了第一片綠地，渡鴉蹲在田埂間，將手中的稻穀種子埋進泥土時，身後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那是個瘦小的孩子，攥著一朵剛冒頭的小野花，仰著塵撲撲的臉，怯生生地喊道：「姐姐。」
渡鴉伸出手，輕輕拂去男孩臉上的灰，應了下來。
他沒有自己的名字，渡鴉也不是個取名字的好手，便打算在愛雯雅再次回來的時候問問她的意見。
男孩就這麼叫她姐姐，整日跟在她的身後。
她修復山川河流，他便提著小小的水壺跟在一旁，肩膀上還掛一張毛巾，看渡鴉累了或渴了就很快地走上前；她播撒樹種，他就蹲在地上，笨拙地幫她把土掩好。
夜裡，他將撿來的乾燥茅草鋪在她的身側，會將乾糧推到她的面前，睜著天真的眼睛看著她說：「姐姐你吃，我不餓。」
渡鴉的身體永恆不變，她的容貌始終停留在最初的時候，連一點皺紋都不會出現，皮膚就像是初生的嬰兒一般嫩滑。
這段時間，就連重置世界這件事也不再那麼枯燥，每次回到家裡，看著小屋前金色的海洋，看著小屋前等待她歸來的男孩，就連疲憊也被驅散了許多。
她的一生只有百年，但已經足夠看著孩童長大成年，娶妻，再慢慢老去。
歲月在少年的身上刻下痕跡，黑髮染上白霜，脊背漸漸彎曲，曾經能跑能跳的輕快腳步，撒起歡來讓渡鴉都頭疼的步伐，如今已經變得蹣跚且遲緩。
而渡鴉，依然和數十年前一樣，她站在時光里，就像一尊不會老去的雕像。
到最後巨龍也沒有回來。
「阿姐，你一定很孤獨吧。」
垂垂老矣的老人坐在搖椅上，望著渡鴉親手種下的繁花，看著充滿生機的綠色世界，聲音渾濁沙啞。
他連抬手觸碰她臉蛋的力氣都所剩無幾，而她依舊是數十年前的年輕模樣。
渡鴉蹲下身，握住老人枯樹皮般的手，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見，皮膚上布滿了大小不一難看的黑斑。
掌心的溫度虛幻而滾燙。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識也將走到終點，還剩下最後短短的一段時光，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輕語：「我在。」
她親眼看著他從意氣風發的少年，變成垂暮的老人，看著他的呼吸越來越弱，看著他最後望向她的眼神，依舊是年少時那般依賴的模樣。
他離開的那天，陽光正好，老人握著渡鴉的手，笑著閉上眼，最後一句仍然是：「阿姐……我只希望，你能輕鬆快樂地活著。」
……
芙諾拉的手指像被刺中一般忽的一收。
余淮的聲音立刻迎上來：「被油燙到了？要不要緊。」
「我，我沒事……」
渡鴉最後也沒等到愛雯雅，男孩從始至終也沒有具體的名諱，她最後的願望也只是靜靜地坐在小院裡迎接意識的終點。
但她在意識消散之際，卻因意外被躍遷到了地球，世界穿越所帶來的巨大壓力立刻就破壞了意識體的穩定，以至於她沒能正常地完成意識疊代，軀體被執念所控，只能依循本能。
這些年她其實一直都想問，古龍是不是能夠輕而易舉地拯救這個世界，是不是能讓那些死去的人回來？
但她很清楚自己的渺小，僅有的幾次機會都沒有開口，到後來即使後悔也無濟於事。
她的後人，後人的後人，將永遠不老，永遠年輕，永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方僅有她一人存在的世界。
即使產生幻覺，記憶中屬於前輩們的回憶構築出虛假的幻象，也只會在她的眼前老去，在永恆的時光里，由她來回味短暫到奢侈的感情。
渡鴉的執念概括起來不難。
她是否不負所托，完成了「救世主」的使命？
她能否回到曾經那個充滿生機的「家」？
以及一個問題。
如果將A的完整記憶原封不動地輸送進B的體內，那這個擁有A全部記憶的B，能否被認定為是原本的A呢？
這也是芙諾拉時不時會思考的問題。
莉莉絲的種族，她自稱是被稱之為「魔王」的種族，實際上有一個更好聽的名字。
信使。
「是這樣啊……」
莉莉絲輕輕點了點頭，她坐在潔白的沙發上，坐姿端莊。
林時雨從一旁悠悠地飄過，肩膀上還扒拉著一個可愛的龍泡泡：「話說需要我迴避一下下嗎？難得見你單獨行動。」
「唔……」芙諾拉想了想，「你能保證不跟余淮說嗎？」
「不能。」林時雨還是很實誠的。
芙諾拉有些無語：「那你還是暫且迴避一下吧，讓我跟莉莉絲小姐單獨相處。」
「行~」
「不能告訴他，是有什麼原因嗎？」莉莉絲問道。
「主要是擔心他亂想，告訴你也是覺得你應該知道這些。」芙諾拉說道。
芙諾拉告訴了莉莉絲有關她種族的事情，但隱瞞了一部分情報，比如說在渡鴉記憶中出現的自己。
芙諾拉自己都不清楚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是小愛給自己搓的人偶？還是說那個自己真的是未來的她，當時有些情緒不佳？
再一個就是，渡鴉的經歷說不定會讓他產生一些無端的聯想，好不容易因為世界穿越讓他模糊了前幾年的記憶，要是回憶起不好的東西那可就不妙了。
沒有餘淮，想要有人幫忙的話，芙諾拉就只能想到莉莉絲小姐了。
聽明白了芙諾拉的訴求，莉莉絲淡淡一笑，摸了摸芙諾拉的頭：「我明白了，不會告訴他的，那麼……小芙諾拉想要我幫些什麼呢？現在的我能做的事並不多哦。」
莉莉絲和林時雨的關係與其說是契約召喚，不如說是共生互惠。
林時雨的能力實質上可以被概括為「共鳴」，但因為這一代絕大多數的超凡都匯聚在林時夢的身上，她的力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常規手段永遠無法寸進。
莉莉絲的到來改變了這一點，同時她本身也在由純粹的幽靈轉變為能夠影響現實的狀態。
一個月，兩個月……這樣下去總有一天能夠獨立完成具現的操作，到時候就不必再過多麻煩林時雨小姐了。
「我想要讓渡鴉恢復神智，拜託了莉莉絲小姐，」芙諾拉說道，「雖然她可能並不想再重新甦醒過來，但我得弄清楚一個問題，這很重要。」
猩壤逐漸褪去，這片大地終於重新長出了第一片綠地，渡鴉蹲在田埂間，將手中的稻穀種子埋進泥土時，身後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那是個瘦小的孩子，攥著一朵剛冒頭的小野花，仰著塵撲撲的臉，怯生生地喊道：「姐姐。」
渡鴉伸出手，輕輕拂去男孩臉上的灰，應了下來。
他沒有自己的名字，渡鴉也不是個取名字的好手，便打算在愛雯雅再次回來的時候問問她的意見。
男孩就這麼叫她姐姐，整日跟在她的身後。
她修復山川河流，他便提著小小的水壺跟在一旁，肩膀上還掛一張毛巾，看渡鴉累了或渴了就很快地走上前；她播撒樹種，他就蹲在地上，笨拙地幫她把土掩好。
夜裡，他將撿來的乾燥茅草鋪在她的身側，會將乾糧推到她的面前，睜著天真的眼睛看著她說：「姐姐你吃，我不餓。」
渡鴉的身體永恆不變，她的容貌始終停留在最初的時候，連一點皺紋都不會出現，皮膚就像是初生的嬰兒一般嫩滑。
這段時間，就連重置世界這件事也不再那麼枯燥，每次回到家裡，看著小屋前金色的海洋，看著小屋前等待她歸來的男孩，就連疲憊也被驅散了許多。
她的一生只有百年，但已經足夠看著孩童長大成年，娶妻，再慢慢老去。
歲月在少年的身上刻下痕跡，黑髮染上白霜，脊背漸漸彎曲，曾經能跑能跳的輕快腳步，撒起歡來讓渡鴉都頭疼的步伐，如今已經變得蹣跚且遲緩。
而渡鴉，依然和數十年前一樣，她站在時光里，就像一尊不會老去的雕像。
到最後巨龍也沒有回來。
「阿姐，你一定很孤獨吧。」
垂垂老矣的老人坐在搖椅上，望著渡鴉親手種下的繁花，看著充滿生機的綠色世界，聲音渾濁沙啞。
他連抬手觸碰她臉蛋的力氣都所剩無幾，而她依舊是數十年前的年輕模樣。
渡鴉蹲下身，握住老人枯樹皮般的手，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見，皮膚上布滿了大小不一難看的黑斑。
掌心的溫度虛幻而滾燙。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識也將走到終點，還剩下最後短短的一段時光，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輕語：「我在。」
她親眼看著他從意氣風發的少年，變成垂暮的老人，看著他的呼吸越來越弱，看著他最後望向她的眼神，依舊是年少時那般依賴的模樣。
他離開的那天，陽光正好，老人握著渡鴉的手，笑著閉上眼，最後一句仍然是：「阿姐……我只希望，你能輕鬆快樂地活著。」
……
芙諾拉的手指像被刺中一般忽的一收。
余淮的聲音立刻迎上來：「被油燙到了？要不要緊。」
「我，我沒事……」
渡鴉最後也沒等到愛雯雅，男孩從始至終也沒有具體的名諱，她最後的願望也只是靜靜地坐在小院裡迎接意識的終點。
但她在意識消散之際，卻因意外被躍遷到了地球，世界穿越所帶來的巨大壓力立刻就破壞了意識體的穩定，以至於她沒能正常地完成意識疊代，軀體被執念所控，只能依循本能。
這些年她其實一直都想問，古龍是不是能夠輕而易舉地拯救這個世界，是不是能讓那些死去的人回來？
但她很清楚自己的渺小，僅有的幾次機會都沒有開口，到後來即使後悔也無濟於事。
她的後人，後人的後人，將永遠不老，永遠年輕，永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方僅有她一人存在的世界。
即使產生幻覺，記憶中屬於前輩們的回憶構築出虛假的幻象，也只會在她的眼前老去，在永恆的時光里，由她來回味短暫到奢侈的感情。
渡鴉的執念概括起來不難。
她是否不負所托，完成了「救世主」的使命？
她能否回到曾經那個充滿生機的「家」？
以及一個問題。
如果將A的完整記憶原封不動地輸送進B的體內，那這個擁有A全部記憶的B，能否被認定為是原本的A呢？
這也是芙諾拉時不時會思考的問題。
莉莉絲的種族，她自稱是被稱之為「魔王」的種族，實際上有一個更好聽的名字。
信使。
「是這樣啊……」
莉莉絲輕輕點了點頭，她坐在潔白的沙發上，坐姿端莊。
林時雨從一旁悠悠地飄過，肩膀上還扒拉著一個可愛的龍泡泡：「話說需要我迴避一下下嗎？難得見你單獨行動。」
「唔……」芙諾拉想了想，「你能保證不跟余淮說嗎？」
「不能。」林時雨還是很實誠的。
芙諾拉有些無語：「那你還是暫且迴避一下吧，讓我跟莉莉絲小姐單獨相處。」
「行~」
「不能告訴他，是有什麼原因嗎？」莉莉絲問道。
「主要是擔心他亂想，告訴你也是覺得你應該知道這些。」芙諾拉說道。
芙諾拉告訴了莉莉絲有關她種族的事情，但隱瞞了一部分情報，比如說在渡鴉記憶中出現的自己。
芙諾拉自己都不清楚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是小愛給自己搓的人偶？還是說那個自己真的是未來的她，當時有些情緒不佳？
再一個就是，渡鴉的經歷說不定會讓他產生一些無端的聯想，好不容易因為世界穿越讓他模糊了前幾年的記憶，要是回憶起不好的東西那可就不妙了。
沒有餘淮，想要有人幫忙的話，芙諾拉就只能想到莉莉絲小姐了。
聽明白了芙諾拉的訴求，莉莉絲淡淡一笑，摸了摸芙諾拉的頭：「我明白了，不會告訴他的，那麼……小芙諾拉想要我幫些什麼呢？現在的我能做的事並不多哦。」
莉莉絲和林時雨的關係與其說是契約召喚，不如說是共生互惠。
林時雨的能力實質上可以被概括為「共鳴」，但因為這一代絕大多數的超凡都匯聚在林時夢的身上，她的力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常規手段永遠無法寸進。
莉莉絲的到來改變了這一點，同時她本身也在由純粹的幽靈轉變為能夠影響現實的狀態。
一個月，兩個月……這樣下去總有一天能夠獨立完成具現的操作，到時候就不必再過多麻煩林時雨小姐了。
「我想要讓渡鴉恢復神智，拜託了莉莉絲小姐，」芙諾拉說道，「雖然她可能並不想再重新甦醒過來，但我得弄清楚一個問題，這很重要。」